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录》入梦傾小

6、第六章

　　许珑跟着燕韩束来到他的偏殿，破烂的桌子上摆放着各样的食物，许珑见状，眼睛都放出光来，她兴奋道，“阿束，好多好吃的！”
　　燕韩束点头，“这些都是娘的，快吃吧。”
　　“阿束不吃吗？”许珑问道。
　　燕韩束摇摇头，“儿子已经吃过了，还是娘您吃吧。”
　　许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燕韩束，坐到桌前，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她笑的干净，道：“娘吃饱了，剩下的都给阿束留着。”
　　燕韩束鼻头一酸，向前跪下抱住许珑的腰，隐忍道：“娘，您再等等，儿子……一定会，让您不再过这样的日子的……您再等等。”
　　许珑不懂她的阿束为何这样，但她喜欢与阿束亲近，她笑着抱住燕韩束，道，“娘亲好爱阿束啊。”

　　之后的日子与以前并无不同。
　　那天遇到的那个红衣少年仿佛只是燕韩束做的一场美梦。
　　美丽又绚烂。，
　　他依旧被宫人欺负，依旧吃不饱饭。
　　凤初就成了他那段时间里唯一的慰藉。
　　是梦也好，让他再见见他。

　　“滚蛋，什么皇子，本皇子才没有这样的弟弟。”
　　十一二岁的少年，带着世间最纯粹的恶意，言语中伤，仿佛是最平常的一件事。
　　燕韩束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按在地上毒打，那是他三哥，国朝最受宠的皇子。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重要部位，任他打骂，他不能反抗，因为这里没有人会帮助他。
　　他独自一人。
　　“一个小小宫女，靠着不知什么手段爬上父皇的龙床生下的下贱东西，怎么配做本皇子的弟弟。”
　　“呸。”
　　他吐了口口水在他身上。
　　“恶心人的玩应儿。”
　　三皇子打累了，收了手，嫌弃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燕韩束，吩咐宫人道，“来人，把这下贱东西绑到树上，任何人都不能给他松绑。”
　　“死了算本皇子的，本皇子就不信，父皇会因为这么个东西怪罪我。”
　　宫人找来绳子，却唯唯诺诺不敢上手。
　　再怎么不受宠，也是位皇子啊。
　　三皇子踹了宫人一脚，怒道，“磨蹭什么，绑啊。”
　　宫人一个踉跄，狠下心来把燕韩束绑在树上，不小心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被吓了一跳，那眼神阴霾狠厉，仿佛要吃人。
　　宫人加快动作，不敢再看他。
　　三皇子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带着一帮宫女太监离去。
　　燕韩束阴沉的盯着三皇子离去的背影。
　　他总有一天，会杀光这里所有人。
　　绝对。

　　疼！！
　　太疼了！！
　　娘亲！！
　　疼！
　　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真的有，我愿献上我的灵魂，终身为奴，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燕韩束也不知被绑在这里多久。
　　被太阳烤着，没有水，没有吃食。被殴打的伤口很疼，血水混着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任何东西现在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他不能死，他还有娘亲。
　　许珑还需要他照顾。
　　他不能死。
　　可他只是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燕韩束渐渐模糊了意识。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抹红。
　　那是他的赤阳，亦是他的神明。

　　“醒了，小鬼。”
　　燕韩束意识回笼，真的看到了那一袭红衣。
　　凤初。
　　他来了。
　　燕韩束突然很想哭，根本就控制不住。
　　他别过脸，让眼泪偷偷流下来，不让凤初看到。
　　“怎么，还不让我看到啊。什么德行，这有什么不让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凤初调笑道。
　　燕韩束躺在一片草地上，而凤初就坐在旁边，他还是一身红衣，衣摆处还绣有栩栩如生的金丝凤凰。
　　他那么高贵，可他……
　　燕韩束蜷缩起身体，背对着凤初。不用仔细看，都能看出他哭到发抖的肩。
　　凤初盯了他良久，轻叹口气，把他抱到自己身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燕韩束后背，道，“哭吧，再怎么坚强也才八岁啊。”
　　“还是个孩子呢。”
　　崩溃只在一瞬间，燕韩束嚎啕大哭，把眼泪都蹭在了凤初的衣服上。
　　他们只见过两面，燕韩束也哭了两次。
　　他抽噎着，搂着凤初的脖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道，“你好久没来了。”
　　燕韩束知道这样很过分，凤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根本没有义务来要求他。
　　可他还是想，是不是自己于他来说是不同的，是不是他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
　　凤初深邃的眸光盯着他，“我没有时间。”
　　燕韩束装作委屈的样子，道：“真的不可以吗？”
　　他本身就是低劣的小孩，他可以为达目的用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而现在，他可以利用的，就只有凤初对他的莫名其妙的好感。他不知道凤初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他可以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但他只有这一个筹码，他在赌.
　　他要的也不多，只要陪陪他就好。
　　凤初静静看着他，失声笑了出来，感叹着摇了摇头，“你这小鬼，行吧，爷尽量。”
　　凤初带着燕韩束逃出宫，为他买了好些吃食，又买了好些衣物，把他送回宫。再一次离开了。
　　燕韩束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去。

　　凤初闪身回到司天监，正准备偷偷摸摸进去，就看到商荒冷着脸站在廊道边上，冷眼看他。
　　凤初一阵懊悔，小心翼翼走到商荒身边，心虚道：“商兄，早啊。”
　　“嗯。”商荒淡淡点头，转身向里走，冷淡道：“不早了。”
　　凤初好奇地跟着他，今天商荒心情居然不错，竟然没有骂他。往常他偷偷跑出去，商荒这头凶兽非揍他一顿不可。凤初疑惑，今天金乌那家伙从西边出来了？
　　商荒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凤初还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点喜悦。他道：“最近不要出去了，他这几天就要醒了，你在一旁守着，别出什么差错。”
　　凤初停了下来，眼里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随后，就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凤初道，“真的要醒了？”
　　白泽睡了三十多年，终于要醒了。
　　凤初急忙绕过商荒，向走廊尽头跑去，竟是如此急不可耐。
　　商荒也理解凤初的心情，毕竟他是那位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家伙。
　　凤初作为天地间第一只凤凰，被白泽从小养到大，这世上也就和白泽最亲。乍一听到白泽即将苏醒，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不过，商荒慢慢走着沉思，凤初这个崽子，在外面养了个什么东西，一身人类的臭味。
　　果然不能太过放纵他。
　　凤初守了白泽几天，果不其然，如商荒所说，白泽醒了。
　　琥珀色的眼眸慢慢睁开，眼中似有流光溢彩，等他彻底清醒过来，通体雪白的白泽神兽化为一个英俊男子，柔和之气尽显，他微笑着，从画卷中飘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微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商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算作回应。
　　凤初则干脆扑到白泽身上搂住他，良久不语。
　　白泽拍拍凤初的背，淡笑道：“可以了，别撒娇。”
　　凤初撇撇嘴，从白泽身上下来站到一边。
　　商荒看着白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冷硬道，“这次可以清醒多久？”
　　白泽无奈笑道，“不知道。”
　　白泽每次只有时间到了才会苏醒，而具体什么时间，就要看桑王朝什么时候可以换皇帝了。
　　白泽和桑国初代皇帝有过约定，他帮桑国选取帝王，而他，要等一个人，他要在人找到之前，保证桑王朝的不朽。
　　这就是约定。
　　白泽笑道，“初，可以去通知皇帝，带人来了。”
　　凤初担忧道，“没问题吗？”
　　白泽点头，淡声道，“去吧。”
　　待凤初离开后，白泽脚步不稳，虚晃一下。
　　商荒闪身来到白泽，虚扶住他的腰，冷淡的眉眼中带着些许担忧，但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他道，“你在逞强。”
　　白泽不可否置，只是微笑道，“早一点做完，我就可以早一点休息了。”
　　商荒盯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白泽的心结，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办法，他比任何人都理解白泽的痛苦，但他没有办法帮他。
　　他能做的，就只有默默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