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驿馆夜绑人 ...

  •   朝议结束第六日,顾正虽然还在弘文馆的藏书阁翻着法典,镇国将军因教管姻亲不严,被罚俸一年的批复,却经御史台审定,被送往凉州。

      想到进宫送批文时,京兆府少尹崔景那戏谑的眼神,顾正只觉得自己虚脱更甚。那滋味,比两日两夜不合眼,只为遍查律令寻找由头,还要让人难受。

      先不说御史台一干官员,如同哑巴吃黄连般有苦难言。宋榆却是在截杀之事过后的第三日,被镇国将军府的管家亲自迎着,大摇大摆地骑马从城门而入,堂而皇之地回到凉州城。

      不独如此,仅城门口到镇国将军府一路,她便极其高调地买了近乎半条街的东西。这般挑衅似的举动,生生让九弦楼的刘先生又砸了好几套名窑瓷器。如今,更是连“喻子居”三个字都不愿意听到。便是连那听命行事的中年大汉,都有些闻“喻”色变。

      朝廷的批复抵达之后,刘先生的心情更是如同落入冰窟,只觉得遍体生寒。

      “刘先生,范监军并未发现账目漏洞,前日已经将钱粮账册交还宋宪。午后朝廷的批复下达,宋宪仅被罚俸一年,着实是轻拿轻放。属下前去驿馆拜访,正遇着范监军的随从在收拾行李,应是准备打道回府。属下旁敲侧击,听范监军的意思,似乎觉得赢面太小,不打算与宋宪继续死磕。”傍晚时分,孟狼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悄潜入九弦楼。

      “果然如此!兀那大夏人,个个畏手畏脚如地沟里的老鼠。”刘先生愤然道,手里新换的茶杯再次被摔在地上。看了眼面色微变的孟狼,他冷笑数声,“凭他再怎么智计百出,既然上了我的船,就休想再跳下去!”

      “刘先生有何妙计,请讲!”孟狼拱手道,眼神中并无多少恭敬。

      身为牌号甲字头的暗探,他虽是刘先生的属下,却比中年大汉等人拥有更多的自主权。能让他无条件接受命令的,唯独大梁摄政王安插在大夏西北的暗主一人。

      他之所以接了这起任务,不过是因为太多同行被斩杀在凉州弃市,刘先生的谋算,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你去告诉那位范监军,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手里握有他的把柄。如果他还想好好当他的大理寺少卿,就别总想着临阵脱逃。”刘先生冷然道,见孟狼面色犹疑,他的眼中划过凶戾的光芒,“暗主前日已经结束闭关,晚些时候我会去求见他,下一步该如何动作,我会让人告诉你!”

      心知不知会暗主,便没法让眼前之人尽心尽力,刘先生不由得暗怒顿生。

      听得他承诺的孟狼,却是不管他心底的千回百转,爽快地抱拳,“属下静候先生佳音。”

      却说孟狼依言拜见范潜,一字不变地转达了刘先生的意思,见范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不由得心情大好,一路轻哼了几句凉州民谣,才晃悠悠地回到凉州大营。

      他离开之后,范潜怒摔了驿馆的茶壶,面色铁青地吩咐随行人员将行李放回原处。

      这恼火的模样,让驿馆的小吏们不由得窃窃私语。

      派人盯着凉州驿馆的刘先生,得到消息之后,面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他叮嘱中年大汉几句,才带着满脸的不情愿,悄然出了九弦楼。

      “你去找名册,我去跟踪他。”九弦楼檐角隐蔽处,看着刘先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宋榆吩咐长青道。

      两人分头行动不提,宋榆将黑色面巾把脸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身子轻盈如幽灵般,跃上鳞次栉比的屋顶。

      与瓦楞如出一辙的黑色劲装,轻巧堪比猫步的动作,使得这一路的跟踪顺利至极。

      眼看着刘先生穿过五六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小院前。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待确定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将一支香点燃,插在那院子门前柳树主干上的虫洞里。

      这谨小慎微的姿态,显然是对小院的主人颇为畏惧。

      那香袅袅绕绕,大约燃完半柱,小院的门才徐徐打开。

      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出现在门边,面色冷肃地对刘先生吩咐道,“进来吧!”

      直到俩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宋榆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她站在那柳树的虫洞前,轻轻闻了闻那香的味道,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望了望面前的小院,听着从小院中传来的数声呼吸,宋榆了悟地眨了眨眼。她再次跃上旁边的屋顶,打量着小院的整体布局,看着环绕小院四周,漆黑仿若荒郊野外的宅院,眼中闪过几许凝重。

      未等刘先生从那小院出来,宋榆便先行回到镇国将军府。把夜行服换成日常穿的锦袍,她随手打翻一坛酒水,洒了些许在身上,才高声喊道,“管家,管家,着人去将那范潜,给本公子抓回来!”

      管家闻声而来,头疼地挠着脑门,无奈地规劝道,“表少爷,将军才被罚俸一年,可不能再让人抓了把柄去。奴才求求您,先消停消停,不然老夫人会撕了奴才去的。”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我告诉你,本公子缺什么都不缺银钱,让你去便去,哪那么多废话!”宋榆装作借酒发疯的模样,混世魔王地扯着谷雨的袖子,“谷雨,快把管家绑起来,你亲自带人去驿馆。府中有谁敢反抗,统统给本公子打杀了去!”

      正要呼天抢地的管家,嘴里被谷雨塞了一团破布,瞬间便没了声音。

      扬起鞭子,谷雨从镇国将军府点了半数兵丁,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凉州驿馆。众人呼啦啦一声将驿馆大门撞开,身着亵衣的范潜,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绑去了镇国将军府。

      听得中年大汉的禀报,求见暗主回来的刘先生,面色中的阴沉终于渐渐散去。

      过了近半个时辰,他眼中看好戏的欢快渐渐褪去,觉得时机成熟,该得罪的也得罪得差不多,才假模假样地吩咐中年大汉道,“范监军到底是我们想拉拢的人,卖些顺水人情倒是无妨,好歹也展示展示我们合作的诚意。你出去一趟,让甲六把这事与宋宪说一声。”

      刘先生心心念念着想让范潜多受些磨折,好进一步加深范潜与镇国将军府的矛盾。

      得了消息的凉州大小官员,很是不知所措,一股脑地涌去刺史府,围着吴均让他拿主意。

      不提凉州城的纷纭百态,镇国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外界猜测遭了毒手的范潜,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镇国将军府西跨院的书房。他身上的亵衣早就被脱了下来,换上白露为宋榆新作的锦袍。

      略小的锦袍,勒出了他身体的轮廓。

      宋榆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玉石相击之声,清越至极。

      她不时抬头,好奇地打量一眼他被锦袍裹勒的身体,那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味,让他局促不已,连带耳郭通红。

      窗前的矮榻上,谷雨正在尽职尽责地染着被他换下的白色亵衣,不知来自何种动物的鲜血,被盛在木盘里,将她惯用的鞭子染红,再被一道一道甩在亵衣之上。

      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血色,印在白色亵衣之上,使得那血衣几近以假乱真。

      夜探九弦楼归来的长青,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仿佛视而不见范潜的局促,他详尽至极地说着自己打探来的信息,“九弦楼对那位刘先生似乎颇有怨怼,小的从院墙翻入,不巧被一名侍女见着。那侍女似乎知道我们的目的,直接将小的引去了刘先生的房间,还把那位中年大汉给引走了。”

      “竟有此事。”宋榆嘴角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可不。小的听闻刘先生的脾气,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温和。对服侍的婢女更是毫不怜惜,动辄打骂。尤其是近来,气性极大,据说已经将两名侍女毁容。小的遇见的那姑娘,手掌上也有疤痕,想必也是被打骂过的。”长青轻轻叹道。为人奴婢者,大多身不由己,欢喜悲苦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倘若遇到的主家,性情仁善,这日子便好过些;倘若主家性情暴戾,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他面带唏嘘,宋榆宋榆摩挲着棋子宽慰道,“他日若有机会,你便将那姑娘救出来吧!先说说你在九弦楼的发现。”

      正事要紧,长青收敛起发散的思绪,吐词清楚道,“刘先生的房间里,有一副很长的画卷。画卷的背后,是几排木架,那架子上系了不少绳结,小的数了下,一共有二十七根绳结挂了令牌。”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粗麻纸递给宋榆,“这是小的抄录的令牌字符。”

      “甲、甲四、乙九……丙十八……丁二。”宋榆慢慢念着麻纸上的字,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我在甘州遇截时,曾听到他们以数字相称,如今想来应是他们各自的排序。倘若我所料不错,这些应该就是最后一批潜伏在凉州城的大梁暗探。”

      “这个甲,应该就是那位始终隐藏在暗处的大梁暗主。”范潜点了点头,与宋榆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地道,“不过,这么重要的名册,应该会有所掩藏,怎会这么轻易就被发现?”

      刘先生出现在凉州城已经十余年,想必那时候便有大梁暗探潜伏。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发现,显然是隐藏功夫了得,常理推断,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被他们揭了老底。

      “范大人所言极是,这名册确实有所掩藏,若不细致便很可能发现不了。”长青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发现画卷秘密的详情。

      听他说完,宋榆面色一正,将手中摩挲的棋子放回棋罐,“长青,你可还记得那鸟的模样?”

      “记得。”长青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取笔画了起来。两刻钟不到,便将画纸呈给宋榆,“这鸟尾羽是蓝色的,眼睛是黄绿色的。画卷的机关,正是这鸟的眼睛。”

      “果然如此。”看了眼画纸上的鸟,宋榆了悟地点点头,把画纸递给范潜,“我今日跟踪那位刘先生,见他燃了一支香,才被放进一座小院。那小院极不起眼,门前种了一棵歪脖子的柳树,柳树干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虫洞。虫洞里有不少香灰的痕迹,我仔细闻了闻,那香清浅中带有辛辣之味,让我想起了曾在苗疆见过的异蛊香。”

      “异蛊香?”范潜眉头微微皱起,又是一种前所未闻的物件。

      似乎与喻子居相处得越久,他便越发觉得自己见识浅薄,不由自主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而她,却又如同宝藏一般,让他钦佩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想去探究,食髓知味。

      见他眉心微蹙,宋榆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便是江湖人,都鲜少听闻此物。此香唯一的用途,便是养蛊鸟。苗疆的蛊鸟,平日极为安静,仿若木雕。世上只有两样物件能让它鸣叫,一种是异蛊香,另一种则是九孔短笛。”

      “短笛怎会有九孔?”长青不解道。

      寻常所见的笛子,大多是八孔、十孔,或者十二孔的,从来都是指孔成双,从未听说过还有单孔的笛。

      “有,杨柳馆。”范潜突然提醒道,从袖袋里摸出一截皮色早已泛黄的短笛。那短笛不过一指长,却不多不少镂刻着九个孔。

      “没想到你还留着。”见得此物,宋榆不由得想起俩人之间并不愉快的扬州初遇,满脸感慨地喟叹道,“如此看来,蛊鸟倒也并非苗□□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