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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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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我勉勉强强算是过了,而他们互相比着自己的成绩盘算着奖学金.
离回家过年还早,我们都没有那么早就回家.
那天我去买完回家火车票回来,正巧撞见了他们接吻.
东海把晟敏压在床头,拂开晟敏额头的刘海,一面说着对不起一面轻轻地吻着他的嘴唇,那么专注,连我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我不得不敲敲门弄出点声音,生怕吓到这两人.
我猜得没错,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兄弟来概括了,比亲情友情或者爱情都要多一点点.也许有点越了度,陷入异端,便不能被世人接受.
我有的是惊讶,尴尬,释然,就是没有意外.我也没想到同性的感情,还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我居然这么自然就接受了,可能这两人太特别,那个吻也太特别.
东海拉起晟敏,从后面抱着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了他的肩窝.
原来那天他们是回去和老爸摊牌,开明的家长能有多少?反正比敢出柜的孩子少得少,他们爸爸也不例外.他们要独立要挑明关系的结果就是碰一鼻子灰,然后疏通无效,被气急败坏的老爸打了出来.
东海低头认错,说他不该这么任性,拉着晟敏去硬碰硬.
晟敏没有怪他,说是反正老爸已经有新的家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孩.他们已经成年了,也都考进大学了,不能老是偷偷摸摸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相信以后老爸也会理解.
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在固执任性上,晟敏一点不输给东海.
我问了他们以后打算怎么办.他们说,两份奖学金也够他们生活,还能存起一点来,到时候肯定也不怕找不到工作,总不至于饿死.
我没敢说其实我问的是他们怎么面对社会的眼光.和被很多事情束缚住手脚的我不同,他们两个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在一起得太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几年前父亲的再婚,给他们的打击一定很大,好在他们中学都是住校,也不用老是回家.今年甚至打算两人都在学校里过,其实也算是无家可归了,他们做不到和一个五岁的小孩抢爸爸,和一个女人抢丈夫,更不忍心看着爸爸一辈子孤孤单单.有了新的家庭,还是和悲伤的过往划清界限更好.
他们说得何其平静,我却听得眼泪失控.很小就没了妈妈,然后又不能再依靠爸爸.我哪里想到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同龄人该有的表现他们一样没少,我以为他们就像他们的笑容一样一尘不染,美好得和伤感无关.
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以后,反而和他们相处得更加融洽了.
以前自作多情地误解过的事情也不用再去想了,我居然差点因为这两人动了心,好在少年懵懂的憧憬和好感也不过是我一时冲动而已,像这样不用考虑复杂的感情倒是很好.
因为我做不到和他们那样,认定了就可以不顾一切.
那几天我们三个就跑去玩,简单的行李简单的心情,我们去了邻省的最高山峰.峰顶虽然很冷,可是爬上去的时候,一种征服一切的欣喜油然而生,热血沸腾.
山间缭绕着云雾,湿湿的水汽在身边飘荡,触手可及,如置身仙境一般.我们三个都被大自然的神迹感动得一塌糊涂,兴奋地和小孩子一样.
我以为在最高处就可以看清下面的景色,可是到了最高处才知道什么一览无余尽收眼底都是骗人的,隔着厚厚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
那一刻我才知道人类的渺小.
大三第二个学期开始的时候,晟敏就开始准备考研和毕业论文了,在实验室熬了两个通宵.
要不是因为他那是突然的晕倒,我一直以为他身体很好,不像东海.可是毕竟他和东海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东海有的病他也少不了.
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可是一检查却晓得,晟敏的病比东海还要严重.
医生从来就喜欢放马后炮,说什么如果能及时发现就能如何如何也不会如何如何.我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消化着这个意外的情况.
晟敏的病好不了了,癌细胞刚刚开始转移了,能治好就是奇迹.我们无力创造奇迹,做手术做化疗也只能让他在病床上续命半年多,要是只吃药压着,不会挺过三个月了.
你说让我怎么相信?他明明还那么年轻.我以为只初春时节的流行感冒发烧而已,我以为只是饿了或者站久了一时头昏而已,我以为过几天他就会回来的.
就算是坐在苍白的病房,穿着浅色的病号服,可他哪里有半点绝症病人的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笑着问我,是不是住院费很贵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不想告诉他实情,可是东海哑着嗓子说他不能瞒着晟敏,他办不到对晟敏撒谎,他想要晟敏自己来决定自己剩下的时间.
东海进去的时候,我在房门口等着,不敢听,不敢进去,只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晟敏也哭了,只是没像我和东海那样哭号到力气都用干,他紧紧地抱着东海.
后来我就离开了医院,我也帮不上忙,只能抹抹眼泪平添悲伤.
过了一个礼拜,东海休学,晟敏退院.他们去表弟家借住了,他们表弟金基范我之前见过,他爸妈和表哥在日本,等他在邻市读完大学可能就会搬过去一起住.
原来他家在这里有套房子,是他们以前住的老宅子了.
我几乎每天都去探望.我担心东海照顾不好晟敏,可是我发现我担心有点多余.晟敏其实状况也不错,但是东海就是不然他干家务,非得样样自己动手.
这样的情况下,连东海也学会照顾人了.
我坐在沙发上苦笑,旁边晟敏问我是不是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