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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韩县令很头疼。

      他看过文书,那个杀了几十口人还到处逃窜的凶徒分明是个穷凶极恶的恶魔。皇帝对这个藐视天颜的混账极为愤怒,往常犯点错还有上头还有人能照应,只有这件事谁也劝不住,谁挨上谁只能丢官。

      韩县令和所有人一样,一点都不想参与进这个烂摊子。坐堂喝茶的日子舒坦的很,自从知道那人一直在逃窜,中央也一直没发结案文书,韩县令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香台前虔诚祈祷,请求这位祖宗不要到自己地盘上来惹事。

      可是他明明非常诚心地发愿了……贡品也费了不少钱呢……

      “大人,您又添白头发了。”

      身旁爱妾娇声细语,韩县令只觉得听在耳中一阵阵发腻。

      扬州多富的地,丹阳又是多重要的郡,能到那里去捞油水的哪个不是关系比铁板还厚,结果照样被从头到尾一撸到底。丹阳知郡仗着自己背后势大事情又不和他直接相关,差人往上递折子,结果非但位置没保住,又被多加上一条永不录用。

      那位祖宗摸了龙须就跑,气可都是要朝他身上出的。皇帝可不会管他第一时间就戒严,一队一队人没日没夜地巡逻,皇帝只会看到他没抓着人。三番四次抓不住人,皇帝要一生气,轮到他这里说不定就是发配充军了。

      怎么偏偏跑到自己这来了呢……

      那恶徒与杨贤究竟是多大的仇,杀人不够还要来掘坟,掘坟不够还带帮手。朝廷也真是,尽为难他们这些小人物,那恶徒来之前又不会先给他们打招呼,谁能捉得住呢?

      想着想着,韩县令又怨起上头来。从中央各部一路数落道皇帝,最后叹气一声,依然对解决眼前的困境毫无头绪。

      从得到消息的第一刻起,韩县令再没睡过一晚好觉。爱妾的一声声莺莺软语听得让他想吐,挥手把女子赶出去,一个人在屋子里望着房梁两眼直愣愣地发呆。

      外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吵起来,吵得韩县令脑子里的浆糊摊成稀水,四处流了个干净。雕着寿桃祥云仙人的房门猛然被踹到墙上,韩县令才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被来人揪着领子提起来。

      “哎呦老弟啊都火烧屁股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

      韩县令往上转了转眼珠子,勉强把人认出来:“周、周大人。”

      是了。韩县令晕乎乎地想。他这里出了岔子,周知郡是直属上官,也逃不了干系。他的官比自己大,肯定也比自己更急。

      周知郡恨恨地把韩县令放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就——怎么就往上递了?”

      韩县令奋力将脑中剩余的稀水聚在一块:“这,不该往上递吗?”

      周知郡和他勉强有表了几层的亲戚关系,他还想靠周知郡帮他补救补救,好将功赎罪呢。
      周知郡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独自消化完下属的愚蠢,周知郡平息怒气,冷静道:“现在事情发生了,人也跑了,再说这些没意义。抓是抓不到的,你包这一大圈也没用。”

      韩县令只听清了“抓不到”三个字,浑身一抖,就差魂魄升天。

      他再也不去关心怎么应付面前的上司,急忙盘算起后事。趁先来消息还没传到中央,他收拾细软逃跑来得及吗?

      周知郡道:“但还有一个办法。”

      韩县令再一抖,立刻抖回精神:“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法子?”

      周知郡起身关门关窗,把插销都死死推上,确定四周都无人偷听,才凑到韩县令耳旁悄声耳语:“如今这消息被本官压着,周围邻郡都不知道,也没往上递。我们呢,就当没这件事,算完。”

      韩县令又惊又吓。这可是瞒上不报,欺君之罪啊!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好像是升天多年的老母亲在对他笑。韩县令头昏脑胀地想,亲娘啊,你儿子要干大事了。

      周知郡对下属磨磨唧唧的态度很不满:“多大点事?不是一样的?”

      韩县令回过神来。这些年假账他没少做过,确实是差不多的。

      他想了一想,为难道:“可是洪大刀那天又哭又喊,周围好多人都听到了。如今他在牢里关着,放他出去给他什么说法?他出去了又要乱闹……关他一辈子也不行啊。”

      周知郡瞪眼道:“谁说要放他了!那两个,不是自称杨贤的学生吗?本官着人打听过了,看墓园的说是挺文秀,干干净净的。有人看到他们杀人吗?没有,反而是洪大刀要打他们对不对?而且贴出来的榜只有一个人,他们两个呢,对不上。你看这事,分明是洪大刀在瞎说。他肯定是以前在杨贤家生出过是非,借机报复,大闹墓园还打伤杨贤的学生。这人本来就不三不四,你治他一个不敬之罪,谁敢说不是?”

      韩县令吞吞吐吐道:“可是那天,有人看见他们出手把洪大刀打伤了……”

      周知郡急得一巴掌拍掉了韩县令的包头,也不顾不上会被旁人听去,提高了嗓门就骂:“让你做点事怎么这么难难难?君子六艺学什么?不会点防身,啊?吃饭还是你猪啊!”

      韩县令不顾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一拍手掌:“大人英明!”

      缠得他两天不得安眠的的案情顿时明朗。

      韩县令一顿,又转过念来,犹豫道:“可放那两杀人犯在外面跑,万一跑到京城去……”

      周知郡一拳砸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怎么这么蠢啊!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谁晓得人是我们放过去的?还有路上那么多地方呢,都干什么了?”

      韩县令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算他要——”周知郡低下声音,横着手掌一抹脖子两眼一翻,随后指了指屋顶。“那也是那位的事。”

      韩县令混身一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知郡。

      这都敢想!

      难怪他只能做个县令,而周大人可以当知郡。

      周知郡无视掉韩县令畏缩的神情,又道:“而且,要本官说,那样更好。国丧当头可是大乱,没人会记得来查我们,才是真的安全。再看看接班的几个,才几岁啊,想不到这茬。”

      韩县令哆哆嗦嗦地点头。

      他还是觉得这个办法太大胆了。

      周知郡恶狠狠威胁道:“你要不做,死的就是自己!”

      韩县令从座位上跳起来,终于意识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下定决心咬牙道:“就按大人说的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情,就算皇帝,也得给他让道!

      周知郡点点头,眼见终于说服了自己这胆小又愚蠢的下属,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觉不放心,再嘱咐道:“记着,杨大人是陛下的重臣,闹他的事什么性质,大不敬,懂不懂?最好在牢里,畏罪自杀更好。”

      说起这个韩县令轻车熟路,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

      送走了周知郡,韩县令一扫前几日的颓唐,大袖一甩地喝道:“来人,把本官的官服拿来!伺候本官升堂!”

      他朝家宅外走去,扬眉敛笑,昂首阔步,顿生赫赫威严:“那恶贼满口胡言,你们都被他骗了!”

      段平之和顾颐在临恩地界中躲了两天。

      事涉丢官,韩县令行动比任何时候都要迅速,不等两人离开就将临恩周围所有的通口全部封锁严察。段平之和顾颐只好躲身山林,原以为要再等过许久才能等道巡逻松懈的时候趁机出逃,却没想到只等过两天,戒严的卫队就又尽数撤去。

      为防有诈,段平之和顾颐依然在暗中按兵不动数日,却见真的一切恢复如常,车商行旅来去不断,再没有半点拦截盘查。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之外,但段平之和顾颐很快又想到这件事的情理之中,一处官府有一处官府的弯绕,想来是处置这件事的时候起了什么矛盾,才尽数搁置不了了之。

      此时的他们,倒是乐见其成。

      平安走过半日,将将要离开临恩。段平之和顾颐正路过一处路边的茶棚,突然听得一阵声音道:“你听说了吗,以淮南剑派为首的八个门派,要准备在揽镜湖的别庄结盟呢。”

      结盟——段平之和顾颐这才想起,从下山之后到临恩,除却演武门,一路上难得地少有江湖人牵来来找他们麻烦。

      原以为是借了钟离长的势,原来竟然是赶着结盟撞大势力,暂时没空搭理他们。

      转头,路边茶棚的一张桌子上,几个身边摆放弓剑枪刀的侠士正在讨论时事,说得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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