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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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门口来了几个人，麻布褐衣，像是附近的农民或樵夫，。
张红路过的时候，几人正站在新修的道观门口好奇又胆怯地张望，乍然看到来人，吓得竟然扑通跪下：“神仙老爷！”
张红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他们站起：“不是啊不是啊，不是神仙。”
被他扶起的人神色迟疑，又指这道观问道：“这......”
他们在山中住了多年，这座道观荒废多年，也是众目所睹。可是不日前这荒观竟然被翻修一新，还有人在热闹地进出，似不是精怪，才大着胆子约人前来一探。
张红对他们的疑惑了然，简单解释道：“我们是道士呢。道士，过来落脚的。”
听到“道士”二字，为首的男人忽然来了精神：“道士？可以进去烧香吗？”
张红道：“呃，这个不行。”
男人疑惑地反问：“你们不是道士吗？”
张红道：“对，我们是道士。”
男人闻言愈发不解：“道士不就是烧香的吗？你们过来开道观，道观怎么会不能烧香？”
张红耐心道：“道士是烧香的，但我们是那种，怎么说呢，不烧香的道士......道观当然也烧香，但我们家这个，我们不烧香，道观也自然不烧香啊。”
他这样绕来绕去地解释，男人反而更听不懂，只瞪着眼问道：“不烧香？不吃香火，你们靠什么来做道士啊？”
这个问题却是实在把张红给问住了。九阳派虽然焚香念经，但那只是弟子的功课，真武殿的香火从来不需要香客供奉。千年一脉，谁都知道他们是最正宗的传人，无需证明。
张红很为难地想，这要他怎么给眼前的几个人解释？且不说内情复杂，恐怕就算把九阳派的名字说出来，山林野夫也不一定听说过。
身后传来询问：“怎么了？”
张红顿时激动地回头，仿佛看到救星：“顾师兄！”
他将事情起因略略讲过，顾颐听明白始末，朝张红点点头，又对来人笑道：“主殿最近在修缮，将殿内造像暂且移到别处，才说不方便请香。若是不嫌弃，小观有幸得各位香火，请跟我来。”
几人听见“能烧香”，便立刻什么也管不上，只高兴地跟着顾颐走。张红站在原地看着，神色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当日落脚之时，黄成玄曾采买香火告知此处的祖师，用过之后还有多余，一并都储存在安置祖师像的杂室中。顾颐抽来余香，香头略有受潮，点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递到前来请愿的男人手中。
看着男人虔诚地举香躬拜，口里不住地喃喃诵着求子的话，张红心里不由得浮起些担忧。
替人请香倒是小事，虽然从前在九阳不屑，如今做了也就做了。只是受人香火，总要还人之愿，他们这荒郊野岭中荒废多年的落魄小院——祖师爷还管不管啊？
男人打完躬，小心地将手中的清香供上桌前，又合掌拜了三拜。他直起身，又像顾颐问道：“你们这儿烧香灵不灵啊？”
正是张红担心的问题。
顾颐笑道：“心诚则灵。”
男人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我把周围的和尚道士都求遍了，他们个个和我说心诚则灵，但我媳妇还是没能怀上。”
清香生烟，顾颐捂住口鼻低低咳嗽，引着一众人向外走，继续笑道：“心诚，是要对家人诚。就算请求神佛，但若要得子，还是需要你的妻子怀胎十月不是么？对她好些，若有身体不适，早些请看大夫，她心中郁结之气消散，阴阳能够交融，自然就容易怀上。”
顾颐话音落下，其他人顿时哄笑道：“你不正对你媳妇没个好脸色？看看小道长多神，一句话就给你说中了！”
被同伴起哄，男人微微恼怒：“怎么还成了她的功劳了。”
顾颐依然笑道：“神佛无相，即为众人相，即为众人。你求了祖师，他既可见你的妻子，自然也会从她的身上检验你的诚心。他见你每日里举动皆诚，才会信你真意，为你赐子。”
这番话替男人解了围，又似乎玄妙高深，说得他高兴起来：“您是这里的道长吧？我以后能不能再管你来烧香？”
顾颐一时未答，看一眼张红，才摇头笑道：“我只暂住在这里的居士。还是那句话，心诚则灵，心怀诚意，无论到哪处找何人祈愿都是一样的。”
男人又稍有些介怀：“你......你不是道士，说这么多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道士长呢。”
张红咳嗽一声，急忙道：“他不是道士，所以才厉害。你知道那种云游高僧吗？都是只到一处住一段，很快就走的，他也是这样，正因为厉害才只做居士。”
顾颐一愣，随即失笑道：“是，这么说也差不多。”
他从前在内门的排行，算来是要比张红高些，而在观里养伤，也确实是暂住。
男人半信半疑，回头想想，却依然觉得顾颐的话有道理，只好道：“那我可就回去试了。心诚则灵，这是你们说的，要是不灵，我就再也不来这了。”
顾颐笑而不语，和张红一起目送一行人离开。
行人消失在视线里，张红又转头对顾颐笑道：“那些怪力乱神一类的迷信，顾师兄应付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这件事说来有些有意思，九阳派虽然修道，对鬼怪神佛一类，却向来是不太信的。道是因律，而众人乞求神佛多是妄念，九阳派不受香客，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
顾颐也笑道：“我出师门后要找手段谋生，自觉六十四易数学得尚可，只是恐怕没人愿意细听其中的道理，便融在鬼怪之言中，时间久了，也就信手拈来。倒是你刚才帮我开脱，我还有点惊讶。”
两人慢慢往回走，张红耸一耸肩道：“他们要求，又不愿意信，麻烦得很。神人无分嘛，信人，也是信己。”
顾颐闻言，轻轻笑起来：“是，神仙虚无，所以信也无妨，到最后，仍是信己。”
而他们，就是要依靠这无别的外表，把福泽万民的事一点点推广出去。
鼻间依然锁着一缕香火的味道，顾颐又微微躬身咳了咳，然后对帮他顺气的张红笑道：“有人来上香，住在周围的其他人应该很快也会知道。你们既然打算长住观里，不如尽到职责，等不忙了，便把祖师爷请出来受香火。”
身后又有人问道：“刚才来人了？你们俩说什么，这么高兴？”
张红惊喜道：“师父！”
黄成玄走下台阶，张红又道：“我们正说想要把祖师请出来。”
黄成玄略一思索，点头：“请吧，就这两天，修葺完摆回正殿里。我们住在观里，就要尽观里的本职。”
张红道：“顾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张红兴致高昂，顾颐于是笑道：“我跟着一起吧。”
张红喜道：“太好了，正好顾师兄上头香，不然我还愁找谁合适。”
两个弟子往屋中去筹划请像，黄成玄往着他们微微笑了一笑，随后踱步出了正殿大门。
这一处的小山头离九阳派并不是特别远，若是天气晴朗，还可以远远望见九阳外山的山口。只是两处一南一北相对，咫尺之间，已是天涯。
黄成玄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南一北，这回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啊。”
选这一处，本是无意的巧合.只是若元成同知道了，定会认为他是借着经意示威，气地暴跳如雷吧。
他呆待了大半生的地方啊。要怎么才能说明，他对九阳派用情至深呢？
黄成玄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想起那天顾颐在段平之房中与他闲谈，说起对未来的隐忧。他告诉他的小弟子，既然选择跟着走这条路，那他们就该像他一样，做好被埋没以至误解数十年的觉悟。
求道到底求什么，又为谁求呢？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天道向来无需人力之证，所以啊，不要管那么多，修得自身便好。
黄成玄又笑了笑，轻松道：“就这样吧，人总要往前看。”
九阳派不走，他依然要往前走。连同它的份，一起走下去。
让他想想，今后要干些什么呢？
母亲去世那年，兄弟找上山无果，临走时朝他喊：“别以为改过名字就成了凤凰，老娘给你的东西，你一辈子甩不掉！”
那么等开春之后观里稳定下来，就回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吧。再去老母坟头跪上一跪，不管他的兄弟是否原谅他，就当是为了他自己，把这份迟到太久的遗憾与歉意带到。
那时候他不在观里，还要挑选一个人来主持日常事务。他的大弟子有些血气太刚，冲动上头就容易意气用事；二弟子三弟子还要敲打，其他跟出来的也尚欠火候；易行是个好苗子，不过太醉心于学术；还有林闲意......林闲意他就是个败家玩意。
果然还是宋易为最沉稳得当。他的师兄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便宜给他做接班人。
冷不丁说出让宋易为代理掌门的话，弟子大概会误以为他要隐退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那他也就什么都不说，让他们急上一急逗上一逗，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活着，也无外乎这么点平淡如常的小事。
黄成玄笑着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