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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生一对 ...


  •   回到病房,其他人不在,老太太们可能是去公共浴室洗澡了,瞧着床下的脸盆和小方毛巾都不见了。月儿又往外瞅了眼,对门病房几个人也经常过来说两句话,随便聊聊,那的几个人也不在,或者去检查了,或者去厕所了吧。只有靠窗病床的女人倚着墙站在窗口,她看见月儿进来,扯着一边嘴角嘲讽的笑了一下,轻佻的问:“老公来啦?”

      月儿不太爱搭理她,冷淡的点了下头:“嗯。”径直走回自己的床,盘腿坐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

      等了会儿,女人似乎是看出月儿心情烦闷,但或许是屋子里实在没其他可以说话的人,她扭扭哒哒到月儿床边,歪着坐床边上,自顾自的说:“他是在我睡觉时候给我打的针,打了三次,我就流鼻涕、头疼,身上跟爬蚂蚁一样的,那些小蚂蚁就跟那啃我的骨头,往骨头缝儿里咬。他才跟我说给我打针了。我当时气吗?也没有,就是只顾着难受了。那时候其实我的瘾还不大,要是想戒也容易……是我自己同意卖的,是我自愿的,没谁逼我。”

      月儿听懂女人是在解释之前秦奶奶告诉她的那些话。那些话被女人听到了,她还是在意的,所以现在跟月儿说一下其中不切实的地方。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或者,她就只是随便找个聊天的话题?

      但月儿觉得女人是想安慰她,可又体贴的没有追问月儿,扯月儿的伤疤,就换个自身的话头儿来说,让月儿能有个人聊聊天。

      月儿接受她的善意,便也接着她的思路说:“你太信他了。”

      “这里,”女人伸手一划啦,指了一下整个病房,“谁不信自己男人呢?你以为一家人,谁拿你当家人呀,呵呵呵呵,这是我来了这儿才想明白的。呵,呵呵呵”女人哼着笑了几声,不知道是讽刺自己还是笑他人,停顿了一刻,叹了口气,“唉。还是有药好,脑子清楚。”

      月儿反驳说:“我吃完药脑子糊里糊涂的,更钝了,一点不清楚。”

      女人笑了笑:“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一个脑子糊涂更笨了,一个思路清楚。月儿还想分辩,但女人已经转身缩会自己病床上,翻身拿后背对着月儿,显然是不想继续交流了。

      没一会儿,病房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

      一晃,时间滑到几个月后。

      这一天月儿刚吃完午饭,正要睡午觉,小护士跟月儿说她老公来了。

      还是那条路,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两旁各色面孔的病房,下楼,再穿过拐来拐去的走廊,最后到达医生诊室。

      中午一点多,还没到下午开诊的时间,胖胖等在诊室门口的走廊上。医院走廊人不多,月儿一眼就看到精神奕奕又白白胖胖的老公。

      胖胖扭头看到月儿来了,开始了对两人之前情况的分析和讲述,越讲越难过,逐渐哭起来。月儿不明白他在哭什么,但月儿知道自己的心了——她在难过,真的难过,从看到胖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忽然结束了几个月的平静,变得跳动起来。
      她爱这个男人,她的心脏比她自己的大脑更清楚。她不会为男人的话动容,但她会为男人的眼泪心痛,心脏真实的抽痛。
      她爱这个男人太久了,久到“爱他”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一种——信仰。

      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男人瘫坐在地上,抱着月儿的大腿哭诉:“月儿啊,对不起,根本没那个女人。没有什么高中生,是我骗你的,呜呜呜呜……我每天看你那么痛苦,我也好难过呀。我以为只要我们分开,也许你就会好了。呜呜呜呜……我没想到你会这种严重呀。……呜呜呜……月儿,都是我的错,我还是你的饲养员,好不好……呜呜……我知道我错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男人满脸眼泪鼻涕,晶莹剔透的挂满白白胖胖的面颊。

      不管心里如何爱这个男人,月儿并不蠢,看着跪在自己腿边哭诉的男人,她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几个月的住院时间,除了吃、睡、吃药,足够她想明白很多事情的,男人觉得月儿是个精神病,已经没用了,就想甩了她,所以搞出来了一出出轨的戏码,希望骗月儿同意离婚。

      因为在法律上,夫妻间对生病一方是必须要尽到扶养义务的,是要花钱给看病的,是无法离婚的,但如果出轨,双方同意离婚,甚至是月儿这一方极力要求,那就能合理合法的甩掉包袱了。

      月儿觉得冷,比男人真的出轨一个未成年高中女孩还要冷,脊椎骨嗖嗖的串凉气儿,从脚后跟到脖梗子,都好似四九天泼了凉水。

      自己被男人当成了包袱?累赘!

      她宁愿男人告诉她出轨了一个未成年女孩!那她还是个受害者,是个可怜的已婚女人,是个管不住自家男人的无能女人,她宁愿忍受别人同情的目光,也不想承受嫌弃的目光!

      但当月儿低头看着哭的凄惨的男人的面孔,立刻又心软了,自己为这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自己要让他用余生来偿还,他哪也去不了,他只能陪在自己身边,到永远,永远……

      月儿赌气一般的用力一把搂住男人的胖头,摸着油腻的头皮,小雪花儿似的头皮屑翻滚着从头发粘到月儿的手指尖儿上,男人湿乎乎的眼泪、鼻涕、合着口水一股脑蹭在月儿胸口。

      月儿觉得格外满足。
      是的,让周围的人看吧,就这样看热闹吧,没错,他们两个人都有问题,都是脏的,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合为一体,肮脏着彼此,一起走下去吧。

      很好,就这样吧。

      他们,正适合彼此——天生一对。

      男人没追上自己的白月光,男人说那就是月儿的幻觉,既然男人这么说,月儿也就这么信了。他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过去的事如何,重要吗?以后,男人不会再有找其他女人的机会了,他属于自己了,只属于自己了,这就够了。

      月儿出院了,提前出院,并没有住到半年,不过是四个月而已,老公就接她出院了。

      医生对着胖胖说:“如果病人的情况反复,你要及时送她回来就医。在家也要按时吃药,绝对不能私自停药……”

      老公胖胖对着医生点头听训,月儿像是终于被家长领回家的寄养小狗,在一旁东张西望,一句话都不用说。

      夏天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热浪,风吹过,都是炙烤的气息。月儿呼吸着灼热的空气,感受着风带来的温度,突然觉得沉迷都市生活的自己好像是热爱大自然的。

      这样炎热——是生命的气息,是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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