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录》入梦傾小

7、第 7 章

　　凤初来到桑国帝王的寝宫，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说实话，他不喜欢这个人。
　　能让自己的儿子过那样的生活，可见不是一个好父亲。
　　连自己的家庭都管理不好，更妄论国家呢。
　　他大大咧咧的在宫中肆意穿梭，很快就找到皇帝的寝宫，凤初也懒得进去，随手变出一片羽毛，艳红色的羽毛被他轻轻一吹飘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本来要回去找白泽的他，忽的想起那小鬼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看着他。
　　凤初停住，失笑摇了摇头，改变了方向。
　　刚刚分开不久，就转头去找人家，凤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在意。
　　不过无所谓，凤初随意走着。人类的生命就那么几年，转瞬即逝。陪他玩玩又能怎样，也让他这漫长又无聊的生活多点乐趣，何况，这小皇子还蛮有趣的。

　　寝宫这边。
　　皇帝脱下龙袍正准备就寝，忽然金光乍现，一缕缕金色的光芒顺着窗门的缝隙 流进，逐渐汇聚成一片艳红色的羽毛，落在皇帝手中。
　　[国师已醒，东宫可立。]
　　鎏金色的字体在皇帝看完后自动消散，只留下一片火红的凤羽。
　　皇帝一脸惊恐，恐惧般扔掉手中的羽毛，向后踉跄几步，被拌摔在地。
　　他呆坐在地上，良久没有缓过神。
　　三十多年都没有消息的司天监忽然传出这么一封信，偏偏是他在想要自立太子的时候有了动静。
　　司天监里的老怪物，当真是恐怖至极。
　　皇帝自是知道祖宗留下的规矩，可如果连国家的储君都不能为皇帝所左右，那就是皇权受到了威胁。
　　至高无上的权力在手中握久了，就想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皇帝缓过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门外的人唤道，“来人，给朕沐浴更衣。”
　　“即今日起，各皇子焚香三日，等候传唤。”
　　宫女应声而进，大太监在门外，笑眯眯答道，“奴才这就去办。”
　　见过白泽的人对他是两种极端的态度。喜欢的人，就是疯了一样的喜欢。而恐惧的人，是印在骨髓里的恐惧。
　　皇帝就是属于后者。
　　他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白泽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也可能是对那种未知力量作为人类本能的趋利避害。
　　总之，皇帝对白泽这次苏醒是说不出的惧怕。

　　凤初没有如愿去找到那个小鬼，半路上被出来寻他的商荒给抓了回去。
　　凤初跟在商荒身后，表情愤愤，可他打不过商荒，那头凶兽。
　　商荒淡漠的在前走着，身后跟着龇牙咧嘴的凤凰崽子，他不管凤初是什么表情，他声音淡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让人听着就觉得十分冷硬，他道，“你在外面养了人类？”
　　凤初一顿，思量片刻，他收起表情，吊儿郎当的勾住商荒脖子，嬉笑道，“商兄，商爹爹，这人类幼崽，还挺好玩的。”
　　商荒沉默着把他勾在自己脖颈拿掉，正了正衣领，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向前走。半晌，他才接了他的话，“人类而已，不得产生多余的感情。”
　　凤初紧跟着，探头侧看商荒俊美的脸，笑道，“嗯，不过是个人类，我知道的。”
　　要说商荒的脸，可以说是顶顶好的，狭长的眼，高挺的鼻，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唇，皮肤还是那种冷白色，任谁都会说这是个美人。
　　可就是这么一张脸，偏偏是个面瘫，周身冰冷的气息冻得人根本不敢靠近。
　　他对人类非常厌恶，如果不是白泽必须在这里，商荒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的领地，绝对不会允许人类靠近。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被白泽和商荒保护的很好，几乎是在东望山上度过了那段兵荒马乱的斗争，就算没有参与，他也知道那场战斗的惨烈，毕竟，在那场斗争中，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个人，那个迎接他们出生，白泽最爱的人。
　　虽然凤初是天下第一只凤凰，可相比那些长辈们来说还是个幼崽。他们小一辈的神兽虽然知道当时的惨烈，但他们却也无法知道商荒为什么如此痛恨人类。
　　可凤初知道，不光是商荒，几乎所有的老一辈神兽，对人类都是深恶痛绝，如果可以，不死不休的那种。
　　如今这种表面平和的状态，还是白泽这个万兽之祖护着人类，才能让人族仍旧存活于世。
　　凤初想了很多，回过神时已然到了司天监的大门。
　　“商爹爹，咱们的生命太长了，总要找点乐子不是吗？”
　　凤初玩笑般说着。
　　商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凤初耸耸肩，推门进入。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皇帝带着自己十多个儿子战战兢兢的向司天监走去，三皇子在其中，显得额外傲气。
　　他知道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母妃也告诉过他父皇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因此他从未焦急过。
　　反观其他人，神色复杂，忐忑不安，最小的十一皇子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了。
　　三皇子鄙夷着看着他，不屑着哼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凤初有些兴致缺缺，在一群人中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努力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让他感兴趣的小皇子，凤初眉头一皱。
　　皇帝把头埋的低低的，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这个红衣少年郎。
　　那周身的贵气，叫他这个做了这么多年皇帝都自惭形秽。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应该是站在高处的人。
　　凤初暗自翻了个白眼。
　　皇帝做得像他这样窝囊，也是独一份了。
　　他轻蔑的扫过去，语气分外高傲，“走吧。”
　　司天监的大门应声而开，凤初在前面带路。
　　穿过那一条长长的廊道，凤初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大殿。
　　皇帝轻抬起头，看到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和他记忆里的一样，这个男人几乎没怎么变过。
　　除了那张脸越来越白。
　　把人带到后，凤初自觉的站在白泽身后。
　　他皱着眉，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个小鬼没有来。
　　白泽琥珀色的眼扫了他一下，凤初注意到白泽的眼神，俏皮的笑了笑。
　　白泽笑着，重新看向那个皇帝，温声道，“陛下，这人，可全了？”
　　凤初一愣，随即了然。
　　皇帝也是一个愣神，听到白泽说话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他结结巴巴道，“自，自是全了。”
　　他的所有孩子都在了。
　　白泽眼中微不可查的流露出一点厌恶，但声音还是温和的，他道，“陛下还是再看看吧。”
　　他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手中泥人。
　　皇帝转身，仔细把所有人看了一遍。这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那个记不清样貌的女人，和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孩。
　　他对主位上坐着的国师道，“是还有一个，是朕的疏忽，国师莫怪。请稍等片刻。”
　　他回过头，犯起了难，他带着孩子们来到司天监，没有带任何宫女太监。
　　他环顾一周，在站在边上瑟瑟发抖的小十一身上停下视线。
　　“老十一，你去，把你八皇兄找过来。”
　　被叫到的十一皇子瑟缩一下，唯唯诺诺道：“诺。”
　　皇帝表情带有不喜，敷衍的嗯了一声就转过身去了。
　　小十一忐忑不安，可他的父皇又和他说完就不管他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身边站了一位身穿火红衣裳的大哥哥，低头笑着对他道，“走吧。”

　　白泽看着底下的人类，神情恹恹。

　　凤初跟在这个皇子身后，表情有些冷。
　　连这种重要的事情都会忘了那个小鬼，可见他养的小东西在那个皇帝心上的地位。
　　真是让人不爽。
　　小十一很怕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个哥哥长得很好看。
　　小十一和凤初到的时候，那个荒废的殿中只看的到一个痴痴傻傻的女人。
　　凤初明白，这恐怕就是那个小东西的母亲了。
　　小十一不懂，虽然他不受宠，但他有一个位分不低的母亲，所以就算他没有皇帝的宠爱，过得也还算不错。
　　但他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个一样同为皇子，却过得如同地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向前来到这个女人身边，却犯了难。五岁的十一皇子不知道该把这个女人叫什么。虽然她生下了皇子，但没有位分，还是个地位卑贱的婢子。
　　即使只有五岁，但奈何生在帝王家，从小接受的便是天家之道，他只能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做。
　　凤初静静的站在小十一身后，默不作声。

　　燕韩束整理完内殿，便出去寻许珑，一出门，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两人。
　　看到那一抹艳红，燕韩束眼神亮了亮，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但又看到他前面的身穿明黄色衣服的小孩儿，又瞬间冷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