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24、第二十四章 为色 为你

　　不知是孟庄主太过好客，将其他人也一并留宿庄内，还是刻意为难，管家只说客房仅剩一间，便将二人安排在同一院落，同一屋檐下，而屋内只有一张床。

　　沉渊坐在书桌前，画了几笔，问道，“阿隐，依你看是谁盗走了那只鹤？”

　　“鹤？”萧隐扑哧一笑。

　　“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们在寻什么，其实麓云山庄丢的是一个翡翠壶，只不过这个翡翠壶的来历不简单，此壶原本是一对儿，当年下唐前来和亲的公主路过潇湘城时，偶遇杀人毒蜂命在旦夕，一位老农献上祖传良药解了公主的蜂毒，于是公主从随嫁礼单中选取一对翡翠壶赠他。农户不知翡翠壶为何物，高高兴兴换了百斤大白米扛回去，而后翡翠壶几经辗转，其中一只落入了麓云山庄的金库，而另一只据说珍藏在微山堂的沈堂主手里。”

　　“如此说来，这翡翠壶必定是贵重异常，又岂会掉以轻心的放在空荡荡的金殿里？”
　　沉渊思忖着，又往纸上添了两笔，“我看麓云山庄的家丁稀松寻常，也不像是能守住壶的样子，倒像是……”

　　“谁？！！”萧隐看着明灭的烛火，追出门去。
　　开门的一刹，一阵凉风袭来，烛影跳动，莫非隔墙有耳？！
　　萧隐跟随着前面的身影，追出麓云山庄，夜空中两个人影在月下翻飞，一直追到城南。

　　那人落在一处屋顶，终于停下，一袭黑色，看不出身形。
　　“小子身手不错，追得上我。”

　　“阁下是谁，为何偷听？”

　　“莫要血口喷人啊，我只是路过，碰巧碰巧而已。”

　　“阁下夜闯麓云山庄，这说辞就算说与他人听恐怕未必有人会信。”

　　“你信不信，其他人信不信，都不打紧，有人信就可以了，再会！”

　　萧隐急忙叫住他，“等等，敢问阁下今日是为财而来，还是另有所图，此番两手空空便要回去吗？”

　　那人大约是觉得说得太多，丢下耐人寻味的“为色”两个字，消失在夜色里。

　　回来的路上，他将那两个字思量了无数遍，没有参透其中深意。

　　“阿隐，你去哪儿了，可有受伤？”沉渊着急的拉着他看了又看。

　　萧隐温柔一笑，“没有。”

　　他倒了杯茶递过来，“追到人了吗？那人说什么没有，跟城中的鼠精可有关系？”

　　“怎么一下问这么多？”

　　“哦，那你累吗，要不先休息？”

　　萧隐看着墙边仅有的一张床，摇了摇头，“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他坐到桌案前，将这些日子的线索梳理了一遍，视线落在钱王寨和麓云山庄上，如今的情势还不明朗，与他来之前所想的不大一样，他本以为钱王寨兴许与近日的事情有所关联，没想到自己想错了。

　　他提笔划去钱王寨，将麓云山庄单独圈出，闭目冥思后，撕掉刚才所写，取出一张新纸展开，只见纸面上写着几个“隐”字。

　　寥寥数笔，竟然暖了一颗心。
　　躺在床上的人，已然熟睡，他却看得痴迷。
　　方才黑衣人所说的“为色”，大概不过如此罢。

　　此日清晨，仆从送来清水，二人简单洁面后便随着家丁到正厅与主人家会面。正厅内装潢素雅，细看才发觉墙上挂着的画作有玉石所雕，有名家墨宝，甚至还有一张古漱居的“药方”。

　　众人弃诸多宝物视而不见，围着那张“药方”赞不绝口。

　　“今日亲眼目睹医仙字迹，如同见过医仙本人，实在是大开眼界啊！”
　　“世上能让医仙赠药方的能有几人？孟庄主人中龙凤，实在是潇湘城百姓的大福！”

　　沉渊好奇的凑了过去，见方子上字迹潦草，落款题的是医仙古漱之名，方子的内容，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阿隐，你是不是会医术，过来看看。”

　　“其实……”剩半句未说出口，就被沉渊拉了过去。

　　“你看这是医仙的笔迹吗？”

　　萧隐不惧周围聚拢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一笑，“我哪有幸识得医仙的笔迹，见他老人家比登天还难，见他老人家的笔迹自然难上加难。”

　　他说得没错，世人皆知五千两得见古漱其人，再添万两却不一定求得了古漱诊治，更何况医仙治病救人，从不开方。

　　这时仆人中分出一条道，孟秋声劲步走来，坐在宽椅上，神色从容，一如昨日，“诸位都是侠义干云之士，能前来助我寻回宝物，孟某人感激不尽，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顿了顿，眼神犀利，气势强盛，“我麓云山庄有心待客，昨夜却有人借着便利将我府中另一宝物盗走！实在是无耻下作，狼心狗肺！”

　　“什么？”厅中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打望，仿佛除了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极其可疑。

　　“既然有人不要脸的做下这种事，也别怪我麓云山庄翻脸不认人，给我搜！”

　　说着从四面八方赶来一大群家丁，将众人团团围住，挨个搜起身来。

　　有人脾气大，被一群人搜身像是剐了他的脸皮一般，指着孟秋声鼻子大骂，“孟秋声你个混账东西，老子好心好意帮你找东西，你他妈的怀疑老子是贼！”
　　孟秋声板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怒气，“他，好好给我搜他！”
　　“他妈的！”

　　“来人，嘴给他堵上！”

　　只见五六个家丁一拥而上，把那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塞了块破布，眼睛气得通红。

　　其他人见了这个阵势，都老实的等着搜身。

　　沉渊看着萧隐，低声问，“阿隐我们怎么办……”

　　萧隐拉着他，轻声安抚，“放心，有我。”

　　他穿过沉闷的人群，向孟秋声恭恭敬敬行礼，正色道，“晚辈敬服孟庄主为人，恩怨分明，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昨夜山庄内确实出现了一位黑衣人，晚辈追了出去，可惜没看清那人的脸。”

　　孟秋声收起满身怒气，指着坐下众人，“少侠可还识得那人身形，替孟某辨识辨识。”
　　萧隐将在场的外人都看了一遍，摇着头，“那人不在此地，这里人多口杂，晚辈不便细说，可否……”

　　孟秋声挥手示意不再搜身，指了条路，“少侠这边续话。”

　　孟秋声邀请萧隐进到书房内，命人奉来茶盏。
　　“此地僻静，少侠但说无妨。”

　　“那晚辈斗胆妄言，若有失言之处还请前辈见谅——昨夜那人，我虽未看清相貌，但是那身轻功，约莫记得是江湖中七谷十二岛的路数。”

　　“七谷十二岛？”

　　“对，七谷十二岛，来人所露的招式并不多，但是看得出对潇湘城，乃至整个麓云山庄了如指掌，犹如自家一样来去自如。”

　　孟秋声陷入沉思，萧隐继续说着。

　　“晚辈仔细想来，此人并非第一次潜入麓云山庄，甚至可以说是麓云山庄的常客。他既不出手伤人，也不愿多说话，显然怕暴露自己身份，至于怕暴露在谁面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麓云山庄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他想要的那样东西并非财物。”

　　萧隐看着孟秋声的脸色由平静转为惊讶，未免误会，添了几句，“庄主放心，晚辈只为寻盗宝之人而来，至于麓云山庄的家事，晚辈自当做浮云观。”
　　“少侠聪慧过人，恐怕不只是为了替孟某人寻盗宝贼而来。”

　　“果然逃不过孟庄主法眼，晚辈听闻蒋小姐出身清贵，原本是想趁着麓云山庄招揽人才顺道前来求亲，谁知入府后得知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便想着怎么也不能无功而返，于是留了下来，替您分忧。”

　　孟秋声眼睛一亮，仔细打量萧隐，见此人面目俊秀，竟似比女子还美，心下动容，“黛儿虽然已育有一子，却未尝成婚，也未许人家，敢问少侠贵姓，家居何处，若是不嫌弃我麓云山庄八抬大轿迎少侠入府。”

　　萧隐差点拿不住茶碗，讪讪一笑，婉言谢绝，“承蒙孟庄主青眼有加，晚辈姓王单名一个引字，家在隔壁庸城，家中父兄姊妹皆染重病离世，晚辈亦身染重病，命不久矣自惭形秽，岂可娶小姐为妻？能远远目睹小姐芳容，便是极大的恩赐。”

　　“如此说来，少侠当真是为小女而来”，孟庄主面露惋惜，“孟某人有意将小女嫁与你，但是少侠这身体恐怕承受不起麓云山庄的重担，此事只当孟某从未提过。”

　　“多谢孟庄主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