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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新月剑派在半炷香的时间内被两个人收拾得人仰马翻,如此大一件虽算不上丑闻却也极拂面子的事情很快传开,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这两人手握神兵利器身怀绝世武功,也有人不以为然,只认为是新月剑派轻敌,从而让两人钻了空子。

      但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挑翻一整个门派还全身而退,不管真相如何,威慑力都不容小觑,因此虽然心怀蠢动的人依然在暗中谋算,到底还存了一丝犹豫,没下得了好最终动手的决定。

      他方踌躇,便是我方平静。因这藏山隐水不知深浅的一手,段平之和顾颐换到了十来天挺平静的日子,很快便来到长蛇山的地界。

      长蛇山主脉走向似蛇,如半个未写完的“弓”字,也因此得名。大小群山错落叠嶂,远望即可见山势巍峨,松柏乱生,云雾绕谷。两人北上走了数十天,直到走到天障山一支,山势才稍稍平缓一些,终于可以穿山而过,不必再绕路而行了。

      日头过半,鸟鸣微欢。

      段平之和顾颐从绿影斑驳的树林中穿出,终于在视线尽头望到了土褐色城墙,知道来到了山中最后一站平襄城。

      平襄城不仅离大江的距离最近,而且到了此处的山势也已经极为温缓,路途平缓且好走了。平襄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外就是大河,只要渡过大河再走上几日,就能走出长蛇山。

      对于靠江水往来东西的行商旅人来说,平襄几乎是旅途商的必经之路,因而河边渡口也因该是人来人往,很热闹很繁华才是。但是段平之和顾颐走到渡口的时候,却只看见一片萧萧的青山,莫说船只,连人都没有。

      这绝不该是一处交通要处该有的景象,段平之探出岸边左右张望了许久,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河水疏疏的流动,偶尔有水波拍岸,空潮回响。

      无人回应。

      段平之和顾颐倍感疑惑,绕着河边长岸一路探索。日光平静不动,洒遍河岸的每一寸土地。树叶拂风,半腐的木桩上松松地栓着无人的空船,随波微动。万物都是那么安谧,唯独看不见人。

      不应该啊,他们刚才路过城口,不还看见地里耕种的民妇了吗?怎么偌大一个平襄城,船工却像是说好了一般,在这时候集体消失了。

      正纳闷着,瞥见不远处有个农民模样的老人,急忙上前。

      那是个瞎了左眼的老头,胡子拉碴,脸上和手上的褶皱里满是灰色的污垢。他扛着一把木柄发黑的锄头,一跛一跛地走,看见段平之和顾颐走来,又放下锄头拄在地里,看两人行礼讲话。

      听完段平之的询问,老头没有半点意外,只摆摆手平常道:“莫找啦,没有的。”

      段平之不解地问:“平襄可是大路,怎么会没人摆渡呢?”

      老头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发出嘎嘎的笑声。他往段平之身后来时的方向抬手一指:“官人盖新房,都逃了。”

      原是平襄的官员不久前打算在城外盖一座别庄,抽调城中的男丁去服役,许多人不愿做苦工,便都躲进了山里。也难怪路上看到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本该商旅繁华的地方只剩沉沉死气。

      段平之只好接着问:“那大家都什么时候回来?”

      老头不以为然道:“什么时候房子盖完,什么时候回来喽。官人新房才刚起呢,盖完要到猴年马月,可说不准喽。”

      这问题可有些大了。

      平襄城外的河道虽然水流不急,但却深,而且河面宽阔,他们总不至于要在这里游水过去,或者往再远的地方绕道过去吧。再北走到淮水,淮水上月才刚决堤,水泽泛滥,路也不会好走到哪里去。

      段平之还有些不甘,迟疑片刻,再问:“可是老人家,您怎么不走?”

      老头一听这话便哈哈大笑。他指指自己瞎掉的左眼,声音里满是得意的炫耀:“看到没,因为老子不要命!那些臭剥皮的干不过老子,不敢来撒泼!”

      只这一句话,又被段平之听出了门路。

      人既然是逃劳役才走的,就意味还要回来,肯定走得不远,且有人得知道他们躲在哪里,好即使将城中的情况通风报信。

      老头连官府都拿他无奈,除了会寻死觅活撒泼刁难的无赖,或许还有些其他的本事......

      他们的运气已经不太好了,小事上总该碰些巧了吧。段平之有八|九成确信,这独眼老人在民中的地位其实不可小觑,他是知道那些逃走的男丁都躲在哪的。

      打定主意,段平之便问道:“不知老人家能否联系到哪个船工?若您能帮忙说说情,让他们出来载我们一程......”

      段平之话音未落,老头的独眼中就闪起狐疑的神色,捏紧手里的锄头,防备可见。段平之顿时从他的反应中了然,这个老头,果然知道船工藏身在何处。

      既然能联系上,那便好办了。

      段平之抬起头,看着远方叹了口气,手指轻捻,不经意间焦躁流露。

      他回头诚恳道:“不瞒老人家,我二人实是表兄弟,这番着急着从平襄回家,是因有不得拖延的急事。家中从小照顾我二人的祖母如今病重,我们赶着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因此望老人家通融通融,帮帮我们。”

      老头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戒备:“是吗?”

      虽然这么反问,心里却已经信了大半。眼前年轻人的表情不似做假,那站在边上的另外一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本还警惕这两人如何敢在这时候大摇大摆踏上平襄,如今看番这言谈气度,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们,不是有官身就是有官场上的关系,所以不怕经过平襄的时候被强征丁力。

      老头藏在眼底的松动被段平之看得一清二楚,他又趁热加了把火:“船资不是问题,只要老人家您肯,多少钱随您开口。”

      “好吧。”老头犹豫许久,答应下来。“帮你们去问问,就问问啊,可不一定成。”

      段平之长舒一口气,露出一副大事落定的笑容:“多谢老人家。”

      他拿出一串铜钱递给老头:“路上辛苦,您买点酒喝。”

      老头收下钱态度更好,临走又道:“外边野兽多,你们进城歇吧。明早城门开了再来,还到这里,成不成都给你们个回话。”

      城中的客栈,倒是条件不错,因为最近生意冷清,价格也额外便宜。只是想到明天或许要付一笔高额船费,往后一路需要花销的地方也还有许多,最后依然只要了一间房。

      山间偏冷,一床薄被分着盖,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倒也暖和。

      心里惦记着老头的回话,睡得早,醒得也早。走上街的时候月光还十分明亮,段平之和顾颐在细密的月光中穿行而过,踏雪无痕般行向城门口,只等第一声鸡鸣后开了城门,便可出城。

      一路无声。漆黑的城廓越发高大,拐过长街尽头,段平之和顾颐却不得不在路口停下。

      雪白的刀刃,幽幽反着寒冷银光。人影瞳瞳,堵住他们全部的去路。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对手中传来一声嗤笑:“江湖上将两个小贼传得神乎其神,我卢耀原却不是听上几句谣言就怕的不敢动的软脚虾,偏偏要来讨教讨教。”

      正是江湖中一名为洪波宗门派与其掌门卢耀原。卢掌门领在众首,话音才落身影已起,转瞬间已带着逼仄的剑光,咄咄掠至两人面前。

      面对气势宏大的剑意,段平之和顾颐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打起来。

      城中人口聚集,房屋繁多,在这种地方动手,必然会殃及其他人。他们大可以一走了之,可对那些无辜的人来说,却是受了无妄之灾。

      无需多言,段平之和顾颐几乎是在同时一左一右闪身避开卢掌门的攻击,转身就跑。

      借着街道纵横,他们各处逃窜,或许能撑到城门打开的时候。

      才拐过借口,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路上不知何时也堵来了洪波宗的门人。两下里无无路可退,顾颐左右环顾,突然伸手拽住段平之,往路旁两户人家墙壁间的空隙中撞去。

      卢耀原追到墙前,听到草扎的墙壁中传来悉悉索索奔逃的声音,冷笑一声:“果然是徒有其名。”

      他伸手向上一挥,跳上屋顶:“追!”

      从屋顶上奔跑,自然要比在草墙众挣走容易得朵。段平之和顾颐略显狼狈地从草墙众跌出的时候,洪波宗的门人早已包围一时,一见他们出来,立刻举剑当头劈下。

      道道剑势狠辣,对准命门,绝不留情。段平之和顾颐无奈再度分开,只这一瞬便被洪波宗的门人隔离包抄,分别发动攻击。

      “铛”的一声,段平之抽剑相抗,将那斩向他脖颈的刀剑生生逼回去。身后风声忽起,段平之立刻伏地滚过,起身立刻一腿扫向袭击弟子下盘,随后凌空而起,连踢两人脊背后腰,将他们踹倒在地。他那两下踢得角度极其刁钻,两个弟子倒在地上,腰背竟如同分筋错骨般酸痛,哎呦哎呦直叫唤,再也爬不起来。

      月光盈盈地在段平之的衣摆上镀上一层微眩的白光,一时间,眉眼似乎可见冷意。

      顾颐见刀光来袭,旋身敏捷躲避,手指却在转身的瞬间已经搭上那弟子送来的长剑,捏住薄刃两侧轻轻一弯,竟然就将那铸造得坚韧无比的剑刃轻易折断。一声金石脆响,余韵未消,顾颐已在指尖将截来的残刃转过一圈,重新稳稳握住,然后如同暗器一般发送出去,刺过左边一人的衣袖狠狠钉入地下,连带着那人也摔了个大跟头。

      包抄在两人之中的人墙突然躁动,紧接着破开一口,段平之从中冲出,一把架过顾颐的肩膀,提着他一起掠上屋顶。

      卢耀原拦住试图追上去的弟子:“他们要逃,由着他们逃。众人听令,除我以外,再从西南、东北包抄,务必将小贼赶入西北角!”

      他的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嘲笑:“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逃!”

      段平之和顾颐跑出一段跳下地面,听见身后追兵似乎并未跟上,停下来贴在墙角,观察情况。

      段平之抬头看一眼天色,心里盘算着时间,对顾颐道:“寅时三刻才开城门,现在大约刚到寅初,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

      在还有三刻钟的时间内,他们要想尽办法在城中和洪波宗的人周旋,以待城开。

      平襄城临水而建,防洪所需,城墙修的比一般城池要高上许多,他们贸然从城墙上下跳危险不说,留下可供攻击的破绽的可能也实在太大,最稳妥的方法只有等城门开时一举冲出,隐身旷野。

      顾颐道:“洪波宗与凌云宗素有旧怨,他们此来是为踩凌云宗一脚,不会善罢甘休。”

      洪波宗和凌云宗素有旧怨,争执已不下百年。

      两派皆为垂虹剑法后代,由初代垂虹剑客居庸老人的两个弟子分别开创。居庸老人去世后,两个弟子对师父所行剑法的心得各执一词,分别开宗立派,从此之后数十代一直在为了正统之名争吵不休,甚至大动干戈。

      百年过去,洪波宗势力渐渐衰微,凌云宗却因前代的一个剑术天才,如今风头大盛。洪波宗存了这口气,如今知道他们身怀秘宝,为求胜过凌云宗,定然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段平之叹气:“但愿一切顺利吧。只愿出去之后,能快些将他们摆平。”

      屋顶上远远传来走动声,他神色一凛,又道:“来了,走吧。”

      刚跃出两步,洪波宗的人顷刻赶到。原来他们竟是绕了远路从三面包抄,眼见四方有人,段平之和顾颐只能原路折返,朝来时屋檐下的小道中又挤去。

      跑开一段,左闪右躲,顾颐一招拧过一人手中的剑将追赶的众人击退数丈,跃回段平之身边道:“他们有意把我们赶向西北方。”

      段平之也早发现这一点,只是三方包抄局势已隐隐落定,只得道:“能拖一会是一会,先这样走吧,不要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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