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胧月半半》糊nuts

18、家属探视

　　月儿的老公来医院看她了。
　　作为病人家属，刚把病人送进医院还有很多手续要办，办完之后，主治医生也要给病人做个初步诊断，观察一下，得出一个治疗方案。胖胖就是来询问医生，获知月儿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到底需要住院多久的。

　　月儿刚听护士说能见到老公的时候，眼泪差点冒出来。那是被扔在一个陌生环境，做着陌生的事情，每天战战兢兢的人的本能反应——终于能回到舒适区，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了。那种猛然涌上来的渴望和依赖，连月儿自己都没想到，没想到她是这么的依赖他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冷漠又坚强的女人。

　　今天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春末夏初的季节，上午的温度舒适宜人。同病房其他几个女人听说月儿的老公今天过来，都表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态度，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的瞅着月儿。

　　这是有些奇怪的，毕竟，病友的家属来探望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大家或是漠不关心的听一耳朵，或是调侃两句，也或是像那个斜对面靠窗的病床的女人，对谁都要酸上两句。可今天听说月儿的老公初次来医院探视，那种八卦到要溢出来的气氛，太怪了。估计月儿前脚出门，她们后脚立刻要开小会了。

　　月儿懒得搭理她们，她心里小鹿萌动似的等着老公的到来。她是恨着老公的，她是气恼着老公的，但那依旧是她的老公。

　　月儿今天吃了药，情绪很稳定。

　　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两旁各色面孔的病房，下楼，再穿过拐来拐去的走廊，最后到达医生诊室。

　　胖胖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亲热的拉起月儿的手，让月儿坐在自己身边，说了不少关心的话语，比如问吃的怎样，睡的如何，还有安慰的话，让月儿别担心家里，自己很好，老人也好。

　　看月儿只一味的盯着他的脸看，以为月儿还在想着之前出轨的事，思路还在她跑去海南的时候，便说：“没有什么白月光，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就是月儿你自己呀。还有，包括月儿你的那个闺蜜，也一直都是你自己在扮演的。你知道么，月儿啊，你经常在家里一会儿说自己是月儿的好朋友，一会又说自己是什么白月光，很吓人的。月儿，你在听我说吗？”

　　胖胖说到一半，看月儿没什么表情，停下耐心询问。

　　医生在旁边说：“她吃了药，情绪波动比较小，现在状况还行。”

　　月儿觉得很可笑，现在的一切都那么可笑，她经历的这些事情，就好像是别人的生活。她少了感情的代入感，那是普通人在和爱人或亲人说话时，首先感受到的那种感情上的波动，这种波动会让普通人不再关注对方的真实面部表情和相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无法准确形容亲近的人的五官相貌的原因。但是月儿现在没有这种感情上的波动，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可以细致的观赏胖胖说话时眼角挤出的皱纹，能看清他鼻子上的粗大毛孔，能注意到他下巴那里的粉刺。

　　胖胖听懂医生话里的意思是月儿只是有点呆，但不傻，能听明白他的话，就继续说：“你从结婚之后，就老爱疑神疑鬼，其实，咱们从初中认识，你就比较爱钻牛角尖、小心眼儿，但这些都没什么，我不在乎，我是爱你的。以前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但结婚之后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看到我身上有根头发都要怀疑一通，后来，都影响到你的工作了，我看你这样太累，就跟你父母商量，让你全职在家，觉得你休息一下可能会好些，但没有，你开始扮演起其他人了。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月儿，我虽然是男人，但我也会累，会犹豫，会懦弱，所以就想逃，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不该想抛下你不管的。我就是想逃，才会说有个高中生。我错了，对不起，月儿，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胖胖说到最后，开始呜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医生在旁边听着很感动，为胖胖分析说：“病人在初期就该来医院看，早点看，情况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她的精神问题是不能靠病人自己痊愈的，需要药物治疗。尤其她一个人全职在家，缺少交流，更加剧了她的病情。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普通人一般缺少这方面知识，看到病人这样，会害怕。”

　　月儿虽然因为药物有些昏昏沉沉提不起劲儿，但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觉得眼前的胖胖非常陌生，她本能的想反驳胖胖所说的话，但她什么都没说，没人会在意疯子说什么的。

　　胖胖看月儿呆滞的表情，可能是觉得月儿的头脑不太清醒，也就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询问了医生月儿需要住院多久。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说是先住一段时间。胖胖跟医生就家庭的经济情况沟通了一阵之后，觉得先定住院半年。

　　月儿像个毫无思想的宠物，在旁边看着，等着。
　　看着两个男人商量她的自由与否，等着他们定下最终的方案。

　　“咚咚。”
　　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紧接着，一位中年女护士推门，探头说：“曾医生，昨天送来那个11床的病人肌张力障碍，您……”

　　“我这就过去。”曾医生立刻起身，同时回头对胖胖快速说：“今天就先这样，就按咱们刚才说的，你再有什么事可以明天来，或者等等我。”

　　胖胖刚才已经和医生把该定下治疗方案都确定过了，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话了，因此，他赶忙说：“没事了，我给护士那也留了电话，她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我就不过来了。”胖胖说“她”的时候，看了月儿一眼。

　　“那行，今天就到这儿。”曾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门口，话音没落，人就早快步走远了。

　　诊室里只有胖胖和月儿两个人了，胖胖回头似乎想对月儿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月儿一脸木讷的楞着，虽然头脑很清醒，但她什么也不想讲，就这样当个傻子，似乎也不错。

　　很快，门口出现照顾月儿的那位小护士，她拉着月儿回病房。胖胖随即离开了。

　　月儿其实在那位中年护士推门的时候，脑子的思路就飞远了。
　　“曾医生”？“曾”？嗯……这个姓氏让她觉得异常的熟悉，这不是一个常用姓氏，至少月儿的身边没人姓这个字，也因此她很少听到有人这么喊。今天，护士突然的一个称呼，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月儿觉得这似乎是件重要的事，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有一个姓氏让她是记忆泛起涟漪。

　　曾？

　　曾什么？曾先生？曾小姐？曾……

　　月儿的脑海中猛然闪现过一个图景，那是很多人，人挤人，月儿在人群中，她的个子娇小，视线只能看到很多肩膀和后脑勺，以及旁边人的侧脸、下颌，人们都是朝着前方拥着站立着，有一道强光射来，似乎还有强风刮过，前面人的长发飘起。耳畔什么也听不清。

　　这是哪？
　　这是什么时候？

　　曾助理！
　　对，是这个。

　　月儿在跟着护士回病房的时候，电梯“叮”一声开门，这声音似乎敲开迷障，月儿灵光一现，眼前的图景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她面前的长发女人就是胖胖的助理，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她纠缠胖胖，所以，月儿想让她消失。

　　那是地铁站，下班时分，人很多，之所以选在这里，因为这位助理的生活太简单规律，每天地铁上班、中午带饭、傍晚下班地铁回家，收一份快递送上门的超市菜、肉、日用品，快递员是固定的人，周末在家扫除看剧不出门。月儿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看来看去，只有地铁站了。这是最早兴建的地铁，因为建造的太早，当时的很多设施没现在设计的那么周全，站台是没有护栏的。到了上下班高峰时间，人流拥挤，曾经有过几起人被挤下站台的事件。

　　月儿知道这里有监控摄像，也知道人多了虽然挤，但反而也容易有目击者看到，但是，她只能如此冒险了。
　　胖胖对月儿抱怨过很多次了，那个女人从开始的勾引，到后来的反复纠缠，甚至想下药□□胖胖，但胖胖作为公司管理层是很难解释的清楚的，就算胖胖想开除她，但因为女人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女儿，有背景，公司不会同意的。月儿觉得胖胖如果被女人得逞了，生米煮成熟饭，凭胖胖的责任感，一定会想跟女人结婚的，万一她再有了孩子……不，月儿不敢想，这太恐怖了，月儿的生活会天翻地覆的。
　　是的，她必须得冒险，必须得除掉这个威胁她的家庭的女人。

　　曾助理。月儿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最终没有死，地铁及时停下了，她只是受了点轻微擦伤，不过，后来听说她调离了公司。

　　可是，这个事儿怎么会被自己忘记了呢？或者说，自己怎么可能真的去推她呢？

　　是，月儿的确很恨那些勾引胖胖的女人，她会诅咒她们，会恨不得她们去死，都是她们这些不要脸的女人破坏别人家庭，她们就该进监狱，该被判刑，该千刀万剐。但是，她没有真的去杀人的念头呀。

　　是，她是想过杀了她们，可是，那也只是气话，她从没想过真的去动手呀。这就像女人分手会骂要杀了男人，可这和咒男人出门撞死，被雷劈死，一样，只是撒撒气，多数人并不会动手呀。

　　月儿对那些女人只是想打电话威胁一下，在网上人肉一下，让她们社死。她知道法律的底线，她知道自己也只能做到这样，那些女人并不会真的被关监狱。

　　可是……她在地铁站推人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怎么会忘记曾助理这个人的呢？

　　她似乎……失去了这段记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月儿扭头看看窗外不知何时阴下来的天空，灰厚阴沉的云遮住了这方天地，风也似乎变得狂傲起来，再不是早上的和煦面目，她忽然觉得这次住院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也许的确是药物让她的头脑清醒，让她的记忆回归，把她被封印的那些真实挖掘展现出来。

　　但月儿觉得自己的脑子更糊涂了。

　　这时的月儿真的开始有些相信——自己的确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