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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花来 叶君别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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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听到方掌门逼问父傅,一时心切,脱口而出。
“不是的!弟子只是在喝酒,什么都没有做!”
正在沉渊骑虎难下的当头,许空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隔得老远就在喊,“众位掌门容禀,弟子许空染有话要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沉渊身边,朝众人施了个晚辈礼。
“门主、众位掌门请容许空染禀明真相。”他目光坚定,“前日的事情皆是由弟子引起,那天弟子执意带师弟去花楼喝酒,弟子喝醉了说出胡话,激怒了湘山派的师弟,那陆师弟才拔剑的。”
他顿了顿说,“沉渊不过是看到弟子醉后无力使剑,才出剑去挡,只是湘山派的师弟气得失去理智,照准了沉渊手筋的位置,想要当即挑断,沉渊这才踢了陆师弟一脚,此事不止弟子可以作证,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可以作证!”
莫一鸣知道陆六儿急起来胆大妄为,却没想到六年下来,仁慈之念仍然没在他心中扎根,倒是越发狠辣无情,居然要挑人手筋,这样的因果也不怪剑玄门。
杜如涛早年因为三清山塌了小半,求请叶如倾跟微山堂沈昀说句好话,以便重整,被叶如倾回信拒绝了,此事记恨多年,岂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当即把话抢了过去。
“看来是剑玄门挑衅在先,湘山派出剑在后,叶掌门贵为剑玄门门主,这点小事自然可以公正决断罢?更何况莫掌门爱徒遭此横祸,剑玄门横竖脱不了干系,我等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为湘山派要个公道。”
叶如倾眉峰轻蹙,杜如涛要公道是虚,想看剑玄门和湘山派的笑话是实,方才说话的人甚至想把笑话做实,做成人尽皆知的丑事,那倒不如将他们这份念想,断个干净。
他看向许空染,面目严厉语气却稍显温和,“许空染,身为戒律院弟子,待会便由你去传话。”
许空染听门主有令,恭恭敬敬的答应,“是,门主!”
叶如倾目光一转,看向众人,“既然诸位想看,那么便为叶某做个见证。”
他停了片刻,目光看向擂台上翻飞的身影,负手而立,
“剑玄门门规古板无情,倒行逆施,约束了弟子天性,古有豪侠专于夜间护百姓夜行,而我门中弟子不得夜行,以至于湘山派弟子受难未能及早发现,放任贼人逍遥法外,想来当年我立下门规之时,眼界实在狭隘。”
他往前踱了两步,以至于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日叶某便借着千灯大会,弥补当年的错事,剑玄门中八十九条门规,自今日起,尽数废去。”
许空染愣在当场,“门主……”
不等他说完,叶如倾一个冰冷的眼神将许空染余下的话瞪了回去。
云阳、灵峰、齐云、三清四位长老似乎还有话想说,也被他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回肚子里去,只留下无奈的一声——
“这……”
“怎么?有话不如一口气说完,免得憋在心里筋脉逆行伤身。”
没有人敢接叶如倾的话,尽管这位叶掌门看上去相貌堂堂,却有一股莫名的威严之气,一旦往众掌门中一立,凛然一股正气就会扑面而来。
叶如倾的目光回到许空染身上。
“许空染。”
“门主。”
门主的声音仍是清冷,没有温度,“你身为戒律弟子,遇打斗不加制止,今日撤掉你千灯大会资格,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异议。”
卢音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便问,“这个弟子是不是和我徒儿肖玲玲对垒,他若缺席,那我徒儿……”
肖玲玲乃是卢音爱徒,本已苦练数年,是卢音钦定的掌门接班人,想靠千灯大会打出些名头,一旦出现空缺,胜之不武的赢了,以后恐成笑柄。
“沉渊替他。”叶如倾答道。
沉渊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向师傅,眼神神情迷惘、不解、不知所措交错复杂。
叶如倾目光烁烁,沉声嘱咐道,“务必使出全力,莫要让为师失望,你们两个下去吧。”
“是,师父。”
“是,门主。”
剑玄门两位弟子一前一后的退了下去,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嘈杂且沉重的步子上了高台,仔细听去是好几个人的脚步。
出场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只会是一个人,众人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身翡色腰间挂满玲琅宝珠,瑞玉叮当的沈昀。
只见他手持一柄玉骨金丝折扇,扇骨上雕的是叶藏繁花,双眉轻轻上扬,仰天一笑。
“哟,我来晚了!”
那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来自沈昀身后的八个壮汉,八人各个臂如碗口粗,齐心协力抬着一张鎏金椅,小心翼翼放到台上那个空缺处。
跟在沈昀身侧的老管家招呼壮汉下去,一个小童蹦蹦跳跳的跑到沈昀身边,递了一份比武名单给他。
小童乖巧的坐在沈昀的脚踏上,似懂非懂的看着擂台上的哥哥姐姐们。
沈昀亲柔的摸摸他的头,展开名单看了一遍,果然有他,满意的看了一眼叶如倾,露出笑意。
坐在离沈昀三人开外的江垣问候道,“沈大家别来无恙。”
沈昀朝其他人半抱拳,“别来无恙,诸位大家。”
江垣向前探了个头,以便看到他,“沈大家到此地可还习惯?”
沈昀展开折扇,露出一幅高山流水的扇面,悠悠然扇着风,“习惯,千灯镇诸景美不胜收,方才高兴只顾着赏花,一时忘了时辰,怠慢了各位大家。”
杜如涛摆手,“哪里哪里,不耽搁,一会儿让湘山派的弟子下来,换您上。”
沈昀婉言谢绝,“不必劳烦,我先前走了许久,腿乏了,就不去了。”
杜如涛也不好强求,说道,“好的好的。”
沈昀与六派掌门依次寒暄了一遍,又跟两位古姓老人寒暄了几句,还让坐着的小童起身去给二位江湖前辈见了礼,小童伶俐可爱博得一众欢声,最后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沈昀也慢慢坐下,凑到叶如倾身边,低声说,“你怎么不问我赏的什么花?”
叶如倾也不正眼看他,冷冷答了三个字,“有钱花。”
沈昀被他看破心思,心里高兴得紧,又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当真以为又给你送钱啊?”
隔壁杜掌门的耳力想必是极好的,隔着两个人也竟然听到了“钱”字,顿时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想着自己还缺一栋弟子房,怯生生开了口。
“沈大家,连日来我那三清山雷多雨大,冲坏我好几栋弟子房……”
不等他说完,沈昀已知其来意,微笑着点点头,“这点小事无需劳烦杜大家操心,我自会差人替你多修几栋。”
杜如涛感激不尽的恭肃起身,施了个极大的礼。
见杜如涛尝了甜头,江垣也不客气的开口,“沈大家,我云阳山高路远,地势偏僻,穷是穷了些,但是好在门中弟子多勤劳刻苦,自己也种些瓜果下山换些银两,只是弟子们的衣衫旧的旧,破的破,有的甚至四五年才得一身新衣裳……”
沈昀春风一笑,“云阳的苦楚,沈某一直挂怀,这样,孩子们的衣裳,自可到最近的微山布行定制,不论多少孩子,一个都不要落下,只要孩子还在云阳一日,就由我微山布行负责衣衫,每人每年领回四季衣衫共计四套,如何?”
江垣听罢,泪水差点挂在脸上,以袖拭泪,“多谢沈大家,多谢沈大家,江某替云阳弟子感谢沈大家厚恩。”
还有想开口的,皆因台下响起邱羽的声音,而沈大家的目光已转向台下,不得不作罢。
“下一组,九华派杜景异,迷仙谷萧隐入场……”
沈昀悠悠摇着折扇,一双腿儿慵懒搭在脚踏上,而上半身斜靠在鎏金大椅上,支着下巴,不时偷瞄一眼叶如倾,好巧不巧的看到隔着数人外的齐云方溪,也正好盯着叶如倾如神。
方溪察觉一个目光投向自己,回过神来发现沈大家朝自己歪了个头,似乎别有用意。
她思忖片刻后认为沈大家的眼神是在问她可有什么难处,六派中除了云阳立于九折摘星岭上,位置十分偏僻,生活清苦之外,齐云派的八宝妙华窟比邻极寒渊,也是苦寒之地,兴许沈大家准备慷慨解囊来的。
于是抬起手臂来,抱了个拳以示感激,衣袖顺着手臂滑落的一刹那,露出藏匿于手背的半截剑柄,正是方溪的独门武器,袖里剑。
沈昀收到方掌门感激不尽的笑容,同样笑着点了头,然后跟身后的老管家吩咐了几句,看向台下。
擂台上,站着一紫一青两个身影。
紫衣的是九华派杜景异,母亲是苏掌门之妹苏槿,自十岁起入苏掌门门下,随修无为道。
凡修无为道之人,手中并无武器,出手全凭一股刚硬霸道的掌风,若想要随心所欲的使出,丹田内必得修出两倍于常人的深厚内力,放眼年轻一辈中,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
江垣看了一眼,拂着三寸长的胡须称赞。
“苏兄门下的弟子,果然非同凡响,这么年轻已经开始修‘无为道’了,这位杜贤侄是令妹之子吧,初登台能有如此气势,当真是少年英才,来日可期啊!”
苏仕诚笑意不掩,点头回道,“江掌门谬赞,我这侄儿愚钝了些,学了有七八年才算小成,献丑了。”
沈昀接过身后递来的茶水,挪开碗盖轻呷了一口,跟老管家吩咐了两句,也加入品评。
“九华弟子自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苏掌门过谦了,不过在沈某看来,更欣赏杜贤侄对面的那个,杜贤侄如此气势他还能气定神闲的站着,沈某倒是颇为佩服。”
的确,要是换做别人,只怕他上台的那道厚力所带出的风,早把对面的人震退数步了,而对面的青衫除了衣服猎猎响了几声,人竟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