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16、第十六章 铄金 别妄想动我

　　师兄古漱医术惊天，师弟古千珏用毒抵得过万千奇谋，堪称当世无双，二人师承的是有医家鬼手之称的“古谬仙人”，然古缪已辞世二十余年，至今江湖上仍有关于他的传闻，而他的两位弟子，也不负所望，一位妙笔医仙，一位妙手毒圣，都是当世大名鼎鼎的人物。

　　两位医道圣贤，同坐于高台右侧，鹤发苍颜，又是同门师兄弟，数十年如一日的情谊，让台上众人艳羡。

　　有说情谊甚笃，乃当世典范的，有说二老精神矍铄，保养有道的，也有说二位并肩天下，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台上溢美之词仍在此起彼伏时，不知是谁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沈大家还未到，今年不是他主持千灯大会吗？”

　　江湖上只有一个沈大家，那便是微山堂堂主沈昀。

　　沉默良久的叶如倾，抬起眼皮来，淡淡说道，“不用等他，由莫掌门指派一位湘山派弟子接替即可。”

　　莫一鸣点头，吩咐身后弟子去传话，只见传话的弟子一路小跑到湘山派阵营里，找到大师兄邱羽，没多久邱羽便大踏步走到擂台边，举起铜锤敲响悬在半空的“鸣金锣”。

　　随着锦带震荡，“铛”一声鸣金传遍会场，十年未有过的喧闹夹杂着激昂的喊声此起彼伏，几乎将整个会场淹没。

　　千灯大会不负众望地拉开序幕。

　　邱羽一改先前颓气，容光焕发走到擂台中央，朝四方施礼，高喊一声，“千灯为鉴，抽对垒签！”

　　话音一落，各掌门缓步走到擂台中央，相互见礼，而后从各自身旁的签筒里依次抽出名笺，名笺的顺序是乱的，分布在九个签筒里，因为微山堂那位还未到，众人推举叶如倾代抽。

　　他手持两张名笺，递到身边弟子手上，持笺弟子拿着名笺走下擂台，交给记录名单的另一个人，本轮名笺尽数誊抄之后，那人交付出第一轮的比赛名单。

　　邱羽将名单拿在手中，对照了一遍，高声喊着，“第一场：九华……”

　　沉渊跟师兄们闲聊了两句的功夫，擂台上第一组已经交上了手，他专心致志的看得入神，左侧伸来一只熟悉的手。
　　那手摊开来看，竟然是一把瓜子。

　　许空染用肩头挤了他两下道：“上官给你的——怎么这副表情，我就尝了几粒。”

　　说完又拿了几粒磕起来，小心把瓜子壳藏在左手心，若无其事张望一眼，把瓜子一股脑塞到沉渊手里。

　　“我回去了，不够喊我。”

　　许空染挤回后面去，沉渊捧着瓜子，回头看时，恰好迎上上官师兄关切的眼神，他一个劲朝自己傻笑，像极了哄得弟弟开心的自豪模样。

　　沉渊把瓜子藏进衣袖，回过头来听到右边九华派的人在小声讨论“微山堂”，不由得多听了几句。

　　前一个声音道，“就算沈昀来了，微山堂也没人上得了场。”
　　后一个声音道，“怎么会？我看千灯榜上入选资格里，微山堂推举了两人。”

　　“那哪里算得上是微山堂的人，还不是堂主拿流芳楼的消息跟血月岛借的。”

　　流芳楼，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出手狠辣，楼中没有一个男人。
　　血月岛，七谷十二岛之一，因近两年有些破落，起头还会走镖，挣几个散碎银子，无镖可接时也会劫过往人客、船只。

　　“去年血月岛不是出了几个胆大包天的？在越河洲劫微山堂的船，后来他们岛主亲自登门给微山堂赔的罪，最后那几个人都一命呜呼了”这人顿了顿，像是准备说出更惊人的故事，“我还听说同一天，流芳楼也出现在那里，好像是追杀什么人，追进微山堂的茶山，踩毁了不少种在茶树之间的芥子菇……”

　　后来的事情，沉渊已经知道了，便是他和萧隐误闯微山堂茶园那夜，小木屋里一前一后窜出的两个人影，想必其中一个是流芳楼的，而另一个则是血月岛的。

　　“千灯大会又怎么样，沈堂主做事什么时候看过人脸色，都是别人看他脸色——听说去年晏王发了“四海诏”，召见沈堂主商议海上航路方面的事，可惜沈堂主说微山堂事务繁忙，不能抽身去晏国，给拒绝了。”

　　“晏王都请不动的人……怎么肯来千灯大会的？”
　　“听说是叶掌门写的信。”

　　听到此处，沉渊皱起眉，剑玄门向来对微山堂十分回避，师父怎么会给微山堂写信？
　　无稽之谈。

　　正沉思时，有人喊他。
　　“沉渊师弟，门主找你。”

　　第二组对垒名单已经抽好，名单悬挂在擂台两侧，回高台的途中，三清的杜如涛多了句嘴，“莫掌门，你那死难的徒儿，身上可是有凌厉剑伤？”

　　众所周知，剑玄门剑术霸道凌厉，饶是躲闪身上亦会留下浓烈的剑气痕迹。

　　莫一鸣回忆着，“除了胸膛处有沉渊小友留下的一枚足印，并没有剑伤。”

　　杜如涛道，“莫非剑玄门那沉渊下脚不知轻重，伤了令徒心脉？”

　　莫一鸣摇头，正想解释，话被江垣给抢了过去，“现在江湖中的少年人，血气方刚浮躁得很，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哎，全然没有我们当年的风骨。”

　　莫一鸣反驳道，“我徒儿身上虽然有足印，却并不是因此丧命。”

　　江垣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他扼腕叹息，“昨日我仔细查验过，他身上有六派掌力的印记，是我们六派诸位的绝学，虽然都是粗浅使出，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小辈，足以致命。”

　　“什么？！”
　　其他掌门几乎同时惊呼出来。

　　九华苏仕诚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莫掌门，你可看清楚了，令徒身上的掌印确确实实是我们六派的掌力？”

　　莫一鸣忧愤的点头。

　　“我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后生晚辈下如此毒手，更没料想到的是，当今武林竟然有人能同时习得六派掌力心法，集六派绝学于一身。”

　　此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的将目光聚焦在叶如倾身上，要论武学造诣，当世第一非叶如倾莫属，除了孤影剑独步天下，他叶如倾的内力更是深不可测，据说是在诸位掌门之上，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不等众人质疑，叶如倾一个回眸就把未起的“谣言”扼杀在冰冷的眼神里。

　　这时一个黛蓝衣衫弟子领着来另一个弟子快步走来，跪倒在叶如倾面前。

　　“弟子沉渊，拜见师父，诸位掌门前辈。”

　　叶如倾目光一凝，停在沉渊身上，“可知为何唤你？”

　　沉渊涨红了脸，低垂着眼眸道，“弟子前日在千灯河畔的花楼里，踢伤了湘山派的师弟，陆六儿。”

　　杜如涛见这对师徒寥寥数言后便沉默不言，替叶如倾问，“可有失手错杀他？”

　　沉渊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弟子绝对没有杀人！”

　　卢音幽幽看着这边帮腔，“你可知，当着众位掌门的面刻意逃避，会有何下场？”

　　沉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听得台下有人在喊。

　　“第二组对阵名单：

　　迷仙谷寂云，对阵湘山派沐云竹
　　……
　　九华派杜景异，对阵迷仙谷萧隐
　　……
　　湘山派邱羽，对阵飞雪楼赵怀远
　　……
　　灵峰派肖玲玲，对阵剑玄门许空染
　　……”

　　方溪也加入这场针对晚辈的“审讯”。
　　“怎么，怕出手太狠，人死得太惨烈，不好当着叶掌门的面交代？”

　　莫一鸣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同仁，这个沉渊头上天河带未去，年纪尚小，岂会是身负六派掌力的人，凶手绝不可能是他，可是众位同仁为了指摘剑玄门的不是，竟顾不得体面，轮番上阵对一个后辈言语施压，太过草率，他原本想帮这弟子解围，被江垣一声冷哼打断。

　　“剑玄门门规里不是写着不许私下械斗、不许入夜外出、不许入污糟之地扰修行，你这乖徒儿犯了这么多条，你连问罪都懒得开口，还得我们替你问，看来你剑玄门自诩的门规森严，是做给我等外人看的。”

　　叶如倾撇他一眼，语气有些冷。
　　“江掌门似乎我门下规矩记得颇为深刻，莫不是自我剑玄门出身？”

　　江垣气急，咬牙切齿的憋出个“你”，奈何对方是叶如倾，又把怒火压了下去，没有再说。

　　叶如倾冷漠的说，“之前是有那么一条，我觉着不好，昨夜将它废了。”

　　众人见他面无表情的说出“废了”二字，不好再在门规上置喙什么，只是卢音见不得不知羞耻的人和事，但凡知道了，必定要痛骂几句，此刻碍着叶如倾的面子才隐着怒气，只是扭着这事，不打算放过，顺便找叶如倾讨个交代。

　　“门规是废是立，那自然是剑玄门门内之事，可是到花楼这种有伤教化的地方，原本就折损三门名头，若这小子行了羞耻之事，剑玄门可还有做三门之主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