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胧月半半》糊nuts

16、硬币的反面

　　病房中还在睡梦中的月儿，嘴角扬起，笑的格外得意。旁人看着，一定觉得她做的是个美梦，可惜，其他病人此时也都沉浸在各自的梦乡中，没人看见。

　　硬币总有两面，光明必然相伴阴影，美好的事物总带起另一些糟心的事。月儿也是如此，美好的樱花树下，让她记起男友钱包里的相片。

　　哦，或许是相片让月儿想起樱花树下？

　　总之，都是照片的事。

　　月儿拎着钱包，叉着腰逼问男友：“怎么回事？这是谁？”

　　男友开始不当回事，以为月儿并没有发现藏起来的照片，而是在说放在明面上的相片隔层里和月儿的两人合影，笑着说：“那不是咱俩的合影么？高中毕业时候去游乐园拍的呀。”

　　月儿用两根手指夹着照片，转了个面，让男人看清楚，一字一顿的问：“我是问你，这，张，是，谁？”

　　男人立时傻住，但立刻推了推眼镜，靠着手指的掩饰，飘了一下眼神，心虚了一秒，然后气鼓鼓的高声吼起来：“什么谁呀，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啊？什么你就乱动？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他抓住了月儿的错误不放。

　　男人管用的狡辩套路，故意发火震慑对方，混淆论点，扯东扯西，推诿责任找对方的茬儿。

　　但月儿是那么蠢的女人么？月儿可是从中学就跟男友在一起了呀。月儿可是深信自己能掌控住男人的那种女人哟。

　　月儿冷冷看着男人的表演，看着男人装成自己才是受害人一样的发脾气，唠叨着月儿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乱翻东西，挑剔着月儿的诸多缺点，等男人觉得这件事能告一段落打算开溜的时候，她问：“你说吧，这是谁？”

　　男人一看月儿还纠结着这点不放，自己没糊弄过去，气鼓起来，脸上充血，又要吼。

　　月儿冷静的说：“今天必须说清楚，这不是小事，你不能糊弄过去的。老实讲吧，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你外头嫖的那个鸡？”

　　男人被月儿噎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月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月儿在说什么，但维护照片里女孩的心思占了上风：“她不是，你别胡说，什么跟什么呀……啧，她是好女孩。”
　　可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承认了。

　　男人泄了气，放弃般主动交代了：“那不是……”

　　男人讲述了一个冒着粉红泡泡的温馨甜美校园爱情，一切起于一见钟情。
　　迈进高中教室时，男人虽然和月儿已经在一起了两年了 ，但他的那份初中时的小萌动已经早就淡的烟消云散，对月儿不过是普通朋友的感情，他最开始也不是多喜欢月儿。

　　当男人说：“初中时候，我看其他男生说你坏话，总说你追我，怕你心里难受，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才跟你表白，咱们两个在一起了，他们也就不会继续讲那些了。而且，我有个女朋友也比较有面子。”

　　月儿的瞳孔霎时紧缩，她以为的爱情，原来只是施舍？原来爱情从未来过？这就像一道闪电直劈月儿天灵盖儿，晴天霹雳不过如此。什么瓢虫，什么照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月儿心里盘旋着一行大字——“自作多情”，男人只是为了面子！

　　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愤怒、失望、悲伤、仇恨、嫉妒、无奈……各种情感交织着，撞击着月儿的脑仁儿，五味杂陈，月儿想哭，鼻子根儿发酸；她又想破口大骂，眼眶发胀发紧；她还想揍人，手指颤抖，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男人继续讲述着。

　　男人丝毫没察觉月儿的异常，继续说着照片的故事：“刚进入高中的时候，我是有点紧张的，人都那样嘛，我看你当时吓得脸发白，都要哆嗦了。”

　　月儿心想：我没有，我那时候一直在看你。我早上在车站等你，然后和你一起去学校，我当时可开心了，能跟男友一起去学校，一定嫉妒死那些单身狗。我可是有男友的女生，我开心的要命，哪里紧张了？倒是你，一直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你快步在前面走，我就在你后面小跑跟着。

　　当年月儿为了和男友在一起，报了同样的学校，两个人成绩差不多，谈不上谁迁就谁，毕竟，家周围就那几所学校，按成绩排，差不多就那一个选择。他们两人还凑巧分了同班，到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才分开，去了不同班级。

　　月儿在这里思绪飘远，回到高中。

　　男人还继续絮絮叨叨呢：“我一进教室，就看见窗口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个子不高，长发梳了个马尾，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我进门的时候，她刚好回头。
　　就那么巧，那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阳光打亮了她的侧脸，她脸型是那种很柔和的线条，她就那么站在阳光里，突然一笑，特灿烂。
　　嗯，怎么说呢，她是那种气质特好的女孩，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很特别。她不漂亮，五官也不好看，身材也不是凹凸有致的那种大美人儿。我真不是因为她漂亮才看上她的。我不是好色的那种人，她就是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知道，那是爱情来了。”

　　男人在描述他的一见钟情，但月儿清楚，他并没有跟这位白月光女孩在一起，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月儿和男友了。月儿磨着牙根儿，压着心里的五味杂陈，问：“后来呢？你怎么没跟你的白月光在一起？”

　　男人踌躇了一下才说：“我，我给她写了信，放在她桌斗里。她看见了，课间跟我说，她说我们年纪还太小，应该以学业为主，可以等以后考上大学再谈恋爱。”

　　月儿诱导着男人：“你呢？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等她，等她到大学的时候。”

　　月儿继续引导着问：“嗯，然后呢？”

　　男人抹了把脸：“她没考上。我没埋怨她，是我们没缘分。其实，我不嫌弃她的。”

　　“你上大学之后去找她说了？”

　　“嗯，毕业的时候。她说祝福我，我是个好人，她配不上我。”

　　月儿那个气呀，自己高中三年，跟男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甚至还在高三的时候发生了……嗯，月儿把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交给了男人。她以为他们是真的感情稳定。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男人一直在爱着另一个女人，在等她？

　　那自己算什么？男人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月儿的心又酸又涩，皱巴巴的拧着。

　　所以，现在男人明面上带着跟自己的合影照片，后面却偷偷藏着白月光的照片，他是在犹豫吗？在想着已经上了大学，和白月光之间的隔阂不在，问题解决，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了？

　　为什么自己从没发现男友心中的真实所想呢？

　　月儿觉得自己的世界失控了，她以为理解男友，和男友深深相爱着，以为自己掌控着男友，所以才会给男友起昵称“胖胖”，一部分原因是督促男友减肥，可更多的是为了凸显自己的特别——这是只属于她的男人。月儿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这个世界骗了，被男友骗了，也被那个可耻的白月光女人骗了。既生瑜何生亮，那个女人干嘛要在胖胖周围乱晃？明知道这是有主儿的男人，还要勾搭？

　　月儿作为女孩，当然明白那个白月光女孩是一点儿也没看上胖胖的，她那些话就是在敷衍，俗称“发好人卡”，只有直男男友才会认为女孩真的是因为外界原因与他无缘，不相信女孩就是在骂他丑。

　　月儿是不会告诉自己的男友这个事实的，打男友的脸，不就是同时打她自己的脸么，说明她接盘了别的女孩看不上眼的垃圾，这让她情何以堪？

　　月儿不说，但她依旧气那位白月光，气她为什么不把话说开一些，既然看不上，就直接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拒绝别人还想冒充好人呢？让胖胖心里留着个念想，想跟她这位正牌女友分手？

　　月儿心里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方向，都是那个白月光的错！她不想要，还不想别人有安生日子过，太贱了！

　　对，不是世界跟自己作对，不是男人骗自己，男人嘛，没几个好东西，都是要搁家里慢慢教的，全是那个白月光的错，都怪她！

　　看着旁边怂成鹌鹑的男友，月儿知道，这次既然找男人摊了牌，那就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谈清楚吧，越拖，事情越难办，可能会更失控，犹豫中的男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呢。

　　她追问男人：“我和白月光谁更美？你说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要跟谁在一起？”

　　男人沉默着，从裤兜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伸手从另一边裤兜里摸出个塑料打火机。
　　“啪啪，啪，嘶，呼……”
　　打着打火机，凑近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半晌无语。

　　月儿也没说话，就这样楞楞的看着男人，看着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
　　她看似平静，看似是审判的一方，其实，月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她自己才是那个被审判的人，她的命运将被面前的这个男人决定，是被处决，还是得到荣誉和地位，都在男人的一句话之间。

　　她不想输。

　　男人始终没说话，就这样一根烟燃到烟屁股，再磕出一根叼嘴上，拿着那个烟蒂对着怼着了，吸出红火星子，弹了烟蒂，抽新的这根。就这样子，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但月儿那犹如实质的目光或许太逼人了，男人顶着这样的目光，好似被处刑。在烟雾环绕中，他终于开口了，万分纠结地说：“我，我还是更爱她，但我们没可能的，我想跟你在一起。”

　　听到前半句，月儿的血液都凉了，她已经在想该怎么让男人收回他说的话了，但后半句却犹如过山车把月儿拉回起点。月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赢了，男人归她了，但男人却爱着那个女人。

　　她的心在撕裂，她在心里怒吼，那个贱人，那个婊子，那个绿茶，竟然赢过了她？男人竟然说更爱那个女人？她得到的仅仅是个躯壳吗？

　　不，不，不，哪怕是躯壳，也是月儿赢了，月儿这样告诫自己。

　　男人看月儿一动不动，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拉住月儿冰凉的小手，摇了摇：“饿了吗？咱们去吃东西吧，我请你。”

　　月儿抬头看了看男人，他好陌生。

　　月儿猛地扑进男人怀里，用力抱住这个日渐肥硕的身体：“胖胖，胖胖，胖胖……”

　　月儿嘟囔着低声喊着男人的名字，像是在撒娇，至少男人以为月儿是因为自己选择和她在一起而开心的撒娇呢。只有月儿自己知道，她是在确认，确认这个男人是她的胖胖，是那个让她熟悉的，深爱的，愿意付出一切的，坚信会相伴一生的男人。

　　月儿和胖胖拉着手，微笑着去吃饭了，又是一对儿美满和谐的小情侣了。

　　月儿在心里说：他们什么都没改变，他们只是经历了一些风雨，只要她足够坚定，他们一定会修成正果，一定会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