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
美人生气，即便横眉瞪了谁，也依然是目送秋波，含情脉脉，让人陶醉不能。
美人生气，凶狠不似凶狠，凶狠更甚凶狠。一点点小情绪已经足够唬住在座的两个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错话，乖乖闭上嘴巴。
被触及逆鳞，乐乐的心情十分郁闷。
她的本意只是展示一下自己的神通，让两个外乡人心服口服地和她做生意，就像胭脂水粉铺里摆出来的小样，每次只有试过才会心动去买。
她在街上一眼就相中了这两个外乡人。直觉告诉她会和两个外乡人有一段缘分，她的直觉向来是苗神落下的指示，她便按着尊贵的神灵的意愿去做了。
善良可爱的苗家巫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可是她明明和外乡人更进一步地交了底，他们却越发不给好脸色看。且不说对着她的降灵术露出吃坏肚子一样的表情，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她是不是苗门的人。
苗门，谁是苗门的人？她才和阿爸吵了架跑出来，承认自己是苗门的人岂不是很没面子。
乐乐化愤怒为食欲，捡来桌上的辣椒就往嘴里丢，嚼得咯嘣咯嘣直响。嚼完一个再捡一个，好像不把满桌的辣椒吃完不算完。
段平之和顾颐看着气鼓鼓的乐乐，具觉忧虑。
苗神信徒遍布蜀中，灵媒也并非罕见。只是掌握真正的巫蛊通灵之术，够得到巫师之实的，只有据说是与苗神血脉相通的苗门人。
乐乐本就没有刻意掩饰身份，刚才又亲口承认，铁板钉钉是苗门的人。她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恐怕门内地位举足轻重，虽然语气中与苗门的不对付不似作伪，但一进蜀中就遇到她，很难说不是苗门对精铁有什么心思。
顾颐无奈地看向段平之，他们这一路的运气可真是不怎么样。
段平之也悄悄苦笑。是啊，怎么能这么倒霉呢，走到哪都要出点问题。
碗筷碰撞，乐乐又向盘中伸出了筷子。段平之和顾颐回神，也跟着夹菜。
乐乐按照自己的喜好点菜，常年吃惯辣不觉得有什么，却害苦段平之和顾颐备受折磨。但乐乐吃的这么高兴，他们也不敢不吃，至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蜀中是这位祖宗的地盘，他们又不小心几句话把这位祖宗惹毛了，谁知道她一个不顺心，吃下去的辣椒会不会全部转化成火气爆发出来。
乐乐瞥一眼两人为难的样子，没好气道：“不想吃就别吃，好像我要你们命一样。”
她咽下最后一口辣椒，似乎是觉得吃得差不多了，招来伙计结账。被招呼的小伙计抖擞着精神一路小跑过来，弯腰对乐乐笑道：“掌柜说您身份尊贵，饭钱理应我们出。”
乐乐似乎早预料到，并不推辞，只笑道：“那便替我谢谢你们掌柜啦。”
走出酒楼，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乐乐借着酒楼灯火的余光回过头，发丝在她鬓边飘扬，最后拂上脸颊。
席间的不愉快好像已经全部忘却，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真诚地问：“再考虑考虑吧，那么多蛊，真的没有一种是你们想要的吗？”
段平之和顾颐不答，三人沿街静静步行过一段，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乐乐又道：“也有求子蛊。虽然你们都是男子，但是精诚所至，神未必不会降下奇迹。”
夜风中，她再次拦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眼中有晶莹的水汽，衬得她越发灵动妩媚：“你们试试，真的。不和我做生意迟早要后悔。”
顾颐问：“乐乐姑娘为何如此执着？”
见眼前的人不受蛊惑，乐乐神色微变，缓下语气认真道：“一辈子很长，意外很多，能够真正白头到老的人太少。”
她学习那么多巫术，上达神灵，下通幽冥，有一天突然明白那么多的巫蛊，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巫也好蛊也好，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寄托人们希望的形式，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日子才好过下去。
清辉惨淡，打出深深的阴影。顾颐低头，缓缓握上段平之的手。
指节修长，关节突出，很干净，很有力，很温暖。
顾颐道：“乐乐姑娘说的那些，爱也好、恨也好，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不是出于本心，是外力强迫。”
他接着道：“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两个人都心甘情愿，舍不得和他在一起的甜，却也甘受决定之后带来的苦。我喜欢他，不要他做违背本心的事，若有一天他后悔，我绝不强求。”
顾颐笑一笑，松开手：“所以你说的那些，我们都不求。顺其自然，过好眼下就好。以后的事、还有下辈子的事，有缘自会相逢。”
而他们，也确实确实，是有缘的。
手上还残留着暖暖一握的余温，段平之收回手，轻轻将自己的手指覆上。
顾颐说这番话固然是为推辞，但何尝没有真情在其中。
而他曾叫顾颐离开，也是一样的意思。那时候若他强求，顾颐未必不会心软留下，但喜欢一个人希望他能因自己变得更好，强行束缚的感情，畸形的果实不如不要。
他是属于这天地的、独立的人，不该被谁占有。
顾颐向乐乐道谢：“因此，谢谢姑娘的好意。世界很大，有求之人也很多，我们就此别过。”
乐乐垂下眼，睫毛微颤，眼角似有水光。
这样一个肩若削成的美人孤零零地站在街上，任谁都要起怜爱之心。然而脚步声响起，乐乐抬头，发现两人竟说再见就真的毫不心软，走得如此干脆。
心里刚刚泛起的一点酸楚顿时消散。
哪带这样的！看不见她好大一个美人难过了吗？
满心爱情的男人一点也不可爱哦！
乐乐抬腿就追。
段平之和顾颐寻到客栈，拐进楼下敞开的大门。大堂一片清冷，伙计翘着二郎腿掏耳朵，看见来客猛地站起来，撑开笑脸。
伙计揣着手抖腿，殷勤地问：“咱们这什么房都有呢，客官住什么？”
段平之伸手掏钱：“要一间……”
伙计的表情突然呆了呆。
段平之下意识朝身后看去，随后便看到伸出一只洁白的小手从他身后伸出，将银钱直接拍在柜台上：“两间，要最好的上房。”
果然是乐乐。她脸上又挂着灿烂的笑容，刚才路上那一星半点忧郁和失落早被她抛到九霄开外。她看着段平之和顾颐，满脸笑容越看越像不怀好意。
不等两人开口，乐乐就道：“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从外地来的。这么说你们对外边的情况很熟悉吧？”
见两人犹豫着点头，她又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你们带我出蜀吧！”
段平之和顾颐坐在桌前，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看向窗外，对面房内灯火一暗，随后没了声音。
乐乐歇下了。
桌上灯火扑扑跳跃，明灭不定。
又过了许久，顾颐才问：“她真的只是闹腾吗？”
段平之道：“看着不像有假，但是……”
但是乐乐的身份如此，且哭笑变脸迅速不定，谁能肯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他们草木皆兵，但怀揣秘宝，不得不谨慎些。
他们当然不肯能送乐乐出蜀。且不说他们进入蜀中，密室的秘密还什么都没察清，若因为乐乐卷入苗门的纠纷，更是得不偿失。
段平之看向窗外。乐乐房中早已没了动静，若要摆脱她，现在是个大好机会。但乐乐精灵古怪，心思诡异，谁也不知道她早早做出休息的模样，是真的睡了，还是在暗中设下一个考验他们的陷阱。
真睡着了还好说，若是装的，白天两个跟踪者的下场他们都亲眼目睹。虽然乐乐只是个小女孩，她的恐怖程度，却不亚于任何一个武林中的高手。
动身还是不动身？眼前，是唯一的机会。
走？
不走？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声一声，缓而有力，正是落在段平之和顾颐的房门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