《归澜》Selanie

26、第二十六章 鬼首 援兵

　　嗖！

　　一条麻花绳自高空打来，触手一般将天网死死扣住，一股劲力往上一提，绳子在收紧的一刹那被搅得稀碎，露出内里的一条金属长鞭！

　　长鞭与丝网相互纠缠锁紧，迸发出明亮的火花，下一秒丝网敌不过长鞭的紧锁，掀起豁大的缺口，一个黑影从豁口处飞入，长鞭奋力一挥甩向血傀儡。

　　血傀儡嘴角裂起诡异的笑，骨骼嘎吱作响，廖兴惨白的指节上扣着十来个乌钢环，环上连着操控血傀儡的锋利细线，手指向内一收，血傀儡被细线拉回到主人身边。

　　“那人是谁？”沉渊有些分不清。

　　“应该就是昨夜的黑衣人。”

　　“他是哪头的？”

　　萧隐沉吟片刻，“算是麓云山庄的吧。”

　　“算是？”

　　“此人应该还有一重身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蒋小少爷的爹。”

　　沉渊睁大眼睛，“啊？我们之前打听的消息不是说蒋家小姐尚未婚配，待字闺中吗？”

　　“你们剑玄门避世在天越山，这种人情伦理的事情，你自然不懂”，他顿了顿，猜测那人真实身份，“我想孟庄主大概是在忌讳什么，才没有同意这门亲事，以至于我说求取蒋家小姐的时候，还准备招我入赘麓云山庄。”

　　沉渊看着身旁这位乌发明眸，笑容浅淡的俊美少年，抿嘴一笑，“孟庄主眼光不错，阿隐的确是极好的人选。”

　　萧隐转头看他，虽然无声却笑得灿烂，也扬起一个笑容。

　　“你要是早告诉我看上了蒋家小姐，我可以帮你向孟庄主提亲呀！”

　　萧隐有些错愕，表情微怔，显然十分失意，他将目光收回又忍不住回看一眼，许久才平静。

　　“糟了！”沉渊惊慌脱口，人已经离开琉璃塔顶，朝前院而去。

　　只出神了片刻，院内情势急转直下，蒋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从灵堂里跑了出来，被突然折返的血傀儡一臂刺穿胸膛，顿时血流如注。

　　孟秋声捂着蒋黛碗口大的血窟窿，五指被滚烫又冰冷的鲜血包围，痛苦异常，黑衣人怒吼一声，“廖兴，你欺人太甚！”
　　长鞭乍起，人跟着冲了过去。
　　几个回合后，竟然败了，彻彻底底。

　　那人被血傀儡仍到台阶上，砸出骨骼寸断的声响，一声闷哼，吐出一大口血来，“黛儿……我终于光明正大的……见你的父亲了……”黑衣人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眼神中是绝望，是遗憾，是一道此生无法愈合的伤。

　　原本奄奄一息的蒋黛听到情郎的话，死死拉着孟秋声的衣袖，眼神带着不尽的乞求，“爹……爹……你放过他……李墨他不是坏人……他不是……”

　　孟秋声痛哭流涕，忘了敌人还在身边，只一个劲的答应着，“好……好，爹都知道，都知道……黛儿，你别睡……黛儿！！”

　　身后的灵堂里一个黑影拍打着门窗，传来妇人的哀嚎，孟夫人被锁在灵堂内，还来不及见女儿最后一面，就已天人永隔。
　　孟秋声像是无法交代，又像是痛悔，“夫人………”

　　哭喊声将麓云山庄的悲愤气氛推向极点，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位人前显赫的麓云山庄庄主，从未流露出任何慈父情感的孟秋声，终于做了一回有血有肉的父亲。

　　廖兴没有给这份悲情留下半分余地，彻彻底底将隔在对面三人之间的撕开，好像伤口撕得越大，他越痛快。
　　“老十六，难道你还不明白？麓云山庄看不起你四十八鬼的身份，早早认清现实跟我回钱王寨，到幽冥狱领受责罚，本寨主怜惜你劳苦功高，替我除过不少棘手的人，饶你不死，但是腐骨火噬骨钻心之苦却免不了，这已经算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你要是认不清时局还妄想带众鬼脱离钱王寨的话，我也只好将你和麓云山庄一起埋了！”

　　黑衣人嘴角挂血，“呵，钱王寨，廖兴，是你的钱王寨还是别人的钱王寨？十几年了，弟兄们哪一次不是舍生忘死，为你肝脑涂地，你呢？心甘情愿做别人的手里的傀儡，受别人驱遣，兄弟们不想当那娘们的走狗，你就……”

　　一道银光的急速飞来，一刹封喉。
　　在幽冥灯的照亮下，一根细长的银针刺穿他的喉咙，血汩汩的往外冒着，剩下的话已经卡在喉咙里，这辈子都无法说清，身体渐渐瘫软倒下，数十个黑衣人从天网外飞入，接踵而至。

　　其中一个率先将他扶起，“老十六！！”

　　然而那人已经成了一具死尸，从前的情感，从前的过往皆与他无关，他听不见也看不到，更想不到他们会遭到一场更大的杀戮。

　　夜空中，一只苍鹰围着麓云山庄低空盘旋，鹰锐的眸子透出毫无人情的寒光，一声清啸嘶破长空。

　　十几个黑衣人在听到清啸的一瞬间，身形古怪奇异，不受控制撕扯自己的衣服，甚至抠掉自己血肉，拿在手里捏出猩红血汁。

　　沉渊落地的一刹那，见此恐怖情景急忙亮出承霜剑，护在孟秋声和蒋黛身前，他抬头断定苍鹰的清唳是罪魁祸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子，朝苍鹰打去。
　　苍鹰翅膀一斜，狡猾的躲过一劫，正得意之际迎头撞上飞来的琉璃瓦，一声惨叫跌入漆黑的夜。

　　萧隐落在沉渊身边，扔掉剩下的半片琉璃瓦，“可有人伤你？”

　　“没有。”

　　“那就不好办了。”

　　对面的廖兴像是不耐烦了，“喂，你们两个小崽子也是来送死的？”

　　萧隐觉得好笑，“廖寨主这爱好果然与一般人不同，怎么总想着叫人去死，我还年轻，还想再多活几年，倒是廖寨主你——”

　　他从头到脚将廖兴打量一番，面色奇白无比，身材干瘦比骷髅好不了多少，十指上的铁环深深扣入指节。

　　由于常年戴着的缘故，有的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一身衣服跟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若不是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单独见了定然以为是哪个荒郊野坟里爬出的鬼。

　　“我见廖寨主面无血色，枯如杂草从里腐败的树枝，看着像是半身入土的人，不如便由晚辈来送你一程，毕竟入土为安。”

　　廖兴看他一个年轻小子，身上也没什么兵器，竟然说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言，大笑两声，“小崽子口气不小，你可知道本寨主何许人也？也敢这么跟你爷爷我说话！”

　　萧隐拱手作了个揖，“不敢不敢，钱王寨的幽冥四十八鬼晚辈是如雷贯耳，廖寨主的幽冥狱更是鬼哭狼嚎，晚辈闻风丧胆，只是晚辈带着朋友赏景，在麓云山庄做客多日，今日廖寨主登门的动静着实有些大，扰了我朋友清净不说，也弄脏了风景秀美的麓云山庄，我总得给朋友个交代不是。”

　　血傀儡动了动食指，指向沉渊。

　　“这个就是你朋友？”

　　“廖寨主慧眼如炬，正是。”

　　血傀儡放下手，突然脑袋向后一翻，断了，原本站在墙上的众鬼得了命令，打开了幽冥灯，一时间幽冥灯里飘出绿色烟雾，借着山风越吹越烈，越散越广。

　　萧隐闻出熟悉的气息，掏出一瓶药，匆忙交代两句，“一人一颗，速服！”

　　沉渊倒出三颗，与孟庄主和蒋黛各服一粒。

　　原来绿光并非幽冥灯的本色，而是毒烟之色，此刻毒烟已将前院重重深锁，来不及遮挡的家丁和仆从已经口吐白沫，面色青黑倒地。

　　蒋黛残躯经受不住毒烟摧残，在昏迷不醒中断了气，孟秋声看着这次场无能为力的围剿，已经数度绝望，他算来算去终究还是算错了，他引来了想引来的人，怕是等不到想等来的人了。

　　萧隐本就是毒圣古千珏的徒弟，幽冥灯用的是一种叫做锡星草的毒，在他入门的第二年就已经会制会解，他横起玉笛吹出森然曲调，众鬼身体先是僵硬扭曲，然后像是自行冲开了穴道一样，又恢复如初。

　　他皱着眉，他的笛音本可以锁住体内有内息流动的任何人，除非是功力极高极深，无法控制以外，像钱王寨这种花招鬼把戏，按理说控制起来不在话下，可是刚才的笛音分毫没有奏效，难道——

　　难道钱王寨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不等他反应，众鬼扣动幽冥灯上的机关，幽冥灯的光芒转绿为红，下一秒血傀儡的断脖子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朝三人涌去。

　　萧隐没有料到幽冥灯竟然还有一层机关，而且他忘了锡星草是噬骨虫是引毒虫所用，那毒虫喜红光，爬上满地家丁仆从的尸体，所到之处，只留下森然白骨。

　　“孟庄主小心，噬骨虫最喜欢刚才的毒烟，我们身上沾了药粉，快到高处去！”
　　萧隐抱紧沉渊腰间，从天网的豁口中飞出，孟秋声一掌拍开灵堂大门，捂住孟夫人口鼻，在噬骨虫到达脚边的前一秒将夫人带到屋顶。

　　院子里噬骨虫黑潮一般盖过蒋黛尸体，连最后一分体面都没了。

　　“小崽子，爷爷我没闲功夫跟你们耗，有你们两个陪孟秋声一起死，三人做伴也不算孤单。”

　　廖兴吹响一声长哨，手持幽冥灯的众鬼将再次扣动机关，这次幽冥灯的灯火彻底熄灭，相反，众鬼从腰间抽出短杖，在半空中一甩化身为与人同高的长杖。

　　众鬼按动杖上机关，细长的乌钢丝将众鬼手中长杖相互交连，所有人训练有素的三人一组向对面楼顶扑去。

　　一柄银纹长剑及时赶到，将中间那人扎了个对过，三人跟着掉在锋利如刀的天网上，向下落着血雨。

　　血傀儡和他的主人一样，大惊失色，那银纹长剑正是三门六派之中，湘山派的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