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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都是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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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是这么轻易就会放过那个婊子的女人吗?当然不是。
反正大学的课程也松,她有的是时间,偷偷的去调查了一番。都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哪怕月儿在高中的时候跟同学关系不咋好,跟这个白月光也只是高一同班了一年,但总还有些人脉在的,要打听一个人的去向并不难。
很快,有人告诉月儿,原来啊,那个白月光已经结婚了,她高中毕业就没继续读,回了老家,相亲,很快定了个年纪相当的当地男人,没多久就摆酒嫁了人。
月儿冷笑: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不是自己赢过了白月光,而是白月光已经是别人的人了,男人不得已只能选月儿。那通闷烟根本不是因为在两个女人直接选择的痛苦,而是想起白月光属于别人的郁闷。——原来,自己的胖胖是被人扔掉不要的。
但月儿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惹恼男人,她还在装宽容大度,没有去私自调查白月光的好女友呢。月儿只是偷偷的去看了看白月光,然后在高中同学之间散布了白月光已婚之后嫌弃自己男人,勾搭外面其他野男人的消息,至于消息会不会传到白月光老公那里,月儿就不在意了,能传到最好,传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她舒心了。
一睁开眼,是医院那惨白的吊顶天花板。没了大学时的美好,也没了那些糟心。甭管甜的、酸的,都过去了。现在的月儿,就是精神病医院里的普通一员。
护士小姑娘已经早早的忙碌起来了:“一床,醒了就把早上的吃了,草酸艾司半片,昨天睡得还好吧?……二床,我得盯着你吃,过来,别想又偷着藏。你手张开,我瞅瞅,手指缝,嗯,行,没有,咽了啊。……诶,你们,不用我说了吧。”
医院里住着各色人,精神病医院里更是品种多样,要加个更字,人的善、恶在这里被夸大,被暴露,被展现到极致,每个人都像部电影,丰富的很。
如果普通人是纪录片,那精神病人就是科幻片、惊悚片吧。
白天过的毫无特别,还是那些药,还是那些饭菜。月儿除了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就是看屋子里其他病友进进出出。
上午,陈老太太踩着大了两号的塑料拖鞋,端着黄绿色的塑料脸盆,盆里堆着衣服和一块肥皂,出去了。这是去洗衣服去了,长期住院的病人,或者在家属来探视的时候,把脏衣服交给家属带回家洗,或者自己拿肥皂洗。
哦,对,得说一下,月儿也是今天才知道这里竟然连洗衣粉洗衣液都禁止带,只能用肥皂。这还是得益于秦奶奶给她科普的呢,否则,月儿心里还继续嘲笑陈老太节俭老套到用肥皂手洗衣服。月儿这才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床头柜子里有两卷手纸,有几件没扣子、没拉锁、没带子的T恤衫,有几条裤子,内裤和袜子。外面有个脸盆,里面一块香皂,两块小方毛巾,漱口用具,地上一双塑料拖鞋。
行吧,连洗面奶擦脸油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
秦奶奶就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看着月儿今天才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处境,跟看戏似的乐着。听见月儿的小声抱怨,问:“你这两天洗脸了?”
月儿被噎了一下,真是灵魂一击,她还真的……忘了。不仅没洗脸,也没抹油,可是她还是觉得不满:“这医院就算为了安全,也不能什么都不让带吧?”
6床的中年女人插话说:“那是你男人不给你买。噗,呵呵呵呵。”看来这一屋子人,虽说只有秦奶奶正儿八经的看热闹,其他人好似不关注似的,其实也都瞧着月儿这个新人的乐子呢。估计这是日常了,每个来的新人,都得出一通洋相。
月儿也想明白这些了,都是女人,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被看了笑话就看了,反正昨天她也听了不少其他人的笑话,但还是埋怨说:“卫生间里就有,他顺手就拿了,随便拿几瓶就行的事儿,都拿衣服了,怎么就不想着拿个擦脸的呢。”
“得了,能给你拿衣服就不错了,男人嘛,哪想得到这些。”
月儿气不过,也不知道是在说擦脸油,还是终于找到机会发泄被强制送来的不满:“要是他领导病了,他什么都想的起来。”
其他人对这种赌气的话都是笑笑就过了,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呢,都懂。
到了夜晚,被禁止随意走动,很多病人给了药,都安静下来,又突然变得安静的过分。
夜晚鬼哭一样的呜咽声,那是某个女人闷在被子里的哭泣声,在空旷的精神病医院楼道里回荡。
但月儿觉得,也或者,这就是某个被老公送到这里关到死的女人,变成鬼魂都无法离开,永远在这里游荡,飘啊飘啊,没有一个人看见她,她就只能每晚哭啊,哭啊。
真可怜。
对面那个当妓的靠窗病床的女人路过,听见月儿的念叨,啐了一声:“呸,哭管个屁用?用本事把男人也变鬼呀。就敢吵别人,连跑自己男人那里哭都不敢,过的惨?活该。烦人的玩意儿。”
月儿明白这是女人自己夜里睡不着,被吵的厌烦了,就拿鬼魂撒火气,便也没搭茬儿。
靠窗女人也没惦记月儿会拉着自己聊天,骂完,继续趿拉着拖鞋去厕所了。
现在已经是清晨,月儿身边没表,只看天光大亮了,夏天天亮的早,感觉估计是六点钟左右。
护士在逐个房间点人,看情况,预备一会儿的医生巡房。病人们陆续起床,有人去厕所,有人去水房打水,还有人翻个身依旧赖在床上。
月儿自己一夜迷迷糊糊的,似乎睡了,也似乎没有,但她的精神状况还不错,可能是白天没怎么运动,也不太累的缘故。就没继续补觉,但也没忙着去洗漱,嫌现在厕所人多,想等过一会,医生查完房,发早餐的时候,那时候厕所人少,再去不排队。
临床的秦奶奶凑过来:“哼,你别看她那个劲儿劲儿的样儿,还有脸说别人,她才是那个怂的呢。”
月儿明白老太太话里的意思,问:“她还养着她老公呢?”上次,秦老太太给月儿讲的故事没讲完,她只说了女人嫁了富二代,却被老公坑了,变成卖身养家,却没讲为什么女人进了医院。
秦奶奶眼珠一转:“哦,你是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吧,你叫什么?”
月儿觉出老太太的不对劲了,怎么突然忘了她是谁了?就跟初次见面的搭讪似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笑,这里不是普通医院病房呀,这是精神病医院,住的都是一群疯子!她竟然忘了,还跟疯子聊天,把她们当成正常人了,谁知道她们说的哪句真哪句假呀,说不定都是胡编的。
呵呵呵呵,自己也是逗。
也对,她现在也是疯子嘛。
月儿心里嘲笑自己,脸上便也挂出笑来,老太太看出来了,说:“你别不信我,我就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是这的老病号啦,跟这儿住着,不是因为有病,那点病早治好了。我跟这儿住着是因为这儿便宜,吃饭有人管,摔跤有人扶,还不用带孙子,没事啊,还能到楼下溜溜弯儿,有个头疼脑热的,有护士有医生呢。我有医保,报完销,没多少钱,在这儿住着,比家里住还划算呢,还有人说话,跟家里,一个月都没个说话的人。老头子是能说话,除了呵斥我饭做的不好吃,就没别的了,一天就那么一句。儿子就会说让我给带孙子。”
老太太唠唠叨叨的,话说不到点子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月儿听的腻烦,打断她问:“那个女人为啥进医院了?她老公送她来的?”
“啧,她老公哪舍得?那可是他赚钱的法宝,女人进了医院,她倒是轻松了,男人在外头吃什么喝什么?关键是抽什么?”秦奶奶斜瞪了月儿一眼,似乎是嫌弃月儿的智商,“那是她卖的时候赶上扫黄了,被抓了,进了看守所,她犯病了,一查,精神分裂,她那罪也不重,本来就是关几天的事儿,这不,就送到这儿来了呗。”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她老公还跟外头等她呢吧?”
“那谁知道呢。她在这也好,听说之前先把毒戒了,现在再等把病治好,她这次被抓是赚大了。”
“她就放过自己老公了?别是跟那个一样,也想砍老公的吧?”
秦奶奶问:“你说的哪个?”
“还能哪个?陈老太太呗。”月儿惊讶的回答,病房里不就她一个么?
“老陈呀,呵,她倒是想砍呢……见天儿说,可惜,她老公跑的快,卷了家里的钱跑外地,找不着喽。她反倒是气病了,脑子有毛病了,儿子管不了她,就送这儿来了。那个6床的女人,她现在出去了,你注意了没?她是真把她男人脑袋剁下来了,身上还剔了肉,啧啧啧,剁了一堆饺子馅儿呢。”
月儿想起之前6床那个中年女人的话,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时,她再看身边不紧不慢说着这些话的秦奶奶,觉得浑身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