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陈老太太 ...
-
月儿猛的睁开眼,耳边是年轻女护士在走廊上大声对着其他病房喊:“三床,该吃药了。”
这里不是海边,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扭头看,旁边立着输液架子……对,这里是医院。她坐飞机回了家,被胖胖告知得了精神病,然后被送进了北京知名的精神病专科医院里。
闺蜜是自己的幻觉吗?不,她记得那是她大学时的同学,是她的好友。她曾经真的当对方是难得的、和自己亲近的好友的。
月儿朋友不多,大多是虚情假意。闺蜜在大学毕业后去了外地,这些,都是确定的。是的,是这样的吧,自己不会连这些也都记错了吧?
可胖胖说陪伴她在宾馆和网上爆料的都是虚构的,她没有见到闺蜜。
但,刚才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吃过药后的月儿觉得自己头脑清醒了很多,被尘封的记忆开始封印松动,一段一段的涌入脑海。她知道那些是她的记忆,被她遗忘的记忆,这是那种猛然间想起小时候某件事的感觉。
在片段里,她就像是个旁观者,看着一轮明月照耀下的自己,伴着海浪声,猛的把背对着自己看星星的闺蜜推下礁石,漠然的看着一只苍白的手挣扎着从礁石下抬起,挥动两下,扒上礁石。
她看着深夜里的自己快步上前,一脚踩在那几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指上,碾了几碾,一个浪花压下来,打湿了自己的小腿,打湿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浪花过去,那只手消失了。
月儿仔细回想着闺蜜这个人,自己为什么会去海边呢?因为闺蜜工作的地方是个海滨城市。那么,自己为什么要见她呢?
月儿觉得脑子里像起了雾,那个片段就在那里,但她看不清,走不近。
正在她仔细思索的时候,护士端着一个小不锈钢托盘走进来:“打针啦,都回自己床上,别动,诶,在外头的,回来了。”
月儿所在的是个6个人的病房,另外几个人应该是早习惯了定期吃药打针,听话的迅速回到病床上躺好,月儿本身就没下床,也没什么可动的,静静等着被扎针就行了。
药水进到身体里,有点凉,然后是那一片皮肤都发凉,之后发麻,逐渐脱离自己的身体似的,感受不到了。
月儿没动,跟一具僵尸一样挺着。可脑子却很快变得更清醒了似的,也可能是更迷糊了?因为,她的身体不想动,但头脑里的那些碎片回忆却纷纷冒出来,拉进到眼前。
她想起来了,她去见闺蜜,是因为闺蜜勾搭她老公,闺蜜是小三!
咦?不对啊,小三不是白月光么?怎么是闺蜜了?
月儿有点糊涂,但记忆中的自己认定闺蜜就是那个贱人小三,她要去讨个说法,怒气冲冲的买了车票,飞奔到闺蜜所在的海滨城市。
当一脸怒气的月儿质问闺蜜:“你这不要脸的骚货,竟敢勾引我老公?”
被月儿一个电话叫出来,还以为是朋友聚会,想说月儿怎么来海边玩的闺蜜一脸错愕,连连辩称自己不是。
月儿当然不信,当小三的谁不是说自己不是呀。月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闺蜜被路人围观,看着人们指指点点的,觉得万分丢人,但月儿这些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明显是搞错了,她刚开始是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缓过劲儿,已经有些怒气升上来了,看看周围这么多人,辩解的话,她的嗓门没有月儿大,太吃亏,想走,月儿拉着她衣袖,随时准备动手打架。
闺蜜眼珠一转,提议月儿到旁边详细说,月儿显然也想知道闺蜜到底是如何勾引自家老公的,便跟着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两个当事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就散了。
闺蜜走到沙滩上,夜晚的沙滩人不多,零零星星的,也没路灯,只能借着旁边大排档的灯光照个亮。
月儿经过刚才一顿骂,火气下去点。她是气愤自己的好友怎么能背叛自己呢?还真是社会上常说的,闺蜜最恶毒,最爱勾引男人了。月儿脑海中是闺蜜给自己男人发的暧昧短信,还有自己在车里发现的男人飞这里的机票票根。
难怪这几个月来,胖胖对自己越来越冷淡,月儿就猜必定是有骚狐狸出现了,原来是闺蜜。这对儿背叛自己的狗男女,她一定要这两个人好看!
此时的月儿有些身体和思想的分离感,她隐约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在这儿,但思想上却走得很顺畅,好像真的在经历这些事情。
月儿好像是在一个浅浅的梦,她知道自己睡着了,但又好像没完全睡着,她是在半梦半醒间,她在思考,在回忆。
但这份回忆突然被耳边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打断了,月儿睁开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听着午睡醒来的同病房病友们聊天。
一个对面床的病友正在给其他人说她杀了自己□□又家暴的丈夫的精彩过程。
月儿听了,一脸木然的念叨:“那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没了丈夫么。
那个病友老太太呲牙一乐,说:“没什么用,可是,爽啊。”
隔了一会儿,对床老太太扭身下了病床,去外面走廊上溜达着散步了。
其他病友们七嘴八舌的闲聊,月儿听靠门6号病床上斜倚着的中年女人说:“我听隔壁屋的人说了,那个,”她朝门外一努嘴,“陈老太太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了,其实没有多老,看着得有七老八十了吧,真实年纪今年才将将六十,被男人揍了一辈子。
男人哪是现在老了才嫖的呀,那可是老瓢虫了,从年轻时候就去洗头房,后来中年有钱了就去夜总会。老了,这老太太以为能过安生日子了,但男人还是隔三差五的往小区里整日挂着帘子的那几间屋子里钻。
老太太本来也就是失望,都说老来伴儿,老了,就当养个亲人呗,能回家就行。
可是啊,那次男人感冒,引起老慢支发了,女人赶紧带他去医院瞧病呀,医生说得化验。你也知道,现在医院,一进去就各种化验,只要有炎症,怎么也得给你验个全血。这一验了不得了。你猜怎么地?”
月儿心里有谱,还能怎么的?会去嫖的男人,有几个干净的?更何况这种从小嫖到老的呢,但既然是听故事,就得有听故事的觉悟,还是很捧场的问:“怎么了?你赶紧说呀。”
对方卖了个乖,看月儿很上道,满意了,继续讲:“诶呦,就是各种脏病哟。医生都说,没见过这么全乎的。男人自己是偷着看过病,公司也有每年体检嘛,他就算躲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躲着呀,公司管人事的也不能同意呢。所以啊,这脏病,男人心里有数,就是没跟家里说,也吃过药。
陈老太太这心就凉了,那脏病可不是普通的呀。
我跟你讲,那是爱打头的,没治。男人有病,那是不是女人也有啊?女人倒是不担心自己,但她怕儿子和宝贝孙子被传染呢。”
6床中年女人歇了口气,继续说:“你说说啊,她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得这种丢人现眼的病,男人还骂她在外边找野男人,想把这锅都推给她,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男人越在那胡咧咧,女人越火,这辈子的火气,一下子都发出来了。就跟找回年轻时候第一次挨打的脾气了似的,几十年了,她被打多了,总跟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日子就是甜酸苦辣嘛,说多了,自己就真信了。
但这回,她忍不了了。男人用拳头、上脚,女人直接抄起旁边的菜刀,就这么一下子,对着脖子。女人那可是每日里剁骨头剁馅儿的力气。
诶,你别不信啊,真的就一下,男人就不动换了。”
中年女人讲得唾沫横飞,连带上手比划,就跟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月儿也没完全当真,就是半真半假的当故事听着,只是到了结尾,为了附和讲故事人的心情,轻描淡写的埋怨了一句:“那些女人真不自爱,干什么不好,去当鸡?要是没她们,男人也不会乱花钱,被传染一身病。这些女人,就该抓一个毙一个。”
另一个斜对面靠窗的病床边坐着的女人狠狠的“哼”了一声。
月儿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她是在哼自己,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