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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   宫门每日黄昏之时击鼓而闭,任何人不得出入。但若夜间有要事相报,还可以从门中投递书信,由宫中决断之后,再看是否开门。

      杨娃想的便是这个办法。刘老爷不愿意,她便趁着夜间人少,带着段平之和顾颐连夜敲开皇宫的大门。

      烛光微跳,杨娃凝眉书写奏信,下笔稳练。她很快将事情经过写明,抬手收笔,又从头仔细通读一遍。

      她正觉得信中言辞没什么问题,想要收起装入信封,段平之突然在一旁道:“夫人稍等。”

      顾颐和杨娃都看向他。

      段平之道:“老大人临终前曾有密语相托,言此语呈上,陛下即明所指。”

      顾颐微微皱眉。

      段平之又道:“此事机密,夫人或许不宜牵扯其中,还是让在下来添上这句话。”

      杨娃点头,将一旁的笔递给他:“你写吧。”

      段平之接过纸币,又在信尾加上一句话。顾颐看去,段平之所写的是“另有《万里山河图》真本谨呈”这几个字。

      虽不是谜题,但所指含义,确实无人领会。

      杨娃将书信封入信封,带着两人往外走。荷香已经将刘老爷上朝用的车马重新套好,牵到家中偏门处。

      杨娃问:“会驾车吗?”

      见段平之和顾颐点头,她抚胸道:“好,那就不用带其他人了。”

      杨娃坐进车中,将自己遮得严密,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夜静无人,车轮扎过地面,声音刺耳,官府的标志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杨娃坐在车中,又微微向前倾身,凑近车帘向外道:“一会你们进宫见到陛下,不用紧张,他是个很亲切的人。”

      又或者紧张的是她自己,她说这番话,也只是要安慰她自己。

      杨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

      出了家门,便再没有回头路。现在的一切都只能靠她。

      宫门口还有点点星火,队队巡逻紧凑。车马才靠近宫门便被喝止,段平之又催着马步向前驶过一段,直到卫队手里的兵器举起,才堪堪停止。

      今日领队的队长姓名卢殷司,正巧是意欲与刘老爷结亲的的那位卢大人的同族亲戚。他看到马车上的标记,见是熟人,敲车窗好奇问道:“刘大人?半夜到宫门口来,有什么急事吗?”

      车内并无应答,反是车身前倾,乘坐车中的人起身走出来。卢领队看见杨娃徐徐下车,表情有微微的凝固。

      杨娃福身行礼,柔声道:“卢大人,家夫有要事相禀,却突发恶疾,只好由妾身代呈。”

      卢殷司浮出怀疑的神色。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段平之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下马车,朝宫门冲去。

      原来杨娃为防变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与守宫的卫队交谈。她和卢殷司说话只是为吸引他的注意,而段平之才真正拿着她写好的信件,只待机会一到就投入宫门之中,先斩后奏。

      突生变故,卢殷司回身怒吼道:“你做什么!”

      他正要冲上前去拦,杨娃突然从旁大跨一步,往他身上狠狠一推。卢殷司一个趔趄,眼见追赶不上,气极对被惊呆的下属痛骂道:“拦住他!拦上去啊你们这群猪头!”

      众声喧哗,纷纷抽刀上前。

      段平之却已经将信件准准地投递如门缝之中,看那信角没入,敏捷地向右一偏躲开砍来的刀刃。一片刀光之中,他的身形虚如魅影,竟无一人能砍中,不过片刻就脱身出来,而杨娃见机也又一把推开卢殷司,扑上前一把抱住段平之将他护在怀中。

      卢殷司恨恨地喊:“停!”

      他盯着杨娃,看她一步一挪回到马车边,眼神凶恶地似是要吃人。

      寻常妇人也就罢了,偏偏这女人,不久前新加诰命,他不能随意打杀。

      他竟然在一个女人身上吃亏,这笔帐,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

      卢殷司阴恻恻地问:“刘夫人好性急。到底什么事这么要紧,不如告诉下官,让下官也替你把一把主意。”

      剧烈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杨娃有些气喘。她道:“是家父命案的线索。卢大人应该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主意,并非你我可以把握。”

      卢殷司的脸色堪比隔夜夜壶。

      皇帝才借着杨贤之死大做文章,好不容易满意下来消停了,居然又要叫他想起来。死人的事一但被想起来,遭殃的便是他们这些活人。

      原本他只想对这女人略施小惩,叫她好好明白尊卑的道理。如今,却是不能不除她了。

      卢殷司质问道:“既然是事关重大,为何不交由我们检查之后再递入?”

      杨娃冷笑道:“交由卢领队检查?怕是刚到你手里就会变成碎片!”

      卢殷司也冷笑,突然大吼一声:“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半夜盗人马车,乔装前来,分明要对陛下不利!”

      他扬手,赫赫一挥:“给我抓来拷问!”

      杨娃突然尖叫道:“卢殷司!”

      她这一喊,竟然生生将对面的八尺男儿喝退一步。她从袖中飞快掏出一物,高高举手中:“看看我拿的是什么!”

      卫队喧然,立刻跪了一地,而卢殷司看见那卷东西,竟也一瞬间下意识地跪下。

      杨娃急向着段平之和顾颐使眼色,两人愣过一瞬,匆忙跪倒在马车边。

      一时间,风中只有杨娃一人独立,身影单薄。

      一阵寂静。

      杨娃昂首道:“圣上亲手予我旨意,凡与家父相关之事,无论何时,皆可上报。”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卢殷司,一字一句加重道:“你处处为难我,难道是要抗旨吗!”

      卢殷司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圣旨。

      想不到皇帝竟然给了这个女人圣旨,让她用圣旨来压他。

      膝上铠甲攥出裂缝,卢领队肩膀抖动,气极竟笑,嗤嗤地越笑越大越笑越狂,猛地站起。

      杨娃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她咬紧牙关,艰难地维系住高举空中的右手,紧紧攥住手中明黄色的卷轴。

      “抗旨?”火光斜照,卢殷司的面孔隐在黑暗之中,仿若恶鬼。“老子在边关杀人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遵旨!”

      他张狂地大笑,恶狠狠抽出腰间的利刃,向杨娃一步一踏走去:“胆敢靠近宫门,一并当作奸细论处,格杀勿论!老子就是现在杀了你又怎么样,陛下也不能说半个错字!”

      只要他先下手!

      杨娃紧紧贴住车壁,手心冷汗淋漓。

      她大意了。她终于意识到——卢殷司是杀过人的,他是饮血的恶狼,她在他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段平之反握住顾颐伸来的手,紧紧注视着杨娃和卢殷司那处的情况。他早已蓄势待发,倘若卢领队果真举起刀锋砍下,那他也顾不上打伤官员,首要先保证杨娃的安全。

      卢殷司很享受杨娃的恐惧,逼近她的脚步逐渐慢下来。他缓缓举起刀,嘴角险笑越聚越浓;杨好盯着他,手下指甲越掐越紧;段平之松开顾颐,正要出手——

      “宣圣上口谕!”

      宫门上突然传来宫人的尖嗓,将惊绷的心弦催断。卢殷司面露不甘,重重一跪跪在地上,杨娃顿时心神皆去,软软滑倒在地,靠着马车大口大口喘息。

      冷汗不住地从她的额头淌下。

      城上的望楼中亮起两盏灯笼,带着高帽的宫人俯视众人,笼袖宣读道:“杨氏所述,朕具以知晓。兹事体大,着其于宫外暂候,即刻入宫。”

      风送传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耳中。杨娃手底一虚,扑倒在地上:“叩领圣旨。”

      城墙上的宫人见众人磕头,径自离开。下台阶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宫人消失在视线中,卢殷司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站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被搀扶住的杨娃:“刘夫人,今晚算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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