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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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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五指手还挡在面前,甚至因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拒绝的意味却强硬而不容抗拒。段平之抬头去看山上的元成同和九阳派弟子,心弦也已经早早绷紧。
他们不能动。一动,就有破绽。
段平之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元成同的眼神是那么尖锐那么灼人,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来者是九阳派,这件事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九阳派当然不屑于参与秘宝纷争,但是门中一向严于律己。即便是已经逐出门的顾颐,若是听说他在为乱江湖,怎么会不插手来管。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两方僵持,连风也变得黏腻。
元成同突然冷冷道:“十二年的教导,我本以为,你从早到晚听着,至少能有两三个字是能听进去的。”
顾颐闻言,脸色愈发苍白。挡在段平之面前的手掌不断想要收拢,最后终于死死地握成拳。
他当然可以选择逃。林闲意还在元成同身后,他自然不会弃两人的情谊于不顾,他若要逃,他一定会帮扶。拼尽全力,尚有一丝生机。
可是九阳派,他的师门,他到底心中觉得愧对。见到元成同的一瞬,顾颐就已经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做不到对自己的师门出手了。
眼见元成同和顾颐对峙得越久,林闲意越是急切。他终于再也无法安然旁观,一把扯来身边的师兄,压低声音急道:“掌门的修为凭师兄一人是扛不住的,我们快去帮他啊!”
被他拉扯的师兄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同门大师兄已经一步跨来猛然劈开林闲意的手,低声怒斥道:“胡闹!”
林闲意气急反驳道:“怎么就胡闹了!不带亲传却偏命我们跟来,从前将他赶走现在又要我们亲手擒他,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一支难道还没被欺负够吗?”
同门大师兄一时沉默不语,神色却是冷而坚硬。林闲意哀哀地看着他,又恳求道:“大师兄,你去帮帮师兄啊,求你了。”
另一位同门师兄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闲意,劝道:“这不是小事,老五,你不要任性。”
见众人都不愿表态,林闲意心一横,甩开同门就要往前冲去:“行啊,你们不去,我去!反正我做不到眼见同门遭难,还在边上袖手旁观!”
才迈出一步,同门大师兄带着怒火的暴喝在身后低低炸开:“老四!”
林闲意心神一震,在元成同回头之前被拉了回去。
元成同当然猜得出林闲意的心思,此番带他前来,就是要给他一个训诫。他冷冷地投去一记警告,又转回头去,专心应对顾颐和被他半挡在身后的段平之。
那一记眼刀中的威严,不过短短一瞬就已经让同门大师兄冷汗浸湿。若说他先前还有犹豫,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与元成同之间实力的云泥之差,终于一把狠下心,逼近林闲意耳边,一字一句道:“顾颐不是你的师兄,也不是我们的师弟。他早就被逐出门去了。”
林闲意早被那一句“老四”呵斥得失魂落魄,再也无力反驳。大师兄松开林闲意站好,自己也整肃衣冠,站回待命。
身边突然又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大师兄,我们......真的不帮吗?”
大师兄回头,看向自己的师弟。
林闲意家世好、嘴巴甜,在他们这一支中被宠得无法无天,向来言无顾忌。他的这个师弟,却向来是识大体、谨言语的。
心中好像涌起什么回忆,突然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师弟踌躇道:“阿颐曾经与我们那么好,大师兄,你还记得吗,他......”
大师兄垂下头,低声道:“我当然记得。他待我们,有哪个不是十足上心?当年我想找一卷残页,找遍哪里都找不到,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却还放在心上,不仅替我找来,还全部誊抄整齐,才送来给我。”
师弟眼中深沉的痛苦,他当然看得分明。眼见同门遭难,他心中难道会比他们好受吗?
大师兄重新抬起头,神色微有戚然:“可是,这是掌门的命令。师弟,如果我们如果帮了阿颐,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他继续道:“师兄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学克己修身,但行好事不问前程;学天地正气,虽千万人吾往矣。你的问题师兄答不上来,但是师兄问你一点。”
顿一顿,大师兄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被悲伤撕开的残忍:“站到九阳的对面,我们凭什么去和它抗衡?我们的一切都是九阳给的,你且看看阿颐离开九阳后的下场,今天是他,明天就是我们——老五说得不错,我们难道会被轻易放过吗?”
师弟睁大了双眼,再也答不上来。
想尽办法,也无法两全。这世上的事情,岂不就是这样的无奈。
劝住了师弟,大师兄心中却开始不得安宁。
元成同的眼里中容不得沙粒,将九阳派的清誉视为最高。他自然不同,那是与他数十年相交的同门师弟,就算他真的有错,心中也依旧会对他有所偏向。
因为那时候的顾颐,那么真诚,那么尽心地对待着他们每一个人。
可是他放不开。就算修行十数年,他依然不能成为经卷形容中淡然无物的至圣。知难行更难,总有些东西,过不去那道堪,抛弃不下。
他到底还是个俗人。半成不成,善得不够纯粹,要恶却也不够彻底,在无尽的矛盾中纠结挣扎,自艾自苦。
可他到底还是想帮忙的。
听闻身后的闹剧平息,元成同又嗤哼一声,居高临下望着顾颐道:“别在这里装模做样了。欺师灭祖的事做得不少,到头来还不敢承认,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小人模样,难道数十年前我还看得不够清楚?”
顾颐闻言却是表情微动,神色间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他刚才是乍然遇上元成同,太过紧张了。虽然想到元成同来此的原因,却忘记了他此行真正的重心。
是了,虽然纷争看似由精铁引起,但他从头到尾口口声声讨伐的,从来只落在他这叛出门派的逆徒身上。
元成同对于段平之态度,远没有对于他这么在意。他真正的目的,是来清理他这令九阳派蒙羞的门户、与他清算那十多年积累下的旧账的。
顾颐突然松懈下来,放手垂头,似是放弃抵抗。
段平之一惊,正要握住他,便听顾颐道:“你快离开。”
段平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顾颐却不肯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陈述道:“门内的事,我自能处理好。你不要牵扯进来。”
顾颐终于转过头,眼神中却是不容反驳的决绝:“……不要浪费机会。”
他说完发力一推,将段平之猛得向山下送出数尺。于此同时他转回身去,稳而沉地向元成同迈出一步。
元成同立刻喝到:“围阵!”
站在他身后的弟子立刻跃到顾颐身后截断退路,将段平之团团包围,拔兵布阵。事态已经很明显,元成同要着手应对顾颐,可段平之,他也不打算放走。
就在这时,顾颐的同门大师兄突然轻轻地、轻轻地将手中的剑横在身边师弟面前,向身前一挡。
师弟心中一惊一凛,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无论如何百转千肠,他的师兄,最后还是决定暗中相助。
林闲意眼中更是漫出狂喜。非他一支的同门已经提剑出击,他也很快跟上,交手期间却不停地向段平之递送眼神——他们自会阻拦同门,不要恋战,快些离开。
段平之咬牙。他正要狠下决心脱身出阵,却又突然听见顾颐在身后道:“但听掌门处置。”
段平之猛然回头,就见元成同一掌劈向顾颐颈部,而顾颐却不躲不闪,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心脏骤然被捏紧。那或许确是顾颐和他的门派的恩怨,但若非他起了秘宝的开端,九阳派又能从何处寻到由头来降罪他?
要顾颐代他受过,他如何能心安离开。
只这一滞,九阳派极为纯烈的真气便撞上胸口。段平之如断线的木偶一般飞出去落在地上翻滚,林闲意惊呼一声却来不及拦住自己的同门,只能看着他人飞身上前,牢牢将段平之翻身制住双臂,压在地上。
生受一击,喉头腥辣弥漫。段平之偏头吐去一口血沫,在强压之下勉强撑起身,抬头看着漠然远望的元成同,咬牙道:“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