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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石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日头已有斜坠之势。
走进来的是在外看守的守门弟子,拿着吃食,朝顾颐和气笑笑:“顾师兄。”
顾颐从与林闲意的对话中找到一些端倪,轻声道:“可是张红张真人?”
张红抖了一下,干笑道:“别,别......别这么喊,很恐怖,真的。”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道:“我来给你送今天的晚饭。本来可以早一个时辰,但你也知道厨房的规矩,不到点死都不肯点灶,那里的小师兄又说冷菜冷饭对胃不好,偏不肯先打些中午的给你垫垫,结果闹到现在。”
张红丝毫不见外,自顾自热络地说着话。顾颐看着他,道:“谢谢。”
他如今已有力气带着手上两道铁链活动,接过张红递来的白粥,小口小口慢慢喝着。
张红又道:“你路上几天没吃过东西,第一顿不能吃得太硬,克化不动。明天就不会这么清淡了。”
顾颐道:“有劳费心。”
张红嘿嘿笑了两声,径自在顾颐对面坐下,双眼亮亮有神。
粥食落肚,身上顿时舒坦不少。顾颐见张红一直看着他不动,独自思量片刻,道:“可是元掌门有什么话要你带他相问?你不用为难,直说便好。”
张红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哪能呢。掌门......他就算有话要问,也不会叫我。”
顾颐笑一笑,不再说话。
倒是张红摸一摸下巴,再开口时,竟带了点腼腆的意味:“其实,是我有问题想问。”
顾颐闻言微微惊讶。
张红道:“就是,之前,你应该是刚才听林师兄说的我吧。我排在外门嘛,之前你在门派的时候还没资格一起上小课,所以有些问题一直想问,却没机会问你......我能问吗现在?”
他语速越说越快,似乎是有些紧张,看着顾颐腆腆地笑了一下。
顾颐轻轻皱起眉,迟疑道:“你要听我讲那些吗?”
可是他当年就是因为对经书的异解才被元成同视为妖言,随后逐出门去。张红这样公然向他讨教,不是明知故犯吗?
张红却不甚在意,咧嘴笑道:“对嘛,我听林师兄讲的好像很有道理,但他自己也乱,天天就这样这样比划,叫我意会,仙人才意会得懂。”
他说得好笑,顾颐也忍不住跟着他轻轻笑起。
见他似是同意,张红接着往下讲道:“说出来很丢脸,但是我确实连《指归》里的话都没想明白。就是《道经第二十章》中的一段,‘凶人之为学也,犹虎之得于羽翼’。”
顾颐接道:“‘……圣人绝之,天下休息,不教而自化,不令而自伏也’?”
张红点头,高兴道:“对,就是这个。”
思及自己的不得,他问道:“我也不是觉得这不对,只是当初想想,觉得若全盘按照书上说,会不会太武断了?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虽说吉人寡而凶人聚,但到底还是有吉人之在,难道因多数之凶便可舍少数之吉吗?再者,圣人以何断定吉凶,或因无法断定吉凶,便绝天下人之学吗?”
看着张红殷殷期盼的眼神,顾颐只好道:“是,所以这么解释……是不够切实的。”
张红高兴地一拍掌道:“果真是错的吗?我就说觉得变扭,那我可放心了。”
顾颐纠正道:“并非错,只是不完善。对错之极有如阴阳于道,六十四卦中只有首末二卦为存粹阴阳,却也衍化生机。对错之辞,当少用慎用。”
张红歉然道:“啊,是这样的,惭愧惭愧。”
顾师兄,果然如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说中一般,认真起来的话好像有点严格。
顾颐道:“你的第一个问题,先放一放。《指归》中说,俗学尊辩贵知。俗学特性如此,凶人得之以损,靠情理可以推断出来。”
张红拧眉道:“这是没什么问题。”
顾颐道:“问题在于之下。‘绝学无忧’之对象,此言究竟对谁所说?书中以为,绝学之对象是为吉人凶人,而此言以是教告圣人如何治人,‘无忧’方为天下大治的结果。只是若做此解,因俗学之俗而绝断,不也是一种‘尊辩’?尊不辨之辩,贵无知之知,圣人也不免落于樊笼。”
张红点头道:“天地尚且无言,圣人何作圣俗之分。这应非经卷本意。”
顾颐道:“不妨尝试作他解。外为强、内为柔;身体为实,内心为虚。致虚极而观心,两经多有强调抱一守中,这一处的绝学无忧,是告诫之语没错,若告诫的对象是圣人本人,当如何?”
张红若有所思,摸着下巴“嗯”了一声。
顾颐接着道:“若这话是对圣人说的,圣人智识之高,更要警惕其带来的束缚,因此下文接着解释这一点。‘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世上万物,本质差别又有多少呢?有无相生、高下相盈,其根本都是出于一处。既然如此,何以定善、何以定恶,是否只是被学识框骗的一厢情愿,自以为能辨明事理而生出的假象?从而得出结论,‘民之所畏,不可不畏’。不可轻易去破现存之物,圣人习得才智,最后还是要回归本原,才能不失道心。”
停一停,顾颐又道:“这便是你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吉人之吉,既已明德,那这一点世俗之学舍弃了又何妨?为何‘绝智’,还是因世上凶人者众,究其根本,是为从修己开始,‘使夫智者不敢为也’。只是归于众人,到底不能泯于其中,形同,心依旧不同。‘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为何专用一个‘若’字?盖因似是而非。世人机敏于俗学,圣人洞察其不可靠,因此以懵懂婴孩之心对之。不流露于形,却还是不一样。”
张红得了启发,思绪速转,又道:“这么说是没问题。只是十九章犹似从政治民之言,既然绝学是内修之论,利民又做何解释?绝智确实能利民,但依旧是强硬手段,还是矛盾的。”
顾颐道:“智辩伪诈巧利,弃绝得了吗?既然由道而生,那便无论如何都会存在,提倡愚民之策未必把民众想得太无能,持如此想法的人也未必太天真。”
张红反驳道:“可依然在说绝智之愚啊。”
顾颐反问道:“智为何?无智,就一定是愚吗?大智若愚,那么无智之智,可是大智?”
张红张一张嘴,被问住说不出话来。
顾颐缓声解释道:“且先说一点,两经中从未切实提及‘愚民’之意,是否后人附会,尚可思量。我们暂且压下此事不说,至少我觉得,祖师本意不在于此,至少不专断于此,不然不可成道。”
张红尴尬道:“是,确实是我想当然。”
顾颐笑一笑,安慰道:“无妨。能有所思,便是好的。”
张红咧咧嘴,又道:“你接着讲。”
顾颐道:“或可作两解。一种在于,民是谁。既然《道经》开篇就说可名非常名,而阴阳之互生互化,那么一切言语之词都不可之滞于表面。如此,依然是二十章的问题。圣凡区别几何,民,也可指圣贤,圣贤本与民众相同。”
见张红点头以示理解,顾颐接着道:“另一种思辨之点,落在所绝之物的含义上。刚才便说,天道既生智利,那么它们便一定会存在,只是形式不同。存在只是存在,不要标榜,也不要过多地加以外力,只有这样,才能复归自然,做到发于内心的真实。要绝弃的并非本质,而是形式,到什么程度该称其为智,没有标准、说不清,从根本上无法落于形式,只能各靠人心取量。”
张红试着往下思索道:“嗯……是,十九章为引,二十章解释其内理,更加精深。”
他想了一会,又觉得绕得有些:“那是侧重于哪一点?”
顾颐注视着张红,认真道:“没有侧重。”
张红吃惊地重复:“没有?”
顾颐顿了顿,道:“是的。以及两经众多有治国之言,亦我之见,并非专述,而更像是因为政题之大绕不开,才以此举例。两经只说道纪,不评对错,而圣人以一观百,政题之中,亦可见其它。”
张红依然对顾颐刚才的话纠结不已:“不管怎么样,不可能没侧重吧?我能明白善恶本质无差,但两个结果相去甚远,总该有个提倡吧?”
就像九阳派,一直教导他们需惩恶扬善,克己修身。要是天道无分,他们几百年来立足的根据在哪里呢?若是毫无标准,他们学成之后,大可为恶四方。
张红好像有点明白顾颐当年是怎样将整个门派都闹得沸腾不安的了。就算他于私心上比起元成同更偏向于顾颐,此时也觉得这番见解有些过于惊骇。
顾颐道:“是啊,亲善亲恶无别,很残忍,所以才是天道无亲。无亲之‘亲’,亦可说是无判,可若不能包罗万象,又怎么称得上‘大’之一字呢?大,全也。”
张红问:“既然如此,讲究好坏善恶的意义又在哪里?”
顾颐道:“天道不需,人却有求。世上这么多人要立足,总要有个众人齐心的方向,因此才立善恶、分好坏。好坏对天道几于虚形,而因果,才是道纪。而人要遵寻善恶,是因种下之因,必有后果。修身非成天,而为成人无憾,而因果或可视为天道,却也是本人致力所得,天我无分。”
张红道:“天道之大大至无极,便等乎于小。道之精妙即便悉数窥透也无法以一人之力驾驭,只能回归本性。”
他嘀咕道:“这不就又是开头的问题。”
顾颐轻轻笑了起来,循循道:“是。所以有时候,费劲心思思过一圈,仍是回到原点。两经到底只是窥道之径,最后所得,还要看你个人。但是你放心,天道至大,且随真性,无论何处,皆可成果。”
张红知道,这样的形容实在不该拿来顾颐身上。可是他现在看着他靠在石壁上轻轻地笑,淡泊而又平静地说出那句“天道至大,且随真性”,依然觉得他的笑容中似乎有种惊心的艳,磅礴而又动魄。
张红松下表情笑道:“现在我开始有点明白,你当时说出那些话,需要顶受怎样的压力了。”
他由衷地感叹:“顾师兄,你真的很厉害。”
顾颐弯一弯嘴角,道:“到那一步,索性全豁出去,也没什么。可能还是觉得,做了比较安心。”
张红站起来,舒展着身躯道:“要交班了,我得先出去。对了顾师兄,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毛师弟想请你尝尝他捏的小黄鸭,不过我帮你拒绝了。他天生不是做饭的料,我和他说,多一个人品尝也不会让他的手艺变好,小黄鸭真的很难吃。”
见张红拿出锁门的钥匙,顾颐又想起来问:“对了,这些钥匙,是你看管的吗?你开门进来与我闲话,会不会......”
张红毫不在意地笑道:“当然不归我管,但是放在库房里又没人注意,带来用就拿来用了呗。”
见顾颐无言地看着他,张红又一指他的手腕:“要是想,下回我来的时候替你把这东西也解了,我看着都重。”
顾颐愣了片刻,道:“……不,不必如此麻烦你冒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虽然有问,其实实践得挺好不是吗。”
张红也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顾颐竟然是在和他开玩笑,笑得直不起腰。
他泪眼婆娑地向顾颐比划手势,半点不成形:“顾师兄,你真妙。”
锁门出去,门外依然零零落落传来张红的笑声。他似乎是喜欢极了这个笑话,顾颐靠在内壁听着,心头也爬上一点痒痒的暖意。
他满心忧虑着段平之的安危,本来是无心作答的。但张红问他那些问题,让他看见他曾经的过往并非一文不值,而是依然有人在惦记,实在是沦到如今地步之后,一个极大的安慰了。
兴致突发写的纯粹辩论的一章,枯燥并且胡扯,对主剧情几乎没有影响,可以直接跳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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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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