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知恩录》酥小方

55、第五十五章

　　温热的血珠喷溅到郑义脸上，他喘着气，非但不惧，反而咯咯笑起来。

　　一时间，他竟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郑义拔了剑，摇摇坠坠地环顾四周：“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你们？”

　　他突然拔高声音：“自称和郑双玉交好，你们看到我了没有！从来只会跟着他捧高踩低，我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又高高举起刀刃，对着脚下另一人狠狠刺下！

　　剑尖仅离喉头分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郑义手臂猛顿，回头朝殿外看去。

　　嘈杂隐隐传来，郑义收回剑，一抹细细的血线从剑尖离开的颈中流下。

　　郑义眼神沉沉地审视着地上的人，突然一笑：“你们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通知旁宴上的人？”

　　他慢慢道：“可惜了。虽然只是你们的家眷，我也不会放走他们。我请的都是道上的好手，就凭你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弟子，能顶什么事？”

　　郑义又冷笑起来，眼中狠厉闪动：“就算他们能跑到这里，你们也都还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找路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郑义说完将剑身一横，再不犹豫地向地上的人砍去！

　　空中忽然传来一点细小的、尖锐的风声。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水殿外射来，直直打在郑义下落的刀刃上。剑身受震，郑义竟然被打得猛然后跌一步，再也站立不稳，滑倒在地上。

　　宝剑脱手，掉在地上铮峥鸣颤，剑脊上竟然被打出一个豁口。郑义急忙去寻那偷袭他的暗器，却看到落在剑旁的竟然只是一片青碧树叶。

　　狭长的叶子，庭院中随处可见。

　　是谁有如此惊人的内力，竟然能操纵飞叶对敌？

　　灯光微晃，如回答般映照出一个人影。一人径然从夜色中闯出，郑义还未有所反应便被袭至身后，紧接着双手一扭一转被按向身后，肩膀剧痛。

　　来者正是段平之。他表情严肃，动作凌厉不带半分迟疑，仅瞬息便制服郑义，卸下他肩膀力道，提着他站起来沉沉看向门口接连追来的十几个弟子。

　　他和顾颐到达揽镜湖别庄时候，郑义请来的杀手已将招待各派家眷和弟子的旁宴团团包围。他们只得兵分两路，而混战之中，陆续也有人抽身出来，追着他一路过来。

　　追来的弟子踏入水殿，立刻被眼前一片触目的猩红震惊骇然。他们顿时吓慌了神，顾不得殿内是否有危险，呼喊着扑进来，寻找自家的掌门人查探情况。

　　一人哆哆嗦嗦地摸到郑义刺下的伤口，摸到一片滑腻，失声哭道：“师父！”

　　这一哭，郑义也回过神来。他扭过头见是段平之，心中一股怒火顿时窜起。

　　又是他，又是他们坏他好事！

　　郑义在段平之手中剧烈挣扎起来，怒喊道：“放开我！”

　　随着他的挣扎，满手鲜血的弟子慢慢转头看来，双目通红：“枉费我们信任郑掌门如斯，你倒好，和贼人勾结，害我师父性命！”

　　郑义也吼道：“你们信他？你们信他，关我屁事！就是因为你们信他，才要通通都去死！”

　　“住嘴！”那弟子站起来，狠狠抽出自己的兵器。“我和你拼了！”

　　段平之闪身躲避，抬手劈在郑义颈后将他击晕，再转而去点那袭来弟子的穴道。肩胛一酸，那弟子手中的兵器猛然落地，而段平之已跃到半空，向殿外脱身而去。

　　掠至檐下，段平之又伸手拉住那垂下的绫罗，狠狠向下一拽朝底下掷去，那轻盈的绢幔便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追击他的弟子尽数罩住。等他们狼狈地砍断绫罗从中破出，段平之已带着郑义消失在路尽的拐角处。

　　他们不甘地提剑要去追，突然有人在身后喊：“等一下！”

　　回头去看，叫住众人的正是新月剑派的小弟子。新月剑的诸人虽未遭郑义杀害，身重奇毒，情况却也并不乐观。小弟子面有焦虑，见他人将目光都投向他，下意识地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他认出了段平之，也认出了顾颐。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夺去秘宝、引来江湖不断风云的罪魁祸首，但是那两人......曾经也救过他。

　　不是求，也不是刻意。他们分明可以不管，见到危险，却依然出手救了他。

　　小弟子垂头道：“各位掌门都遭了暗算，我们武功不济，又不知暗处敌人还有多少，处境非常危险！莫要追那两人了，我们赶紧寻人求助，守好别庄，助着师伯师叔们恢复功力。”

　　如此，也算是报了那一回救命之恩。

　　段平之掠过花园内曲折的小径。才接近墙头，他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立刻出手向后袭去。

　　手腕被人轻轻托住，顾颐的声音传来：“是我。”

　　段平之闻言放松，问：“没伤着吧？”

　　顾颐道：“没有，放心。我寻机脱身出来，他们或许还在搜查，我们尽快离开。”

　　段平之点头：“走。”

　　翻出院墙，正是来时的位置。月光下的马儿见到主人回来，轻喷鼻息，两人具不多言，利落地解开马绳，翻身上马离开。

　　马行半刻，身后突然传来凄异的鹰啸。段平之以为有人追来，正要回身迎低，却见林中冲出的两道黑影直直越过他们，急急朝远方呼啸而去。

　　段平之松下一口气，道：“他们倒还机警。别庄守卫空虚，郑义请来的杀手不知是否还有后招，瀛洲岛或许也在暗中窥探，此时不宜多战，加守防御才是正事。”

　　顾颐也道：“但愿他们能尽快找到可信可拖之人。八派交友甚广，树敌却也颇多，此间消息传出，难免有人心怀不轨，想要乘虚而入。”

　　段平之摇一摇头。

　　他们可以阻止下各派掌门惨遭郑义屠戮，但其他的，就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了。

　　段平之看着自己马上依旧昏迷的郑义，叹道：“真是多事。”

　　奔驰一夜，天色开始蒙蒙发亮。段平之和顾颐却依旧不停，粗略算过方向，绕过城镇，继续向野外行去。

　　一颠一颠，郑义昏迷许久，也终于在此时慢慢醒来。他见自己居然身在马背上，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突然大喊一声猛得翘起，抬肘向身后的段平之撞去。

　　段平之专心策马，一时竟没能发觉郑义已经醒来。马上颠簸，他忽遭郑义一击，一惊之下躲闪不及，陡失平衡，竟然就向后摔下马背。

　　从疾驰的飞马上滚落，焉能不伤？

　　顾颐松开缰绳急急在马上一拍，顺势就从奔驰的马背上跃起，神色焦急地朝他掠去：“平之！”

　　段平之眼看就要滚落在地，却突然卷身在空中一翻，以手掌击地，漂亮地避开地上尖石，翻身起来。安稳落地之后段平之并未停歇，又是脚底发力一蹬向前，抢在郑义落地前接住他，在地上翻过几个滚，拎着他站起。

　　尘土未落之间，已是惊魂甫定。顾颐落在段平之身边，待要问他是否有伤，郑义突然又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然后滚到地上，开始歇斯底里般的翻滚吼叫。

　　段平之和顾颐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郑义，看他扭曲的面孔逐渐被泪水充斥，然后沾上泥土，变得污浊不堪。

　　“贱人！你们两个贱人！”郑义不知何时又从地上爬起来，阴郁的双目死死盯着段平之和顾颐，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为什么你们不去死，都是因为世上有你们这种祸害，我才落得如此田地！”

　　听得郑义大喊大叫，段平之渐渐皱起了眉。

　　他语气严厉地斥道：“做出这样的事，你还觉得很得意很光彩是吗？逞一时心头之快，什么结果都可以不顾了！”

　　郑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弓着背双手握拳，又神色癫狂地朝段平之吼道：“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指点我！事不关己你当然很轻松，我在家遭受欺凌的时候，有哪一个站住来帮我，有哪一个，啊？我凭什么要管他们的生死！”

　　段平之突然跨步上前，一拳狠狠向郑义腹部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