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胧月半半》糊nuts

35、已经沉入谷底了吗？不，上天认为你还有潜力

　　时间就这样悄然逝去，一晃十年光景。

　　生了女儿，从此三口之家，生活就此美满幸福了——这是童话里的故事，但人，总不会生活在童话故事里。
　　人生，总有没完没了的风雨，它们总是赶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猛烈袭来。

　　转眼女儿球球14岁了。月儿这14年虽然被独自丧偶育儿式的带女儿生活折磨的要死，被每天没完没了的家务活累到疲惫的想死，被丈夫时不常的小情绪和出轨、嫖等事件，还有各种小动作搞到麻木，但总的来说，她这14年的人生是平静安稳的。

　　月儿觉得，她只要这样像个普通已婚女人一样，带孩子、做家务、让丈夫保持在一个不把家庭搞垮的界限内，慢慢等公婆去世，等孩子长大成人，等丈夫老去，她就可以拥有自由、金钱和幸福了。

　　但是——怎么可能？老天爷可没这么善良。

　　这几年，月儿有了新的烦恼，她觉得随着女儿逐渐长大，女儿越来越像白月光了，那么完美，那么优秀，那么……性格好，又善良。

　　不，不，这不可能。

　　虽然月儿不断的否认，可这个念头像是疯狂的野草一样在月儿内心悄悄扎根，狂野成长，再难拔去。

　　这个念头撩拨着月儿，让她寝食难安，时不时的就像找女儿的茬儿，骂她两句才撒了火气，可是看着女儿悲伤的离开，她又立刻后悔难过上了，那毕竟是她的女儿，是她肚皮里出来的孩子，是她看着呱呱坠地，擦了擦血就被护士抱到面前的孩子，那就是她女儿，她不该让自己的孩子伤心的。

　　她嫉妒女儿，她也惧怕女儿，同时她还疼爱着女儿。

　　可是午夜时分，月儿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时会想，白月光会回来找她的吧？会吧。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管胖胖的日记中是如何描写当时情景，如何揣测月儿的内心，月儿自己已经想起了整个过程，那一晚，那个瞬间，她没有杀人的念头。

　　她是花了很久，在精神病药物的作用下，她的记忆逐渐清晰，才隐约有了当年的记忆，把那些片段逐拼凑在一起的。这个过程，月儿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包括她的主治曾医生。

　　那时的她只是太痛苦了，太难过了，她去找白乐，是想看看深爱的男友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她只是想学，想跟在那个女人后面学习她的穿着、风格、步态、气质，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女人，她甚至想跟白乐聊聊天的，因为她完全不记得这个高中时的同学了，她的高中时期所有精力都是围绕着胖胖，除了他和他的朋友们，月儿不了解太多其他人了，她不关注那些。
　　她嫉妒白乐，也羡慕白乐，她恨白乐吗，恨她竟然拒绝胖胖？恨的吧，但她更嫉妒她。

　　她也只记起了自己去跟踪白乐，去了很多次，知道一次下雨天，她等在白乐工作的超市外，然后，她无意间看见了胖胖，那个瞬间，她好像就不是自己了，她的心想在火烧，她的脑子里也像是在被火焚烧着，胖胖一定是跟白乐好了，这个念头像个巨大的锤子凿着她的脑子。
　　那么巧，就那时，白乐下班出门了。
　　然后，月儿似乎是发病了，那也许是月儿第一次发病吧，她的意识变得模模糊糊，整个人都像是被另一个灵魂进入了。

　　月儿只记得在一片黑暗吞噬白乐的身体的时候，她自己的思想也被黑暗吞噬了，她猛地冲了上去。
　　当时她没有杀人的念头，她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她就是想让这个女人离开胖胖，离开她的生活，所以她伸直手臂推了出去，然后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那应该就是胖胖登场给她洗脑的时候了吧。

　　月儿想，如果自己是白乐，如果自己有魂魄——应该有的吧，既然胖胖都能重生，那人死之后也该有魂魄的——白乐的魂魄会去哪里？

　　月儿讽刺的一笑，会一辈子纠缠害死自己的人，会成为她的孩子，让她又仇恨、又嫉妒、又恐惧、又不敢伤害她。

　　女儿这天下学后，看见月儿在厨房里忙活，犹豫了片刻，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在客厅自己的小床上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又是在月儿身边磨叽半天，终于别别扭扭的说出爸爸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女儿的话刚说完，甚至还没来的及具体说爸爸到底做了什么，让女儿用到这个词，月儿已经连忙出声打断：“想什么呢？胡说八道。他是你爸，他喜欢你才会跟你亲近，你小时候每天光着屁股在他怀里趴着的。这种话别胡说，让别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瞎想呢。”
　　月儿骂了女儿，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她心底隐约的黑色念头像黑色浓黑粘稠恶臭的石油，一旦涌出地面，就越冒越多，一发不可收拾。这之后，月儿反而有意让女儿跟胖胖接近。

　　说不清她是想证实什么，让男人的意图显现的更明显？还是她仇恨白月光的影子。或是她嫉妒女儿？再或是像网上每次发生家庭□□事件后，网友猜测的那样，女人是想献祭女儿，留住老公？

　　月儿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受，在听到女儿说出胖胖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月儿似乎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女儿，那就是白月光，是白月光的化身。
　　她并不指望女儿留住丈夫，因为她了解胖胖，她知道胖胖的底细，胖胖不会为了外面那些女人的青春和美貌就放弃婚姻，因为胖胖自私，他实际上并不爱任何女人，他需要月儿留在身边，也不是因为月儿的青春美貌。

　　哦，这里要说，自从月儿看了胖胖的日记后，再也无心费心打扮减肥了，每天一遍遍的往脸上抹保养品，吃代餐减肥的自己，就像个傻子。月儿的心态不同了，在乎的东西也不同了，她现在更愿意只涂一层保湿霜了事，用更多的时间做点别的事。
　　究其根本，她已经不关注胖胖是否会永远爱她了，因为她知道胖胖离不开她，他需要月儿这个杀人疯子。

　　女儿之后又有几次想跟月儿说什么，月儿都会在女儿那尴尬的神色浮现在脸上，却还压住心里的羞涩，没好意思说完整句话的时候，打断女儿，扯开话题，说起其他事情。女儿也就会体贴的闭上嘴，不再说下去了。

　　半年后的一天，女儿放学回家，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向月儿的时候，不是过去的那种善良无忧的甜美和依恋，而是一种混杂着憎恨厌恶和鄙夷的神色，女儿问月儿：“为什么？”

　　月儿知道女儿在问什么，但她不想解释，也觉得没必要，她就是这样，一个妈妈，但是是一个自私的妈妈，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女儿降生在这样的家庭，这就是她的命：“所有妈妈都这样……别这么看着我……我已经，无路可退。”

　　是啊，月儿能怎样呢？她看到日记的时机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如果她在高中看到，她会立刻分手，不会和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在一起；如果她在大学时看到那个日记，她会找回那个当游戏大神的自己，开启另一个世界里那样或许下场凄惨，但遍尝成功和荣誉的人生；如果那是刚工作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爱情只是一场阴谋，哪怕拼着进监狱或进精神病院，她也会分手，过个简单又平静的人生；甚至，哪怕是在女儿出生之前，她看到了胖胖的日记，她也能够离婚，甚至杀死胖胖，那么，她至少也是自由的，心灵上的自由。

　　可是，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女儿已经出生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开启自己的事业，胖胖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胖胖成为了风光无限的游戏大神级人物，有了游戏公司里让人艳羡的位子。
　　月儿有什么呢？
　　月儿只是辞职多年的家庭主妇，自己名下没钱没房，家里的钱、车、房子都是胖胖名下的，都是胖胖赚来的，他以后还能继续赚钱，但月儿离开胖胖却会一无所有。她不想离婚，也不能离，她不仅不能离婚，还不能离开胖胖。
　　她已经彻底被拴住了。

　　女儿没有讽刺没有轻蔑，只是想问天气一样平静的表达着自己的疑问情绪，她反问月儿：“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月儿瞬间定住了，呆愣愣的看着女儿，她完全没听进去女儿之后说的学校的事情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女儿的小嘴一张一合的说着，心里感慨——原来，女儿的脸型跟自己这么相似呀。

　　这是她的女儿，和她真像。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