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BAD-Yumi

4、{ 转 }

　　后来东海来我们寝室告诉我他办了退学的手续,顺便来整理晟敏的东西.

　　我可以理解他退学,也许以后他想在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可是他说我们不做手术的时候,我差点和他打起来,他倔起来像一头蛮横的小牛,明明是他没道理,他还冲我又吼又叫的,哭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钱,两人偷攒的钱连住院费也不够了.老爸是不能指望了,他也不想去打扰他新的生活新的家庭,不孝子哪有资格问他要这么大笔钱.
　　外公虽然有钱,可是他提出条件说要让东海继续读书去,他会安排一切.

　　我说你糊涂了,他反正没不许你看他,你答应啊!

　　我答应!!我怎么不答应!!!我干嘛不答应!!!我恨不能拿命去换!!!

　　那怎么又不做手术了?

　　我哥他不答应啊...

　　我没敢问是为什么.就算是不认识的人看到晟敏的情况也会唏嘘,天知道晟敏自己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扛下来的.那个一直很懂事的他,不肯用那笔巨额的治疗费拖累任何人.

　　东海整完行李我帮他一起搬了过去,晟敏见我来了很高兴,拉着我的手撒娇说再一起出去玩一次嘛.东海板着脸不许他胡闹.角色颠倒了,那一刻我居然想笑,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和哭一样难听.

　　最后我们也不过是在楼下公园里散散步而已.

　　这就是我们三个人最后的回忆.

　　没过两天,东海问我借钱的时候,我还以为晟敏已经想通了,要接受治疗了.

　　五千,根本不够费用的四分之一的,估计东海也是东拼西凑地在筹钱吧.

　　结果拿到钱后他们就消失了,没有在医院,没有在家里,没有在学校,没有在任何一个我找得到的地方.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行踪,连手机号码都注销了.

　　直到后来他一个人回来,突然就出现在我们寝室门口.

　　看过我之后,他就回家向老爸低头.

　　东海似乎早就打算好了回家交代完情况,完成晟敏的嘱托就离开这里,结束一切.要不是他被老爸抽了几皮带,一下吐了血送去医院,我们谁也不晓得他进门前已经吞了很多安眠药了.

　　去洗胃的时候,医生说他情况很糟糕,已经饿了两天不说,又是胃病又是安眠药的,可能会有后遗症.

　　结果后来护士说那后遗症不是□□上的,是精神上的.过了几天我终于有空去看他,他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靠着垫子,眼神清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天的风把洁白的窗帘吹了起来,阳光在墙上投下的阴影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东海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让我想到以前的晟敏,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过东海情况不一样,我说:"小心感冒."

　　"不会的,哥不会让我感冒的对吧?"

　　我刚想应,却发现他根本不是在看我.他抱着膝头坐在床上,抬着脸对着空落落的窗帘这么说着,那神情太熟悉,让我恍惚间产生错觉,仿佛看到晟敏对他笑着的模样.

　　原来护士说的是真的.

　　我想到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抱着我嚎哭,生命就像失去了赖以支持的重心.

　　他老实交代了他问我借了钱,买了两张机票去日本的表哥家.

　　"哥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后来醒的时间比睡的时间久,吐的比吃的多,也渐渐忘记了很多事情.我很害怕,每天都睡不好觉,就算睡在他旁边也不能安心.我也很后悔那时候听了他的话,如果答应做手术的话,也许还能多看看他..."

　　"后来他昏倒过一次,我差点以为就会这样没有了,我守了他一整夜.我晓得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哥都是这么做的..."

　　"他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生病昏倒好像都是假的似的...我带他去公园散步,他还要荡秋千,我就帮他轻轻地推,他又是笑又是闹的...我那时候以为,哥已经好了,噩梦过去了...可是才过了几天,我一觉醒来,旁边却已经..."

　　"要是知道会这样,我就不睡了...真是笨蛋...我应该好好看着他,我应该在他那时候昏倒的时候就叫医生的...我应该好好陪着他的..."

　　是不是这样反而好呢?

　　你既然不愿意再去想起来,也想不起来,那就最好了.

　　"晟敏看着你呢,你得好好的."

　　我握住东海的手,他歪着脑袋冲我吐舌头.

　　"我一直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