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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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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耀原所领一队人很快截堵住路前方。屋顶上、地面上都站满了洪波宗的人,身后是墙,段平之和顾颐后退一步抵上冰冷的泥壁,看似无路可走。
卢耀原看着被逼停下的两人,背着手笑了:“不逃了?”
段平之抿一抿唇似在衡量,最后道:“卢掌门。”
卢耀原拖着嗓子问:“你有什么话说?”
面对卢耀原的满脸轻蔑,段平之正色道:“城中民众众多,卢掌门侠义之辈,请不要伤及无辜。若要比拼,还请等出了城之后再动手,某自当奉陪。”
卢耀原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突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他们刚才一番动静,已经惊醒不少人,只是出于害怕,无人敢出来查看情况。这一声大笑叫某家的幼儿惊骇地哭了起来,于是妇人惊恐呵斥又顿时传来,听上去像是极力捂住了幼儿的嘴,生生将那哭声闷了回去。
段平之望着卢耀原,神色间似是失望。
卢耀原笑够了,对左右道:“听见没,害怕了。”
他扬声道:“小贼,若你一口一个性命,不如乖乖将武帝宝藏交出来,说不定连你的命,我都能饶了!”
段平之摇头,轻声道:“何至于此。”
见他如此,卢耀原神色倏忽一变,厉声道:“装什么高风亮节,不过是婊|子还想立牌坊!”
他指着两人命令道:“都给我上!”
宝剑震颤,蜂拥上前。卢耀原站在原地,满意地注视着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静静观战。
围攻之下,段平之和顾颐似乎显得有些无力招架。但很快,卢耀原察觉到微妙的不对。
那两人虽然攻势不猛,可面对穷追猛打的招式,都一一稳妥地化解。不仅自身毫发无伤,就连周围的房屋,都照看到没造成多大的破损。
要在那样一片狭小施展不开的地方还能做到保全自身及周围,需要多大的本事?
隐约已见分晓。
渐渐有弟子被击出人群,哀呼练练。卢耀原心中焦急,正准备加入阵列为门人助力,眼见一人突然从人群中朝后飞出,朝他摔了过来。
卢耀原连忙去接,却没想那来势凶猛,接到人的同时自己也一个踉跄跪下,手臂震痛。
“师、师父。”那人吃痛得紧,说话都断断续续。“那厮内力好生强悍,竟不用兵器,就将我震飞……”
卢耀原看向顾颐。是了,他已经看出来,这两人不是他以为那样胆小无能,反而强得不象话。开始时推脱不想打,是真的不想打。
那弟子抓住卢耀原,言辞恳切:“师父,请师父为弟子传功疗伤,弟子还能再战!”
卢耀原一把回握住弟子的手。再战,再战就能打得过吗?就算他亲自上阵,都不一定打得过!
汉时武帝的秘宝……他好不容易赶在众人之前拥有一夺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放过?
不行!绝对不行!那些人的嘲笑和白眼,还有冷言冷语,他再也不要看着洪波宗处处被凌云宗压低一头,只能灰溜溜地靠边走!
他们是大弟子,他们才得了正统!他洪波宗不是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孬种!
突然间,眼前的两人和凌云宗那些讨厌的面孔融为一体。
他受够了,他再也不要过这种遭辱的日子!
是的,他受够了,他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他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只要有武帝宝库,只要有宝库……
他定能重振门楣,说不定连九阳派,都要居于他之下!
卢耀原的呼吸焦灼起来。
只要有武帝宝库,只要有宝库。
而现在宝库的钥匙,就在那两人身上。
弟子见卢耀原不说话,疑惑地又唤了一声:“师父?”
卢耀原回过神,看着自己的弟子,慢慢一笑:“芒儿,你希不希望我们拿到武帝的宝藏?”
弟子激动道:“当然!师父,我们一定要扬名立万,向大家证明我们才是祖师的正统啊!”
卢耀原抬手覆上弟子的心脉,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道:“好,好。你有这份心,为师就放心了。”
下一瞬,那弟子突然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口鼻鲜血狂喷,脖子一歪,即刻没了呼吸。
卢耀原顷刻间露出满脸悲痛与震惊,大声叫道:“芒儿——!”
众人生生一吓,急忙回头去看。卢耀原双手持剑疯狂地朝顾颐砍去,涕泪满面,形容似鬼:“好个伤我徒弟性命的恶贼!今日定要将你们剁碎喂狗!”
卢耀原语词激烈,洪波宗门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群情暴动。段平之猛然回头,看见顾颐脸上闪过一抹不意的僵色,立刻明白其中有鬼,定是卢耀原从中作梗。
明知暗动阴谋平常,可不知怎的,段平之心中还是划过一丝说不明的恼怒。
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顾颐的手腕,侧头看去,神色坚定。
顾颐也转头,望见段平之的神色,明白他心中所思,轻轻颔首回应。
他信他,无需多言。
两人忽然跃起,向着人群最薄弱处猛攻过去,突围而出。
可是事到如今,夺财再加上血仇,哪有这么容易摆脱?
洪波宗遭同门丧命,心中悲愤至极。剑光接连,竟是绝技“急风骤雨”。
这一招剑势意态宽广,越近处越狠辣,正适合近战。洪波宗门人杀红了眼,只想着要取仇人性命,眼见不中,一招带着一招,一剑连着一剑,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一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
雨骤风急,但“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破解之法,算得容易。只是段平之和顾颐自保轻松,周围的民房却在剑气卷过时惨遭毁坏,房梁倒塌,墙壁崩裂,屋内人们的尖叫痛呼此起彼伏。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侠客本多意气之辈,又有杀人报仇的规矩立着,逼至最急时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更何况其他不相干的人。
段平之和顾颐听着不断的惨呼却无法不在意,那木制的房梁混合着内力砸下去,不知有多少人已经此受伤以至丧命了。
也许洪波宗正想到了这一点。不是说在意无辜者的性命吗?好,那就用这些人的性命相胁,看看到底是那者更为重要。
又一道带着白光的剑势向两人中间斩来。顾颐一把将段平之往旁边推开,借这手劲腾空跃起,迎面朝向那横贯的剑气,空手凝力对上。
二力相撞,一声巨响。剑气粉碎淋漓,余波掀翻屋顶,干草桔子簌簌扬扬从空中飘落,像下了满天的雪。
执剑弟子后退两步,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虎口裂开一道血痕。顾颐身姿平稳,随余波送出后退,轻巧地落上数丈开外的城墙。
是,多亏洪波宗将他们逼入西北,退无可退,却也接近城墙。
出了城墙,就是波涛浩渺的河水。
顾颐对段平之喊:“往下跳!”
说完毫不犹豫仰身向城外摔去,率先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段平之被迫与顾颐分开,正被几人合力围攻,听见遥遥一声喊,无厚自手中脱出,直击右边一人肩骨。
他猝然改换招式,出手狠快,右边那人反应不及,肩膀一疼被刺了对穿。他还来不及痛呼,又被段平之一拉一扯扭住臂膀,逼得两个同门收下攻势,随他一起滚倒在一旁。只这一下便被段平之寻到机会,三两步跃上城墙,也毫不犹豫的往下跳走。
待众人气喘吁吁地追上城墙往下看,河水黑不见底,唯有浪打石墙的声音,哪里还有两人踪迹?
卢耀原将人逼入西北角,本想平襄临山而建,西面靠山、北面临河,可以借助天险来个瓮中捉鳖,全然没想到段平之和顾颐有如此大的胆量,直接跳河走了。
山势逶迤,河水滔滔。段平之和顾颐顺着水流卷进山中,不管是死是活,都难以寻找。
卢耀原一口白牙险些咬碎。他将长剑狠狠贯向地面,剑尖劈开砖石,擦出刺耳的声音和迸溅的火花。
他气急败坏地捶胸恨骂:“可恶!”
跳河逃生的可能性,卢耀原要等两人做了才能想到,顾颐却是一早在刚被逼围的时候就考虑过。
天障山脉靠近平襄处山势连绵,河流虽然少支,但多生绝壁。卢耀事先没有准备船只,一时半会追不上来,等他们随便往山中哪个方向一躲慢慢摸出去,便再没人能找到他们。
只是……
漂了许久,水势渐缓,周围开阔,应该是到了山谷之中。顾颐扑腾上岸,脸色苍白。
身体拖水沉重,没走两步他就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弓着背一抖一抖地呛水,呛得喉中一股辛辣。
打算是挺好,实际情况好像出了点问题。
四月河水还未完全回温,在水中泡久了浑身都僵冷,山间气温又低,天色刚刚拂晓,冷风一吹,只感觉四肢都没了知觉。
顾颐侧身坐倒在地,一边咳嗽一边拧衣服。
还好不到潮汛时节,要是水流再急些,他还真不敢贸贸然往水里跳。
可即便这样暗流漩涡也将他折腾去了半条命,身上更是被暗石划出了许多伤口,丝丝往外渗血,一阵一阵地疼。
所以说为什么他们情愿等一晚也不敢贸然渡河,河水的危险总是远超预料,不到逼不得已,谁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方法。
右手腕一阵剧痛,顾颐皱着眉头摸了两下知道脱臼,找准位置发力按了回去,倒抽一口气。
他接着用左手断断续续地拧衣服,拧了几把总拧不干,索性作罢,抬手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脸上也传来细细的疼痛,抬手看到指尖一抹晕开的红色,知道脸上也划破了。
但这些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顾颐呛停,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试着喊了一声:“段——咳咳,段平之?”
无人应答。
凉风又起,不适感被无限放大,顾颐觉得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