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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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平之和顾颐也坐到茶棚中，招手要茶。那三个侠士一人着姜红，一人着浅水，一人着月白，正各自和同伴讨论得津津有味，并未注意到他们。
浅水长衫开了头，见同桌一脸意外，又惊讶道：“两位哥哥竟然不知吗？小弟以为你们出现在此处，也是和我一样想看看八家结盟呢。”
姜红衣衫摇头道：“这谁能想到啊。香莲楼还和妙音主人暗中不合呢，这都能同意，淮南剑派的脸什么时候大到这地步了。”
月白衣衫沉吟道：“世人无利何故起早，几家交情本没那么深，还是因为秘宝出世的原因啊。到底先拿到自己人手中，就算窝里斗，也总比便宜外人要好。”
听他说得有理，另外两人连连点头感叹。
月白衣衫又对浅水衣衫道：“对了，贤弟也是对秘宝有意吗？其实听愚兄一句劝，这趟浑水，我们还是莫要趟的好。且不论武帝经库真假，汉时收缴的那些经典，他们要争个正统，于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游侠有何用？且愚兄听那两人的事迹，据说一人是九阳出身，实力恐怕只会在八家之上。”
浅水长衫尴尬地轻轻一咳，放低声音道：“哥哥对我剖心置腹，小弟也就不说假话了。实不相瞒，小弟不想要秘宝，只是因为想要拜入千龙山却无门路，听说他们这次也参加结盟，才欲以此事做个投名状。”
月白衣衫闻言急忙问道：“贤弟可是想学千龙山的拳法？”
浅水衣衫点头道：“正是。”
月白衣衫不以为然道：“千龙山的拳法哪比得上洛州泰拳？贤弟上进，也要朝好的看。”
浅水长衫愧然道：“小弟也知道洛州泰拳如今名声比千龙山响亮，只是没有门道，只好退而求其次啊......”
月白衣衫一把拉住他道：“这有何难。愚兄和泰家二爷有些交情，你我相识也是缘分一场，愚兄替你写封荐信，你去投奔他岂不正好？”
浅水长衫惊喜道：“真的？”
他急忙唤来茶棚伙计：“小二上酒！你家可有酒？替我哥哥把桌上的茶都换成酒！”
得到保荐，浅水长衫拉着另外两人，一时千恩万谢。
他们聊得热烈，段平之在不远处看着，却凑近顾颐低声道：“泰氏拳法入门简单，施展时威力虽大，却也止步于此，难成宗师。千龙山近年来门派不兴，但拳法的精微深邃却不止高出一点半点，若肯潜心苦修，越到后期，只会越有益于精进。那人若是真正懂拳，不会转荐他去泰家，多半还是为了帮泰氏招买势力。恐怕洛州泰拳早已打算自己参与进争斗中来，而这次淮南剑与他人结盟，说不定正中他们观望形式虚实的下怀。”
顾颐在他耳边轻笑：“你要去告诉他么？他们决计不会想到，此时站出来阻挠他们的人，就是他们想要讨剿的魔头。”
段平之向水色长衫投去一眼，正见他兴高采烈、满脸欢喜，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切。
段平之于是也轻轻笑道：“无事少生非。”
去与不去，学与不学，悟与不悟。都只在一念之间。
到底世上庸俗者众，所以珍珠蒙尘，鱼目当道。
推杯换盏之间，那三人已经又回到了八家结盟的话题上，聊起了淮南剑派闻名遐迩的家事。瀛洲岛咬着淮南剑派不放，郑义哭诉那两劫持之人离间亲情，郑双玉因此发帖结盟......段平之和顾颐听着那或真或假的编排和夸大，也不由得相对失笑。
段平之道：“虽然如此，他们现在才想起来结盟，是不是有些晚了？等到结盟结束十天半个月，还没启程，我们就把东西交了。”
顾颐便笑，双眼弯成两道细月，粼粼有光。段平之心底一痒，碍于周围人多，只好在桌下悄悄捉住他的腕骨轻轻揉捏，聊解情意。
顾颐笑定，翻掌上抓从段平之手中脱出，又灵活地与他十指相扣，道：“武帝经库建于秦岭只是传说，我们在蜀中停留一段时间，大巫师又与我们一线，难保有人要猜是找到了地方。他们不敢动苗门，只好依旧从我们这里下手，只是我们取得秘宝实力大增也未可知，他们忌惮这点，才会突然着急着结盟。毕竟原先一家争得便是一家独大，如今却没有办法，只好先联合对敌，再做后解。”
段平之一笑点头，随后指尖轻蘸茶水，在桌面上涂画地图：“这样也好，他们只以为我们是觊觎秘宝，不会在上京路上设防太多。我们从汉水走，取道襄阳、南阳。南阳之北有山不好走，我们往渥城绕，走汝水到梁县，再到泉亭走尹水。”
顾颐道：“若走得顺利，十来日就能到了。”
段平之又往桌子上泼出一点茶水，抹掉图画：“总算要结束了。”
等事情结束，便是真正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要去哪里，想要干什么，都可以。
而自观花楼一瞥后错过的时光，从此之后，也都可以慢慢地补回来。
段平之想着前因种种，又想到未来恣意，声音不由得柔和许多：“我们……”
“哎，是你们俩啊！”
路上一抹烟尘，止于茶棚之前。乐乐跳下马，朝坐在内侧的段平之和顾颐飞奔而去，满是故友重逢的喜悦。
她身上单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罗衫，外搭菱花间色披肩，随着跑动轻盈的飘起，卷散清香。她就像是突如其来最珍贵最美好的梦幻，那一桌酒至半酣的侠士回头看着她，戛然无声，一时间眼神都痴了。
乐乐不顾旁人惊艳的眼神，一心只往段平之和顾颐桌前蹿。四角的桌子偏不挑空地，绕到两人背后趁其愣神一把分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往长凳挤，边挤边推：“让让，让让。”
顾颐只好往边上让，才让出大半长凳，又被乐乐拽住回拖，直到紧紧挨着她。乐乐这才又满意地抓起坐在另一侧的段平之的手，惊喜地问：“你们私奔还没被抓回去啊？”
语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失望。
随着乐乐惟恐天下不知的嗓门，邻桌侠客终于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段平之和顾颐。他们投来的目光充满震惊，不知到底是依旧被乐乐的美貌迷花了眼，还是对她话中的内容消化不下。
谎是段平之扯的，然而众目注视之下他有些招架不住，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小声点。”
乐乐闻言立刻回头，瞪向看着她的侠客，气汹汹地斥道：“看什么看，登徒子！”
那三个侠客本就喝了些酒醉意上头，猛然遭乐乐美目一瞪，只见其中潋潋波光流转，竟然慌得“哐当”一声向后栽到在地上。他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整理仪容，抓着自己的武器就往大路上逃之夭夭，不一会便没了影。
不知乐乐是否又用了她那迷惑人心的蛊术，只是她轻哼一声，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脸阳光灿烂的笑意，烂漫天真。
乐乐松开两人，双手摆回膝头，却又不安分地踢起双腿，笑嘻嘻道：“我开心嘛，这儿可比我家的山沟沟好玩多了。你们不是去山里隐居了吗？怎么，被家里找到了还是住不习惯，又出来了呀。”
她说完立刻又恍然明白过来，拍桌喊道：“我知道了！老和尚看你们不顺眼！老古板最看不得年轻人卿卿我我，尤其你们还是两个男的！”
段平之道：“大师圆寂了。”
乐乐心里反驳说肯定是被你们气死的，眼珠一转，没说出口。
她骄横起来有些无法无天，但也不是完全不会看人颜色。段平之此时的表情，分明是不太喜欢她这个玩笑。
乐乐于是又一笑，嫣然改口道：“好吧……老和尚七老八十，也算活够本啦。”
她故作神秘地招招手，示意段平之和顾颐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做了一笔大生意，很多钱的那种。”
段平之道：“你不缺吃穿，做生意赚钱做什么？”
乐乐不服地瞪他一眼：“有钱不赚非君子。再说，花自己赚的钱和花家里的钱，感觉不一样。”
眼见段平之就要想起什么，乐乐连忙再加一把火：“我真的是做实诚生意的，你们不信，不肯不和我做生意，迟早要后悔。”
段平之看着乐乐认真的模样，好笑道：“那你说说吧，又去祸害……和谁做生意了。”
乐乐面露失望，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苗神呢，我可是正牌巫师耶。”
转念想到自己赚到的一大笔钱，她又高兴起来：“我走到江夏，有个人偷偷摸摸来拜访我，问我能不能制杀人的蛊。这种事我最在行了嘛，问他要具体要哪种，要做什么，他说他想要报仇，想让仇人武功尽失，任凭他摆布。”
乐乐笑道：“其实这事不难做，我便叫他把他的仇家姓名都一一道来，好对症下药，没想到他竟然支支吾吾不肯说。突然找上门来，又不肯交心交底，这叫我怎么好随便帮他？于是我便叫他走，说我没法帮他，结果他听到这句话竟然就跪下来给我磕头，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求我一定要帮他——你们猜他是谁？”
不等回答，乐乐得意道：“郑义！”
前脚才听到淮南剑派结盟之事，后又立刻听到了郑义的消息。尽管是巧合，段平之和顾颐也不由得惊上一惊。
乐乐浑然不觉，继续喜滋滋道：“淮南剑派那点子丑闻，不就是什么老爹好色不喜欢他，气死亲妈让野女人上位，都出名到我家里来了，我也听说过嘛。不过郑义可了不得，他爹苛待他，他就想要囚禁他爹，杀了他的便宜野娘和杂种弟弟，自己做淮南派的掌门人。”
乐乐笑嘻嘻道：“你说他才十八岁，哪来这么恶毒的想法？不过别人的家事我也不管不帮嘛，当然乐得看个热闹。他既然坦白，又开给我那么高的价钱，我便对他说，既然想虐杀他的爹妈，蛊术他恐怕操纵不来，还不如用毒——只要悄悄地下在吃食里，将人控制住，一旦落于他手，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满心欢喜地把独家秘闻说出来，乐乐却没等到朋友预料中反应，反而看见他们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乐乐嘴角一拧，一掌呼上后背：“行了别装了，给点反应。”
段平之依然脸色沉沉，却是应声开口问：“你给他的是什么毒？”
乐乐道：“当然是苗门奇毒，怎么配的不能告诉你，但是这毒落肚之后，便会经脉凝滞浑身动弹不得，七天内凭任何人都无法可解，直到半个月后才能慢慢恢复功力。郑义若是给他爹下了毒，往后只要软筋散不断，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听她说话的两人突然脸色大变，齐呼道：“不好！”
乐乐被吓了一跳，随后气道：“有什么不好的？他郑义要弑父，谁逼着他唆使他了！”
段平之道：“……这不是杀一个人的问题。你帮他下毒，要惹出很大的麻烦的。”
乐乐还要反驳，见不管是段平之还是顾颐都表情严肃，突然有些委屈。
她就是想分享一个笑话，和朋友一起看一出骨肉相残的闹剧。分明是他人家风不正，为什么到头来要拿她说教？
她怎么出了家门还要被说教？
乐乐红了眼眶：“我不帮他难道他就不会杀他爹，难道他就杀不成他爹？讨厌就杀，有仇报仇，我们蜀南从来都是这套一规矩。被杀掉是因为能力不足，有本事就报复回去，关我一个中间人什么事？”
段平之轻声道：“你也说那是‘你们蜀南’，是不是？”
乐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段平之道：“是，江湖中的结仇遭灾，从来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有本事，自然会报复回去。只是中原与蜀地不同，这里的纷争与仇恨，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且长久。”
乐乐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湿漉的双眼泫然欲泣。
她到底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小家中千骄百纵，不谙世事。
顾颐叹息一声，抬手揉揉乐乐的头：“你信不信我们？”
乐乐点头。
顾颐又问：“你信不信你的阿爸和哥哥？”
乐乐又点点头，吸一吸鼻子道：“他们对我可好啦。虽然我经常胡闹，还老说他们坏话，但天底下没有比他们对我更好的人了。”
顾颐道：“他们确实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乐乐，你现在立刻回苗门，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阿爸。不管他听了之后要骂你、打你，还是把你关在家里，你都要相信他是为了你好，不要和他生气。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去处理。”
乐乐还想争辩，段平之道：“你说愿意相信我们的。”
乐乐道：“好吧。”
她呼来自己的骏马，和两人告别。
顾颐扶乐乐上马，站在马边，又道：“等长辈消气了，你也可以问问以前不理解的事，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做。”
“我知道的。”乐乐说着，扬起缰绳。“不管阿爸怎么对我，他心底都是爱我的。他可是我的阿爸呢。”
眼见乐乐的身影在天边渐小，段平之叹息道：“走吧，我们去揽镜湖，希望能赶上八家结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