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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怪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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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醒来,目光所及是老旧房间天花板的横木。
莫名其妙高昂的战意,最后察觉到的自傲与卑微混杂的情绪,贯穿且碎裂的半身——
他伸展着左手,举到眼前。
好小的手。
不过,确实是他的。
死后的三途川原来是禅院家吗?
真是应景的阴森啊。
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话虽如此,也只是礼节性的敲门声,纸门在声音停止后的下一秒就被拉开。
伏黑甚尔辨认着面前的女孩,最多十四岁,长发散乱地披到腰际,漆黑地铺在白底和服之间。深蓝眼瞳,眼白清澈,然而长时间停止不动,被浓密睫毛的阴影罩去一半,望上去使人入坠梦中,带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没有社交距离的亲昵。
他惯常使用亲近感达到别的目的,但不习惯别人以同等的姿态对待他。
伪装外表,观察猎物,找到弱点,伺机反扑。
目光不避不闪,直直地注视着,一眨也不眨。不带任何意义的单纯的直视时间长得令人困惑,她却没有任何不安感,仿佛如果他不叫停,她就会一直直视下去。
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如果她疯狂地大笑地话,会有狂乱的美感。
会有什么开关存在吗?
“说话。”
困惑不解地,女孩磕磕绊绊地、像是刚学会说话,“哥哥,我们怎么逃出去呢?”
没头没脑的话。
死亡带来的思维迟滞困扰着他,伏黑甚尔头疼地喊停,“你叫什么。”
“葵……大概。”
有问必答的类型。
只是表面的问句,脸上没有任何疑惑或者惊诧,好像留有充分的底牌。
即使在自己的姓名后面可疑地加入了“大概”几个字符,这幅面容也会给陌生人相当的可信度。
总体而言,柔弱且容易掌控的气质在模糊她的五官,第一次见面的人很难摆脱气质带来的幻觉。实际上,他并不怀疑,如果他同意,外面的巨兽就会在下一秒扑来。一般与人打交道的技巧,即使看穿了对方也要委婉的钝感,于她的眼里是全然不在的,于是眼瞳深处熠熠燃烧的火星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地灼烧着。
葵。
他从来就不擅长记名字,“葵”在他十年前的记忆里翻卷了几次,终于抛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记得她是……死在咒灵场了?
不对,死的是她哥哥。
“一年就快到了,我们怎么逃出去呢?”
她继续着没头没脑的问话。
“叫我甚尔。”他随口敷衍着,打量着四周。
房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布置就更简陋了。榻榻米上搭着半旧不新的垫子。桌上有一束干枯的小花没什么美感地插在漏水性良好的陶土水杯里。
估计是葵干的事。
“小黑,过来。”
他听见葵在呼唤门口的巨兽。
巨兽气息隐蔽到几乎无法察觉,咒术师不可能每分钟都对周围的环境全神贯注地观察。
因此他总“偶然”有大好机会,也不得不在此刻按兵不动。
「术士杀手」
伏黑甚尔戒备地盯着门口,那是一只巨大猫怪,两条尾巴勾着钢针般泛着蓝光的倒刺,锯齿状的尖牙参差不齐地咬合着咒灵的残肢,淡蓝的唾液从齿缝间滴落。
现在的他没有趁手的咒具,禅院家的资源不会给无咒力的废物。
小黑威慑地盯着他,他当然熟悉这种野兽威慑的直视,因而感觉战斗的状态在重新回到躯体。
葵可以凭借思维控制式神的行动。
伏黑不敢让她的思维过于发散,被迫继续聊天,“你最近干了些什么?”
“什么?”葵梦游似的重复了一遍,眼神聚焦起来,直愣愣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咒灵场有好多猫。”
猫。
甚尔注意让冷哼不要出声。
觉醒的式神使,只要被她读取过记忆的咒灵都会变成她的猫。
“直毘人让我加入炳队了。”
是啊,他还后来亲手宰了你呢。
甚尔漫不经心地想着,女孩背后的巨兽仍然凝视着他,灯笼般的眼睛在暗色中悬浮,闪着不详的红光。
“完成了417条悬赏令,直毘人不让我出门了。”
嗯?
甚尔坐直身体。
可能是发疯了吧,读取记忆过多就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最后归于失控。
咒术师的死亡一定要由咒力来终结,否则尸体会变成咒物。
「请救救我。」
那天的禅院家可是毁了半座山头才把她和她的猫逐一咒杀。
「请救救我。」
一年后吗?
那么现在的他是十七岁咯。
「一起离开这里吧。」
他明明是二十岁的年底离家。
算了,不要计较疯子的话。
「哥哥。」
“然后,”葵态度温和地继续说道,“甚尔问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逃跑的事?”
「我们约定好了。」
甚尔烦躁地扫视,房间里唯一的出口由所谓的小黑把守着,他估计不能无伤出门,还要防着疯子的暴起。往侧壁突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确定性更高了。
在话语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看见葵脸上的微笑,接受死亡的平静的微笑,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亲昵感,“嗯,甚尔问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她可疑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上一句话是什么,“真好啊,在为我担心呢。”
「拉钩!」
甚尔并不记得他们上辈子有什么特殊的交集,也许有吧,他焦躁不安地一心二用着,“是吗?”
在阴间空手跟咒灵打架会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他脑子里还在纠缠着危险念头的时候,葵继续说了下去,“是的呢,甚尔和直毘人是不同的。”
他想不通他跟那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共同点。
这还真是一句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夸奖。
“这次的礼物。”
“什么?”
“为了买礼物,不小心弄塌了主间。家主生气得不得了,又不要跟我说话。”
“喏。”
甚尔眼前出现的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祖母绿的男式戒指。
真货。
“……”他倒也不是没收过戒指,就是没这么无语过,“什么意思?”
即使收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门口的咒灵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甚至在冲他友好地甩尾巴。
“导购小姐推荐的,与眼睛颜色很像的戒指,”葵说着类似抱怨的话,凑得很近,可以闻到呼吸的距离,清淡得没有任何标志。寡淡的五官因为脸上过于认真的气质而彻底融化,变成闪烁着期待的星星,抬眼就是满目深蓝的毫无阻拦的夜空,灼灼燃烧的火种,“试试看吧。”
挨个套在每根指节上,哪个都不是特别合适。不是过于宽松就是略紧绷,总之绝不适合长期佩戴着。动作过于亲密,可绝无绮丽的信息传递出来,单纯地过于小心地在对待着他的手。
“没关系,看上去很漂亮。不戴也没关系。”葵一锤定音似地起身,完全没有外表上看起来会问的“喜不喜欢”这种问题,任性地绕过形式直言,“生日快乐。”
嗯……
他仰面躺了回去,意识到自己即将再次陷入世界上最舒服、最令人眷恋的安眠。
真是的,把他拉回来干什么?
如果是他的世界,他原来说的是什么来着?
陷入黑暗之前他思索了片刻。
算了,不记得的东西本来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