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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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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钟离长打过交道的几名弟子顿时寒毛倒竖,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私事,私事!说什么不好偏偏提这一茬,孙师娘如今身怀六甲,还是要靠着钟离长安胎的病人。孙师娘生完第一胎小师弟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如今又有滑胎的迹象,万一钟离长有什么不乐意就是一尸两命!
师娘平日里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怎么能在背后做出这样坑害她的举动?且门主和夫人感情深厚,要是知道他们顶撞钟离长弄出这样一个的幺蛾子,还不把得他们全砍了脑袋,挂上城墙晒成肉干。
卢氏的委托立马被抛到脑后。为了卢氏得罪钟离长,他算老几?
再说了,卢老夫人不也明里暗里叫儿子们给他们递过好几次话头,想请钟离长去替她看病。老太爷过世后,卢老夫人就是家里最大的主,老夫人要看病,底下子孙谁敢违逆顶上不孝的名声。
演武门弟子矫如脱兔,噌噌几步迅速凑到钟离长面前,向他做礼赔笑。
“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神医说哪里话!”
“师弟他的意思是,他娘子每月也有那么几天,疼地要生了一样。您瞧他这蠢货,长着张嘴只会吃饭不会讲话,我这就教训他!”
生门弟子被几拳打地直叫唤,弟子又回过头来继续对钟离长赔笑。
“师父常常念叨您呢,师娘也说,有您在小师弟肯定能顺利出生。”
“神医什么时候再来我们那儿坐坐?您一来我们的就那,就那蓬荜生辉啊!对了,师父师娘还想请您给小师弟起名呢。”
弟子绞劲脑汁地赔罪讨好,眼见钟离长仍脸色不济,心思一转,转而将目标对准了还站在身后看着他们一出闹剧的段平之和顾颐。
于是段平之和顾颐看到,半盏茶前还兵刃相向冷言相对的演武门人,此时看着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热切,争抢着扑上前死死抓住了他们的手臂。
“两位兄弟认识神医怎么不早说呢?原来我们是一家人!”
“误会误会!先前都是误会!”
“哪来的误会?本来就只是切磋,这叫不打不相识!”
“是啊是啊,切磋而已!比试切磋而已,两位兄弟的实力我们真是难及项背,佩服佩服,小弟甘拜下风。”
又一个门人热切道:“得空了一定要来门内坐坐啊!给我们未出生的小师弟取个名吧!”
他说完立刻被同门师兄狠狠捅了一把,从疯狂的眼神暗示中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补充道:“神医取大名,你们取小名!名字多的孩子才好养活,你们一人取一个吧!”
正七嘴八舌说地热烈,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演武门弟子顿时噤声,转头半是忐忑半是期盼地等着钟离长开口。
钟离长不痛快地问:“给不给人?”
演武门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只顾着开脱,却把钟离长最开始的话也是他最终的目的给忽略了。
先前指挥排阵的师兄立刻道:“给的给的,当然要给,现在就给。您尽管带两位兄弟离开,其他问题都由我们演武门兜着。”
十来双手纷纷松开,开休生伤杜景死惊作鸟兽散,成了遍地散沙。
钟离长略带满意地点一点头,抬眼示意段平之和顾颐跟到他身边。
两人走到身后,他又看向那最开始出言顶撞他的小弟子,道:“你那情况,看我心情。”
指挥师兄的眼神瞬间明亮,一叠声地道谢。他急忙一手拍向自家小师弟的背后让他向钟离长鞠躬道谢,激动之余力道过猛,竟将人直接按倒在地上。
钟离长不再看演武门的一众门人,转身要走。
走出一段,顾颐向钟离长行礼道:“怎敢劳动前辈关心此事。”
钟离长停下脚步,看向顾颐。下一刻一封信被他扔出,薄薄几页纸灌入真气,稳稳砸在顾颐胸口。
钟离长道:“看看。”
顾颐略带疑讶地看着钟离长,按住胸口的信又和段平之对视一眼,低头拆开。
信封中只有一页纸,取出展开,信上也只有两句话。
“舅舅脾气不好,师兄只按照他所说去做便可。”
“盼安。”
落款是林闲意。
原来林闲意被顾颐责令回门派,却依然不放心,思来想去想起舅舅钟离长离蜀中最近,便写信给他请他帮忙关照两人。
段平之忍不住意外道:“钟离前辈是小五的舅舅?”
他本以为梅花峰和宁远镖局已经足够厉害,没想到林闲意那不闻姓名的母亲,竟然会是钟离长的姊妹。
看见顾颐的反应,段平之更惊讶道:“你不知道钟离前辈是他舅舅?”
顾颐小声道:“……想来前辈不喜交际,不常与门派走动。”
并且钟离长摘下“妙手神医”这个桂冠是在他离开九阳派之后。先前钟离长的医术虽精,但未拔尖,出名的只有那“鬼见愁”的脾气而已,而对于这样的人,九阳派虽不喜交际,却也不会嚼舌根,故而不曾提及过他。
跟着钟离长慢慢走远,段平之回头去看。演武门众人站在原处,指挥师兄还在训斥那开口顶撞的小师弟,余光见他望去,却又迅速转头,变出灿烂的笑脸,朝他们热情挥手送别。
段平之不由得有些恍然。双方争锋相对,他动杀心要将其尽数斩杀的情态还近在眼前,而钟离长出现不过一时,对方就开始相见恨晚兄弟相称。
段平之突然想明白其中暗含的关窍。钟离长和微风山庄交好,而演武门和微风山庄有过一点表亲侄婿的亲戚关系,双方从中也算相识。因此演武门内看病请得动钟离长,而钟离长此次出手搭救,明面上是帮助他们解围,实际却是看出他将下杀手,来救演武门弟子的性命。
毕竟林闲意的信,要说收到早该收到了。钟离长一早就看出自己的外甥瞎操心,意思意思稍微看两眼而已。
不过幸好还是看了。
顾颐也想到这一层,向钟离长道谢道:“多谢前辈,无使我二人陷于不义之地。”
钟离长瞥他一眼,不屑地笑了一声:“黄口小儿。”
他的意思难道要别人揣摩?自作聪明。
钟离长走到水边,跨上河边等着他的船。听见身后没有动静,钟离长皱着眉回头,看见段平之和顾颐站在岸边,一副恭谨相送的模样。
于是他又有些不快,催促道:“杵着干什么,还不上船?”
段平之和顾颐讶然。
钟离长解完演武门的围,难道不是该回去了吗?他们一路跟随只怕怠慢,怎么钟离长竟是要带他们一起走。
眼看两人还不动,钟离长不耐烦道:“跟我回去,好给你们治病。”
钟离长耐心要到极限,想起林闲意那“脾气不好”的叮嘱,段平之和顾颐在顾不得多问,急忙上船。
钟离长简单吩咐一句开船方向,随后卧倒船头,看着水面入定不动。
小船摇晃而行,顾颐挨着段平之坐在船尾,拉过他的手掌推起袖口,缓缓抚上小臂上的两道长疤。
在归魂寺划出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疤开始脱落,翻出细嫩的新肉,只等伤痕褪去还要一段时间。钟离长说要治病,总该不是这样的愈合过半的皮肉伤,也不太可能带他们回去只为去疤。
顾颐放开段平之的手,试探着问:“您说的病是指?”
钟离长闻声转头,看他一眼评判道:“对,就是你。面色透白,气息不稳,一看就是内里有损。”
段平之闻言看向顾颐,见他此刻分明面色红润、气息通畅。而先前几月的相处中,段平之也并未察觉出顾颐的内息有任何不妥,平日里能打能跑,一招一式都收放自如。
但钟离长是专擅此道的医师,虽然专攻有偏,医理仍是精通。他说有问题,难道真的有什么难以察觉根治的病症?
段平之向顾颐投以询问的眼神。
然而顾颐也是一脸茫然,见段平之看来,轻声问道:“我看起来像病了吗?”
段平之刚要摇头,钟离长不满的斥责就应声传来:“我说有就有,难道你们医术能比我高明?”
两人只得向他道歉。
顾颐道:“前辈医术出神入化,我们怎敢质疑。有赖您看出病灶,晚辈一定好好调理。”
钟离长丝毫不领情,冷嘲道:“不知道自己有病还挺得意?告诉你,世上的短命鬼都是这么来的。”
顾颐一时被堵住话头,再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偷偷朝段平之看去,却见对方也只是朝他苦笑,并不作声。
这真是怎么说怎么错。
他们这一趟随钟离长摆布,想来滋味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