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胧月半半》糊nuts

36、准备

　　月儿想了很久，一晚上都呆呆的看着天空中的满月——那么明亮，那么美丽，但是，它却是满身疤痕，千疮百孔。

　　耳畔是胖胖近些年愈加肥硕后变得更响亮的呼噜声。

　　月儿听了很久很久，她像幽灵一样，轻飘飘的走出卧室，走到客厅，女儿睡在客厅里摆着的单人床上。女儿随她，瘦小，但脸更像父亲，小眼睛，塌鼻子。月光下，女儿的五官面孔看不清晰，只有身形团成小小的一团，在被子下面像个球。
　　女儿的小名，就叫球球。

　　月儿表情木然的看着女儿，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僵直，膝盖难以打弯儿，才轻飘飘的挪回卧室。

　　月光下，月儿的表情变了，整张脸好像终于摘掉了一直覆盖着的面具，变得生动，变得坚定。

　　第二天，天刚一亮，月儿留下一桌新出炉的早餐，就出门去了自己定期去的那家医院，熟门熟路的挂了精神科。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月儿的病情很稳定，已经早变成一两年才来复诊一次了。上次月儿来这里，还是前年的事情。按照医生的话讲，月儿有了孩子之后，她的注意力从丈夫转移到了孩子身上，焦躁情绪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所以，只要定期吃药，病情能控制的很好。

　　月儿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情缘由，也自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些年很少产生幻觉，也不会冒出其他人格。今天，她见到医生的时候，故意说起自己怀孕前的那些感受，说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其他地方，说自己醒来觉得很累，说自己是很难入睡，说自己焦躁不安，说自己为女儿的学业发愁，说自己担心年老色衰留不住老公。月儿有早些年的亲身经历，说起来自是绘声绘色。

　　医生当然是担忧起来：“你今天是自己来的，还是有家属陪伴？”

　　“就我自己来的，我其实从去年就觉得有些累，特别疲惫，每天觉得无聊，不停的担心老公和女儿会不要我，怕的厉害，我想去跟踪他们，翻查他们的东西，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旦真的找到什么，我又不敢问，不敢说。”

　　“那你怎么没及时来医院看看呢？”

　　“我当时觉得自己就是有点担心嘛，没当回事，而且，以前我的病情是有双重人格，当时也没人说我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这种事，所以，我就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直到今年，女儿跟我讲她觉得我神经兮兮的，我才发现不太对劲。”

　　“你老公也没发现你有什么？”

　　“他工作忙。”

　　“嗯，我建议你下次让你丈夫陪你过来一次，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嗯，好吧。他下周应该有些时间。”

　　月儿出了这家医院，没有立刻回家，又去了另一家三甲医院，同样的话，重复了一次。

　　再次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到了日落时分，看着快到女儿和老公回家的时间了，月儿打了个车，匆匆忙忙到家楼下的超市买了几包蔬菜、鱼丸、羊肉卷、牛肉卷和火锅底料、调料回到家里。

　　平时，她可是舍不得随便打车的，她日常也没什么急事，不赶时间，坐公交就行了，打车浪费钱。但今天，她必须瞒着家人，就得赶在他们到家之前回去，弄好饭菜，最快的饭菜，还是吃火锅，蔬菜少买两种就够了，洗起来也快，省时间，多买些肉，底料、蘸酱料往日都是由喜好掌控家人味觉的月儿自己调的，绝不买外面各种添加剂的成品，但今天，她顾不得了，都买现成了，力求快，到家就能吃。

　　月儿很急，她慌了，她怕了，她担心被发现。

　　把医院单子藏进药柜抽屉，迅速换了家居服，刚刚洗了蔬菜，就听见门锁响动，女儿已经到家了。

　　“球球回来了？先去洗手写会儿作业，今天吃涮羊肉。”

　　女儿没说话，甩下书包，径直去了卫生间。

　　十几钟后，月儿简单洗了菜，搁盘子里盛上，把电火锅炉子摆出来，搁进底料，烧开水，放好碗筷，碗里放上酱料。

　　好！赶上了。完美。

　　门锁再次响起，胖胖到家了。

　　一顿饭，全家吃的风平浪静。
　　月儿一边刷碗，一边自嘲，自己要掌控家人的味觉，要一切自己做，可实际上，谁又记得她的味道呢？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这样买简单的不是更好么？往日里，那个连吃个火锅都要费尽心机调底料、拌蘸料、买一堆蔬菜洗半个钟头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呵。

　　等着吧，周末，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