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另一边》凛加

2、梦一样的我们

　　暑假很快消失在眼前，紧接着是开学，租房，搬家，每个学生好像都有忙不完的事。看着新生们兴奋地拖着行李箱一次次往返于超市和新家之间，彻夜和新的舍友们聊天喝酒，我常会想起两年前的我。那种感觉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好像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等着我们去探索。即使是现在，作为一名三年级生，这里的故事仍然像那变幻莫测的巧克力糖。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啊……再快一点……”

　　隔壁又传来了这要命的声音，我真的是对英国公寓里的墙有很大意见，一周80英镑的房租也算是中高档次的了，怎么房间墙面的隔音还是这么差？隔三岔五地来个现场版AV音效，这对我们二十多岁的学生来说是相当有损健康的。

　　“啊……啊……我……我不行了……”

　　看着项目材料，我脑袋里却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得了，隔壁的战斗估计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看来作业是做不下去了。于是我泡了杯绿茶打算去客厅图个清静。一开客厅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强子正顶着熊猫眼在客厅里喷云吐雾。

　　“天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强子给我打招呼。

　　“就现在这情况，你能睡着？”我边说边打开窗户散散客厅里的烟味。

　　“你说这小雯咋就这么骚呢？吃晚饭的时候还看到她是单身，这就叫上了？”

　　“就因为是单身所以上得才快啊。”

　　“呃，也对。”

　　“不过今天应该是在支持国货。”我说。

　　“不会吧，难道战洋货时她还叫英语？”强子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我。那脸色熬得跟北京车站蹲点要饭的有的一拼。不过人家那是化过妆的，他这可是纯天然熬出来的。

　　“你刚搬进来，过段时间你就能验证我的话了。”

　　“呃，也对。”强子盯着我那冒热气的茶杯说。

　　“……要不要尝尝我的茶叶？”我不得不客气地问问。

　　“不不不，我自己烧点开水喝就行，就是你刚开了窗户有点冷。”

　　“行啦，别跟我客气了，就在上面的柜子里，自己去拿吧。”

　　“谢谢哥！”一阵淡淡的口臭扑面而来……

　　我们这一个单元里有三间卧室，我、小雯和强子，大家共用一个客厅和厨房，其实客厅就是厨房，它们是连体的。在英国大多数学生公寓都是这样的房间设计，只是单元里的卧室数量可能不一样。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人人都喜欢卧室数量少的，因为人少用起厨房来更自在，否则做饭都要排队。

　　我们的三间卧室是并排的，小雯的房间在我和强子之间，所以她一个人的快活总能引起我们两户人家一起亢奋。我不太喜欢扫别人的兴，在小雯很吵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去敲墙或敲她的门，一是不太好意思，二是万一碰上个黑人猛男什么的容易受伤。所以我要么戴上耳机在电脑上看电影，要么直接离开房间，要么打开摇滚音乐后离开房间。在这里住了有四个月了，偶尔也会在客厅和小雯的男友来个偶遇。只是人多了就记不清长相了，但我通常只是会和他们尴尬地打个招呼。我觉得在这位室友的男友面前时，自己总有种莫名的挫败感，这就和以前中学里的班花在同学聚会时带着自己的男友来了，班里男爷们儿的感觉一样。当然，这要取决于对方是不是美女，但问题是小雯确实是个美女。不过话说回来，在我女友的住处里，我同样可以把这种挫败感丢给别人。

　　“天哥，这茶叶真棒，国内带来的吧。”强子把玻璃杯捧在手里说。

　　“你放这么多，小心晚上失眠。”

　　“没事，明天周末，唉……好久没喝茶了。”说着便吸吸溜溜地舔着滚烫的水。

　　“估计你脸上的包就是这么熬出来，都这把年纪了还长包，火气真不小。”

　　“天哥，你不也是夜猫子吗？你这脸可比我的光滑多了，有啥秘方？”

　　“找个女朋友就好了。”我说。

　　“呃，也对。”

　　强子的这张脸上没有一块平的地方，本来就不怎么洗脸，再加上硕大的粉刺饱满而反光，让人觉得这张脸可以直接拿去榨油。不知道粉刺脸和口臭是否有直接关系，但我的经验是十粉九臭。因为我曾经就是其中一员。刚来英国时我水土不服再加上吸烟，那一口气出去有相当的杀伤力，在超市做收银员时还曾被顾客投诉过，后来就直接被调去扫厕所了。要不是因为那次自尊受伤而彻底改变了生活习惯，可能我也不会有了现在的女朋友。

　　突然，客厅的门猛地被打开了。

　　“程天！你又吸烟？”夏婷一进门就闻到烟味。

　　“没，没，不是我吸的。”

　　“婷姐，是我吸的，不关天哥的事。”强子也赶紧帮我解释。

　　“是吗？把手伸过来。”夏婷靠近我的食指和中指仔细闻了闻。

　　“好了，我怎么能骗你呢？”

　　“嗯，以后被我发现吸烟就没有吃的了。”她坏笑着把一包外卖放在桌上。

　　“是，是。没这顿晚上也睡不好啊。”我赶紧洗手。

　　“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睡前别忘记刷牙。”夏婷说着就走出客厅。我赶紧追了出去。

　　“婷婷等会。”

　　“嗯？”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便把她抱进房间，“别这样，我累坏了。”她推搡着。

　　“你听隔壁的有多HIGH，这谁能受得了啊。”我凑在她的耳边说，隔壁的叫声已经没了，但是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是很有节奏。

　　“好了，你就心疼下我吧，我今天从晚上八点工作到现在一分钟都没休息过，而且酒吧里那摇滚震得头到现在还发晕。就让我休息下吧，明天好吧，你去我那边。”

　　看着她那可怜的表情，我只好停下。“好吧，明天再收拾你。”

　　“真乖，你现在趁热去吃吧，一会儿吃完了小雯他们也就完事了，正好睡觉。”说完夏婷起来亲了我一下，然后整理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我无精打采地回到客厅，而强子正盯着那包外卖若有所思。

　　“呦，天哥这么快。”

　　“……屁！”我摇摇头，“唉……她工作太累了。”

　　“呃，也对。在酒吧里捡瓶子是够受罪的，这么晚了还专门给你送来吃的，像婷姐这样的真少见，真羡慕你。”

　　“别婷姐婷姐的，她比你还小一岁呢。”我没解释夏婷帮我送饭的事，其实只是她回家顺道路过我公寓，饿的时候会让她帮我带份外卖。就让强子羡慕去吧，谁还没个虚荣心？

　　夏婷帮我带来的是印巴店的烤鸡腿，这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是档次很高的夜宵，尤其是对于强子这样的懒人加铁公鸡。强子的懒在留学生人群里是个普遍现象，不但懒地做饭、懒地洗碗，平时连饭都懒地吃。当他真的是饿到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就直接开水煮面条，一周吃一次肉连盐都懒地放，我特佩服他这种维持生命最基本需求的活法。但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摆脱人性最基本的特征，那就是在有别人买单的情况下，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在其脸上一览无遗。

　　“比我还小？那才上大一啊，天哥你真行啊。”强子直直地看着鸡腿好像是在和它们说话。

　　“你也来点？”我又一次不得不客气地问。

　　“哦，行，我不饿，两支就够了。”

　　盒里一共就四支。估计下周他的那顿肉又可以省了。

　　“天哥，快教教我经验，我来英国没半年，圈子太小，看你们多幸福，再说我都二十多了也着急啊。”一句话后一只鸡腿只剩下骨头。

　　“这哪有什么经验，就是我在手机公司做市场，去年年底她刚来英国时什么都不懂，去我们店看手机，是我帮她签的手机合约，就这样认识了。”

　　“啊，对对对，我见过好多这样的，那些刚来的女孩子一碰到像你们这样的‘当地通’那叫一个崇拜啊，别说你是手机公司的兼职了，就算你知道哪里有菜市场就足以让她们把你当成偶像。唉……想让女人爱上你，必须得先让她们崇拜。”

　　“你这不是很懂吗？”

　　“所以啊……能不能也把我介绍到你那公司里做市场？我看你的衣服上挂的是‘客户经理’的牌子，这点事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豆子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现在英国的手机销售商的确很喜欢招中国人做兼职，因为现在中国留学生越来越多，手机又是每人的必备，再加上这些刚来的留学生的英文还不是特别熟练，所以用会讲中文的销售人员不但可以让留学生们在沟通和合同细节上更清楚，还能让他们有种亲切感。可问题是强子这衰样……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形象有点问题？”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不，我是怕你的英语能力不够，因为你随时可能要和网络运营商保持电话联系。”

　　“天哥，你这就太瞧不起我了。我的雅思可是六点五分啊，其中口语七分，你看周围有几个本科生来英国前能考到这成绩的？”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成绩，别说读本科了，就是读硕士都差不多。

　　“我吃一支就够了，这支你也吃了吧。”我没辙了只能以牺牲一只鸡腿的代价给自己换点时间再编个理由。

　　“谢谢！”

　　强子赶紧拿起鸡腿塞进嘴里。

　　“其实招人不是我说了算。”

　　“没事，你就帮我引见一下，成不成都是我的事，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我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推了，也只好答应了。只是希望到时这哥们儿的口气别把我们经理弄晕过去。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强子茶饱饭足连声道谢地回房了。公寓楼下的广场上偶尔会有人相互打着招呼，这些应该是刚泡完吧回来的。一听那含糊不清的英语就知道肯定是醉醺醺的老外，他们喝多了就很难控制住嗓门，而且声音粗犷有力，还好隔壁的小雯房里还没传出过如此有震撼力嗓音。

　　这两个小时左右，强子吸了半包烟，每次我都提醒他吸完烟后一定要把天花板上遮挡防火警报器的塑料袋摘下来，可他从来就没记住过，反而每次总是我谨慎地去客厅看一眼，因为我对这东西特别敏感。当时刚来英国住的是学校的公寓，我不知道公寓里的所有火警警报器之间是联网的，更不知道它们和消防局也是联网的。结果一根烟没抽完，整楼的警报跟发了疯一样刺耳地叫了起来，搞得所有学生穿着各种性感的睡衣跑了出来。不过在这种慌乱的时候最能看出大家最在乎什么，有的抱着笔记本电脑，有的手里赚着钱包，而我拿的是还没过户的银行汇票：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在这张纸上……大家刚到楼下的草坪，消防车就来了，随后几个高大猛男上楼排查，最后毫无悬念地发现了我慌忙之中丢在垃圾桶里的烟屁股，我也为了这支烟被罚了八十多镑……

　　在房里吸烟要么把脑袋伸到窗外，要么把警报器用塑料袋罩上，这是针对无处不在的警报器时，我们这些烟民总结出的经验。这和英国的房子内部主要是以木质结构为主的设计有很大关系，也是为什么抽完烟后一定要让警报器正常工作。万一火苗真的有幸从我们单元起来而没有警报提示的话，至少我们三个还没来得及出卧室就已经去见鬼了。

　　我搬了张椅子，然后站在上面去摘防火警报的塑料袋，这时小雯穿着一身睡袍走了进来。

　　“嗯？又弄那警报呢？”她说着走过来帮我扶着椅子。

　　“没事，椅子不晃。”

　　我一低头正好瞄到小雯的睡袍领口处，□□的胸部露出大半个，好家伙，肯定里面是□□的。这下椅子还真有点晃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刚才饿了吃点东西。你呢？”她在隔壁谁能睡得着……

　　“我也是饿了，过来煮两个鸡蛋。”

　　好傻的对话。

　　我赶紧摘完跳了下来，“我回房睡觉了，晚安。”

　　“嗯，晚安。”

　　生硬的对话结束了，我逃回了卧室，又是一个上火的夜……往床上一躺，各种想法直串脑门，我也不知道具体想的是什么，只是思维在兴奋的状态中。一般我的感觉是在凌晨到两点多最清醒，这个时间灵感最多，特别有利于做设计。我不知道其他专业的学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夜猫子习惯，反正我们媒体设计系的学生都差不多这样，做个动画写个代码或者论文，不但需要环境安静，更需要心静，这样才有利于思维的活跃。以前在国内上学时老师常说：“一天之计在于晨。”可我们一天之中最迷糊的就是早晨，不知道是国外的大学了解这点还是纯属偶然，他们在安排课程表的时候总会把大部分课安排在下午。我们平时的课最早也是上午十一点开始的，而且一周只有这么一天需要 “早起”，其他时间的课都是在下午一点以后。英国属于高纬度地区，冬天的白昼特别短，几天看不到太阳，对我们这些经常下午起床的学生来说是常事。

　　我做设计时的创意特别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比如最近看了部电影是讲坎坷人生的，那么做设计时就容易往忧郁和冷色调上偏；如果最近心情特好，设计的动作则会往高帧和高频率上偏；像今天隔壁小雯这样的□□，就会很自然地把我的灵感往色情方面引，但问题是这次项目的主题是“黄昏时的葬礼”……

　　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隔壁又传来了说话声，我突然又紧张起来：该不会是吃完鸡蛋又精神了吧？我赶紧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一个自然醒，这种感觉最舒服。我伸着懒腰打开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没过几分钟连续来了两条手机短信，应该是别人在我关机期间发的。

　　强子：天哥，如果有面试的机会麻烦告诉我一声，跪谢！

　　这明显是在催我。

　　婷婷：今天别给DK吃猫粮了，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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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这一觉起来感觉还真有点饿。不但是我饿，估计窗外的DK也快饿疯了。DK是一只流浪猫，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正蹲在房檐下面的一个角落里偷窥我，那个角落貌似是公寓暖气管道经过的地方，所以自然成了它的家，就连下雨都淋不着。它是一身褐色加黑色的毛，看起来很有范儿，头部花纹像是骑士的头盔，一双大眼睛特别有神，所以我叫它DK，Dashing Knight风度翩翩的骑士。

　　DK起初是对我很警觉，每次喂它时，它总是要等我的手离食物有一段距离了才敢试探性地走过来，这一点是真丢骑士的范儿。不过猫总是很贪吃，它一旦发现这东西挺合胃口就会常来，而且和我混熟后也就不再腼腆了，一饿了就叫。喂了半年多了，我始终保持着一个原则：绝对不能把它抱进房间当宠物养。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精力照顾它的生活起居？二是我一旦抱它进屋了，就不能让它自由地出去了，主要是卫生原因。以我以前在国内养猫的经验，这些猫在外面玩惯了在室内就待不住了，尤其是在发情的时候母猫□□、公猫乱尿，谁能受得了？到时是被关的猫疯了我也疯了。

　　这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睡得再久一点估计还真有饿死在睡梦中的可能。我习惯性地打开窗户，果然DK正蹲在那个墙角里盯着我，嘴里含糊地哼了两声，那语气里明显有点埋怨。

　　我准备去做个三明治，顺便切点午餐肉拌点面包给DK改善一顿。现在我觉得分期付学费是个很明智的选择，不但夏婷看不出来，连DK的生活也没受到很大影响。只是一个暑假过去了，许晓佳到现在都没提还钱的事，不过……也可能是先拿钱去还高利贷了？

　　一开客厅门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并没有烟。我仔细检查着灶台烤箱橱柜，最后竟然在橱柜的门把手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的鸡蛋……这估计是小雯今天凌晨煮的鸡蛋……的尸体。那锅呢？果然一口面目全非的糊锅躺在垃圾桶里。肯定是她把鸡蛋的事忘了，从冷水煮到开水，从开水煮到没水，再煮到鸡蛋爆炸，还好现在的学生公寓里的灶台炉子都没明火，要不我们公寓极有可能上BBC。

　　有时在想，我整天这么贪睡是不是和营养不够有关系？在国内一顿饭至少两碗米配一荤一素，可现在自己拿两片巴掌大的面包夹一个煎蛋、两片午餐肉、和一片生菜叶就完事了，也算是有荤有素有面食了。我感觉不愿做饭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做自己吃，没动力。还好晚上那顿有夏婷，两个人做还好点，不得不说女生在生活起居上还是比男生做得周全，即使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有模有样。在国外像我这样能做到饥一顿饱一顿的男生已经是不错了，像强子那样的混子大有人在，还不如我们家DK吃得好。有一次我发现强子买了很多番茄放在冰箱里，还以为是超市番茄大减价，后来他告诉我说番茄生吃既可以当蔬菜又可以当水果，放锅里一煮就是番茄汤，加个蛋就是番茄蛋汤，营养丰富并善于操作……不知道像他这样吃上一段时间，上大号会不会也和番茄一个色？

　　手机短信声又响了。

　　强子：天哥，还需要我带英文简历吗？

　　他提醒的真是时候，否则我还真把他这档子事忘了一干净。我没回他短信，而是先给店里的总经理打了电话。

　　“Hello!”(你好！)总经理标志性的沙哑嗓音，

　　“Hi sir, I’m Tony <我的英文名>.”（嗨先生，我是Tony）

　　“Hi Tony, good morning!”（嗨Tony，早上好！）

　　“……Good afternoon, how do you know I’ve just gotten up”(……下午好，你怎么知道我刚起来？)

　　“Ha, your sleepy sound.”(哈，因为你那瞌睡的嗓音。)

　　“Okay……one thing, my friend, a Chinese guy, wanna be a part time sales in our shop, could you do a interview for him” （好吧……有一件事，我的一个朋友，中国人，想在我们店做个销售兼职，你可以面试一下他吗？）

　　“Chinese guy！he got any experience before”(中国人！他以前有什么经验吗？)

　　“Ah……Ye……he has been insurance sales before, so should be good at communicating with customs.”(呃……是的……他以前做过保险销售，所以应该很善于和客户沟通。)我总是这样，在想做好的事情面前产生间歇性的情绪冲动，鬼听说过他做过保险，可当感觉这事有一点点可能性的时候，我总会冲动地抓住这个缝隙顺着往里说。其实大部分时候是说完又后悔。我是不是太实在了？明明就不看好他，但既然答应他了……

　　“Good, bring him to here tomorrow afternoon then.”(不错，那么明天下午带他到店里来吧。)

　　还好经理没在保险问题上继续往下问，否则我肯定越编越离谱。

　　“Thanks!”（谢谢！）

　　“By the way, Tony, you are out of the top 5 sales this month. You should grab more student customs; otherwise you can’t share the reward of bonus scheme anymore, clear (顺便说下，Tony，你这个月的销售业绩已经出了前五。你应该抓住更多的学生客户，否则你将不能再分享奖金，明白吗？)

　　“Sure……I will……”（当然……我会的……）经理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老外经常是蹲着说GO、笑着说NO，让人捉摸不透，可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工作不努力造成的。刚开学的时候是高峰期，新生都忙着买手机签合约，而且一来都是一群一群的。因为一个朋友圈子里的人都喜欢签同一家电信公司的合同，这样打起电话来不跨网，特别便宜。那阵子我都快成利兹华人圈里的明星了，好多华人学生来到店里不是先看手机，而是直接问：“Tony在吗？”当时我还真有不小的成就感，很多女生都是主动留给我电话，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认识了夏婷之后，我再也不敢和这些女粉丝互动了。可如今这些曾经的辉煌已经没有半毛钱的价值了，我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那么多的客户。

　　我正准备给强子回短信告诉他明天的时间，手机的短信铃响了。

　　婷婷：晚上给你做的排骨汤要煮久一点，你七点以前过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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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有人关心真好！

　　我情绪大好，脑门一热，立马回了信息：到时我要你裸穿围裙给我做饭！

　　“嘟嘟”手机短信。

　　强子：天哥，为啥我要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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