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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有了苗安的保证,蜀中的日子十分安逸。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段平之和顾颐才悠悠起床。

      客店的小伙计对两位住上房的客人十分关心,一听房内有人声走动,就热情地上楼送东西。原来乐乐一早已经来找过他们几回,见人还在房中睡着才又回去,吩咐小伙计等他们起了一定问一声要不要洗澡,叫人烧热水送去。

      段平之道:“那便劳烦。”

      等小伙计关上门离开,段平之才突然想明白,看向顾颐问:“她问要不要热水是几个意思?”

      顾颐正在洗脸,清水扑在脸上,水珠还未落下,他拿起丝帕轻轻擦去水珠,肯定了段平之的疑惑:“就是那个意思。”

      段平之窝在椅子中,一手环住椅背一手揉按额角,轻轻皱眉。

      顾颐道:“你要是睡得不好,洗个澡能舒服点。”

      段平之只好略带苦涩的笑一笑,心想他哪里是没睡好,他分明是对接下来和乐乐的相处感到有些绝望。早知道事情如此发展,昨天他就该对乐乐坦白实情,省得落到今天的下场。

      房门又被敲响,似乎是刚才的伙计去而复返。段平之急忙起身去开门,却看见门外站着另一个面生的仆役,向他们行礼后递上手中一个盒子,解释道:“大巫师吩咐,两位在蜀中落脚,多是要打点用钱的地方。这里有一点薄资,就当是感谢两位愿意与小姐作伴,请务必收下。”

      仆役交完盒子就要离开,似乎不愿多留,担心乐乐察觉。段平之和顾颐打开盒子一看,两张银庄发行的票据静静躺在里面,签字潇洒飞扬。

      段平之不由得好笑道:“出手就是一千两,这哪里是给我们的,分明是怕女儿路上没钱吃饭。”

      乐乐正在吃饭。

      她等过了早饭又等到午饭,见楼上还没有动静,索性自己一个人先点菜开饭。蒸着热气的白米才上来,乐乐听到楼上一阵动静,抬起头便看到段平之和顾颐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朝她微笑。

      等楼上两人在桌边坐定大家一起吃起饭来,乐乐惊喜地发现段平之和顾颐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不仅没再话里话外赶她走,竟还将一道她喜欢吃的红椒鱼头换到面前,昨天这道菜她下快颇多,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看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乐乐心里高兴,吃饭也就干劲十足。段平之见她依然不知辣为何物地捡着辣椒就往嘴里扔,手上半碗米饭几乎被红油浸透,忍不住问道:“出了蜀中,吃辣的地方可没这么多,你习惯得了吗?”

      乐乐扒一口米饭,轻轻嘬过筷尖,道:“我知道,我们家外地的厨娘可喜欢往菜里放糖,其实味道甜丝丝,还蛮好吃的。”

      顾颐道:“你说的该是江南一带。若想去江南,可以去看看苏州的太湖,杭州的西湖。西湖最美的时候在春天,但秋景也十分不错,‘平湖秋月’正是十大名景之一。除此之外,建康大都十里繁华,是与蜀中不一样的热闹;还有扬州风月温情,你虽不好进去,也能瞧个新鲜。”

      乐乐听到兴头,正想问为什么扬州不好进去,突然领悟到顾颐的意思,兴冲冲地喊:“你们要带我出蜀啦!”

      段平之道:“不是我们,只有你。我们带你到码头,送你上船。”

      乐乐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放下碗筷扑上前,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们真是太好啦!”

      她放开两人想一想,笑道:“也是,你们好不容易跑到蜀中来,才不会再回去呢。没关系,只要我出去就好了。”

      乐乐满心喜悦地坐回桌前,低头再嚼几口饭菜,怎么都觉得有些食之无味。她将盘中最后几根扁豆塞到嘴里,拿起帕子擦擦嘴,双腿一翘便站了起来,催促道:“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相比于乐乐的急切,段平之和顾颐却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反而不急不慌地放下手中杯子,反问她道:“去哪?”

      乐乐眉眼下撇:“不是送我去渡口嘛。”

      顾颐笑道:“你也太心急了。不急着走,一会先去买些东西。”

      乐乐疑惑道:“我不缺什么东西呀。”

      她见顾颐含笑朝着她身上上看去,低头见自己仍然是一身银佩坠卦的短袖,反应过来:“你们要带我去买衣服!”

      见两人点头,乐乐愈发高兴。

      她满怀期待地用眼神盯着两人,好不容易无声地催促完他们吃完午饭,却见段平之和顾颐真如他们所说一点都不急,慢悠悠地起身不是往门外走,竟然又要回身上楼,还顺带把她本人也被也拎了上去。

      乐乐站在楼梯口,撅着嘴脸颊鼓鼓。段平之看了看她,道:“你一早起的那么早,先睡个午觉吧。”

      乐乐确实困得有点眼皮打架,听段平之这么说,又掩着嘴轻轻打出哈欠来。她在心中闷声嘀咕,心想自己天不亮就在门口蹲着,还不是怕人要偷偷溜走嘛。

      但是这种事情承认出来多少有点没面子,好像是她一定要缠着他们,还倒贴上去似的。

      含着泪水的慵懒眼波一转,乐乐看过段平之和顾颐,突然想到他们今早不仅晚起,还如自己所料要了热水,顿时福至心灵,摆出一脸恍然又非常理解的笑容,笑得颇有点不怀好意。

      乐乐笑嘻嘻道:“晚上辛苦嘛,我懂了。那你们多睡一会,不急着出门,好好休息哦。”

      她找到理由圆回面子,心情十分愉悦,跑回路上的脚步也一蹦一跳的轻快。段平之看着她,觉得自己早上的预料半点不错,很是有点头痛。

      叫乐乐回去休息,除却见她犯困犯得厉害,也是因为他们得抽空一趟出门将整钱的银票兑零兑出来。回到房间,段平之拿出苗安送来的盒子,转动锁扣打开盒盖,想到乐乐刚才一番话,依然觉得无奈:“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顾颐笑道:“大巫师都说了,只要是她想的东西就是对的。大巫师这么说,我们也不必管。”

      段平之也笑了起来:“所以你怂恿她去逛楼子吗?不如一会买衣服的时候,索性替她做身男装,你再指点一下如何乔装打扮混迹脂粉堆。”

      顾颐挑眉,抱手靠上雕花床头:“看个新鲜而已,还有我是那种人吗?风尘里人眼睛都尖,是男是女怎么会看不出来,装不知罢了。倒是男装飒爽,乐乐或许喜欢。”

      段平之笑道:“也是,你要乔装打扮,一眼就被我认了出来。”

      顾颐轻轻瞪段平之一眼,不再回答。

      窗前的竹帘并未收起,房中日光幽幽浮动。段平之看到顾颐舒懒放松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段平之走到顾颐身边,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伸手揽上他的腰间:“其实我不介意按她想的做。”

      呼吸低垂,只在耳边。顾颐也伸手拉住段平之,带着他往旁边斜斜一摔,一起倒在床上。

      他略微调整姿势和段平之抱了满怀,悄声笑道:“我也不介意。”

      一路担心变故,尽管亲密,总还是忙里偷欢,浅尝辄止。如今有了大把时光,怎么能不放肆挥霍?

      段平之埋头在顾颐颈间,感受那温热的气息将他包围,又道:“我知道那不正常,但还是忍不住会想,有时候真想狠一点……”

      喜欢一个人,蜻蜓点水般的撩拨非但不能解渴,反而烧出更烈的火来。想要无限地靠近,想要不断地没入最深,直到两厢灵魂交汇到无可交汇处,才能安心地确定,这个人这份感情,全部是独独属于自己的。

      也不过是想要做到,我便是你,你即是我。

      顾颐道:“我明白,我也一样的。平之,你对着我,不必忍耐。”

      他这么说,段平之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思,抬头与他唇齿紧触,深深地相吻。

      口舌纠缠一时,呼吸越发急促。顾颐却突然又偏头些许,将段平之轻轻推开半寸,眼角弯弯:“不过还是晚上吧。”

      他借力站起来,整好衣领:“现在,先把乐乐的零用钱换出来。”

      乐乐午睡起来,段平之和顾颐已经在大堂中等待。

      乐乐脚步轻快地跑下楼来。往常家里采买布匹都不需要她操心,乐乐第一回来到布庄,对着满墙满地成堆的布料,看花了眼。

      她对比了许久,终于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匹浅绿色的流云暗纹绢:“我喜欢这个。”

      布匹放得高,顾颐替她取来,展开一角往身上比过,点头道:“这个好,衬你肤色。”

      段平之道:“浅绿上衣,搭橘红色做长裙,正是最时兴的穿法。乐乐喜欢宽袖还是窄袖?”

      乐乐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穿搭,还在独自想象,段平之已经替她去挑选下身的布料,挑出一匹红白拼色的彩布向顾颐问:“这个怎么样?”

      顾颐拿起两匹布摆在一起看了看,摇头道:“有点花。”

      只能怪乐乐过分漂亮,若衣服再穿得花哨一些,就太耀眼了。

      乐乐拽处一匹蓝底桔花纹的纱布,递到顾颐面前:“这个好看。”

      顾颐笑道:“这个蓝色配浅绿不大好看,你喜欢可以做第二套。”

      段平之伸手摸一摸乐乐选中的纱料,又挑出一匹颜色相近的纯色缎子,比在一起道:“纱罩在缎子上,可以做件大袖半衫。到时候袖子飘起来,也非常好看。”

      顾颐凑过去看,也赞同道:“正好我还想长裙怎么骑马,半衫搭缚裤,下身做裤子,做骑装正合适。”

      乐乐连连点头。光是听两人说,她就已经对新衣服十分期待。

      布庄伙计将他们选出来的布匹拿去困扎,段平之正要付钱,乐乐又拉住他问:“就两身吗?”

      段平之道:“先做两身给你替换,做得多了路上带来带去,也不方便。到了外面,衣服的样式更多,你再挑喜欢的买就好。”

      乐乐摇头道:“我是说,你们怎么光给我挑却不自己买。”

      偶尔花别人的钱花得过分理直气壮的时候,她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她指向挂在柜中的男衣:“你看那件,不就很好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段平之笑着推却道:“不用了,成衣太贵,买了多浪费。”

      顾颐却笑道:“成衣太贵,那就也选了布拿出去做。左右要等乐乐的衣服,不差一套你的。”

      他说着真开始着手挑选衣料,要往段平之身上比划。段平之任由顾颐打量,手指抬抬落落之间,竟生出几分不自在。

      平滑舒软的布料再一次在胸口展开,段平之抓住顾颐的手,道:“真不用,过一段时间又划破了。”

      “那怎么行。”顾颐不依,满桌的布料被他翻地有些凌乱,他边挑边看。“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别人的,不合身。内衫也旧了,最好都做新的。”

      反正苗安给的钱,不花白不花。

      乐乐见状又扯住顾颐,抬起他的衣袖道:“别光看我们两个,你自已衣服也要做过啦。看,这儿还有这儿,好长的针脚。你们一路来蜀中也太节省了吧?”

      顾颐想了想,笑开道:“好啊,那我们用同一匹布好,做一样的。”

      乐乐咯咯笑弯了眉,拍手道:“你们变成一个颜色还叫我怎么喊,不过穿一样的衣服,谁看了都知道你们是一起的,很好耶。”

      从布庄出来,又去裁缝铺,回客栈的时候已近黄昏。乐乐心满意足,背着手在街边上看东看西,挑选饰品往头上比戴,手里也渐渐拿满了各种吃食。

      段平之和顾颐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乐乐不知第几次从小贩手中接过一串免费的糖油果,段平之看着她道:“好像养了个女儿。”

      顾颐侧头问:“你想要么?”

      段平之莫名想起乐乐的求子蛊,肩膀一缩,突然有些不寒而栗:“太费钱了。”

      顾颐笑了起来,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段平之的话。

      段平之又道:“今晚……”

      他本想说蜀中安全,今晚可以好好休息,没想顾颐才听两字就已经笑得不行:“知道了,我还能赖你不成?”

      段平之失笑,知道顾颐是会错意以为他说中午的事,并不纠正,只是去牵他的手。顾颐转过头,往身旁略略倾身,借着发丝掩盖的阴影在段平之脸旁不留痕迹地一吻。

      苗神说,但凡是错的事,他就要降下惩罚。此时夕阳正好,家禽归笼,炊烟袅袅,苗神宽容了外乡人的行径,大家便也各忙各的,不去在意。

      一群孩童擦着顾颐跑过,撞得他往段平之身上微微一靠。他们停下脚步,看儿童在街上唱着儿歌追逐嬉闹,逐渐远去。

      “去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朝行出工,暮不夜归。”

      “野骨白昼哭,新妇半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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