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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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盘踞着两大门派。
蜀地多山，东北多是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流水潺潺，猿猴白鸟飞荡山间。位于巴东、巴西和汉中三郡的神女派以此秀丽风景为引，开宗立派，功法轻盈飘逸，如“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神女再世，也因此而名。神女派常年隐居山间，与花鸟天地为伴，以自然山水为屏，如非必要，鲜少在世人中抛头露面。
往南走，山势逐渐连绵，常年湿热多雨，草木遮天蔽日，多生沼泽瘴气、爬虫毒蛇，巫蛊淫祀之风盛行。众多巫家中以苗家大神最为灵验，渐渐成了全蜀中的信仰，而苗家也自此成立门派，始为苗门。
虽说是两大门派，但神女派常年活动在大巴山北境，只有收徒时偶尔涉足蜀中寻找合缘的弟子，蜀中实际上是苗门一家独大。况且苗巫在平民中的影响力极大，朝中接管不来与苗门商议分而治之，而苗门百年扎根在蜀中，实际权力比官府还大些。倒不如说，蜀中先是苗门的蜀中，随后才是本朝的蜀中。
段平之和顾颐要进入蜀中，有那么一点顾虑。
蜀中作为苗门的地界，其他门派不敢贸然带着大批人马闯入，相比之下他们只有单单两人，进入蜀中要容易地多。但若等到外面的人联系上苗家大巫师，双方坐下来商议之后，结果便不太好说。
苗门在蜀中偏安百年，也算得上是拥据一方，或许不太可能对经库动心，但想不也不乐意自己的地盘上跑来老鼠。更何况，虽然苗门对经库没有兴趣，却保不准对卖中原武林这么多门派一个人情有兴趣，毕竟举手之劳的功夫，何乐不为。
入蜀的道路有很多，除却三峡水路，绕过沔水后的金牛道、阴平道等等，自古便是主要入蜀途径，道路通畅。只是若绕过沔水走山路栈道，汉中北临秦岭，只怕其他人以为他们要去开经库，追击更甚，段平之和顾颐合计来合计去，还是决定不再绕路，直接从峡口入蜀。
总归双方交涉至少也要十来天的时间，他们动作快些，能在追兵赶来之前隐入山中，顺利找到太祖的避难密所。
古歌云：“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
汛期的江水浩浩汤汤，奔涌不息。两岸是遮天蔽日的高山，身下是激卷回冲的水流，一艇单薄的小羊皮舟随着水流高下起伏，艰难地破开风浪逆流而上。船行二三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巴东郡，段平之和顾颐站回平地的第一刻，竟然还觉得身体晃荡，好像还在水里漂着。
残阳艳艳，在天边略显暗色的群山上铺开浓烈的红。黄昏已经过半，但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三个时辰。
梁州北至秦岭，南至不狼山，虽然有一小半地界不在蜀中，但也依然地广山多。时间不容耽误，段平之和顾颐稍作片刻休息，就着手开始打听消息。
一问才知道，六十余年前那场天灾抑或人祸，蜀中听说过的人倒是不少，但凡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知晓一二。只是若再问下去，详细的情况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要说真相，就连事发的具体地点，也说不出一个东南西北来。
再一次得到同样模糊的回答，眼见是要无功而返，段平之和顾颐走在街上，都觉得有些苦恼。他们正思索着突然下一步的行动，突然听到一道清甜的女声闯入耳中。
“喂，外乡人。”
那声音如同掺了蜂蜜一般甜润诱人，引得人不自觉就要循声望去。段平之和顾颐停步抬头，最终看见右前方的茶楼之中，盈盈坐着的一位——美人。
美人便是美人，无需其他的赞美之辞，因为任何的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
她的每一分美丽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过，少一份略薄，正正好好的完美，不经粉饰不经刻意，浑由天成。因而她的美丽被天地无限放大，变得气势磅礴，变得惊心动魄，足够席卷人的一切理智。
周围人听到了美人的声音，也回头去看她。视线凝聚到她身上的一瞬间，那些人好像都变成了交出魂魄的木偶，呆呆凭凭，一举一动都受她摆布。
段平之和顾颐也屏息凝视，静静地注视着她。只是与旁人看到美人的痴狂不同，他们早已在暗中不动声色地戒备起来。
美人缓缓起身，朝两人眨眨眼：“神说，有真心相爱之人，便不会再因他人的美貌动摇。”
她说着穿过身边呆若静止的人群，走到段平之和顾颐面前，微微凑前打量起他们。她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摇摇头，再点点头，然后绽放出一个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更为璀璨夺目的笑容，惊喜道：“你们是来和我做生意的！”
江湖，有快马、名剑、醇酒、美人。
此刻身边跟着一位甩也甩不掉的大美人，段平之和顾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要碰上大麻烦了。
又或者，麻烦已经跟随着美人一起到来了。
江湖上的美人，本身不也是一种麻烦？最诱人、最致命的麻烦。
美人说她叫乐乐。
至于她要缠上两人的原因，也很简单。乐乐说，苗家大神在她看到两人的一瞬间告诉她，眼前的两个外乡人会需要和她做生意。神谕是不可违背的，因此，她想方设法要了解到两人的苦恼，以期来完成神的指示。
乐乐很热衷于做生意，有来有往的交易够简单也够纯粹，简单的东西才能成为培养美好友情的土壤。她这么说，段平之和顾颐却一点也不想将真实身份告知，任凭乐乐问东问西，只不予回答。
乐乐失望道：“我是诚心和你们做生意的呀。”
眼神中多了一丝娇俏和嗔怪，让她更为灵动。
乐乐说完逮着身边的段平之，伸手要去摇她的胳膊。手伸一空被顾颐抓住，乐乐疑惑地抬眼，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见顾颐微微皱起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紧接着将她整个身子转过去正对大路。
于是乐乐也变得有些不太高兴。别人得她青睐高兴还来不及，偏偏这两个外乡人不识好歹，不给半点好脸色。
手上的力道松开，乐乐又想转回去，肩膀却被突然压住，随后顾颐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左三，右七。”
乐乐眼神一凝，顷刻间再无嬉笑的模样，扭头朝顾颐说的方向看去。
有人跟踪他们，或者说有人在跟踪她。
发现了这一点，乐乐眉眼一横，顿时怒火冲天。她美目圆睁，一跺脚指着左边那人尖声喊：“抓住他！”
那人眼见乐乐神色不对，正犹豫是否暴露，没想到瞬息间已被识破。他还陷在乐乐敏锐的察觉中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蜂拥而上的人扯住手脚，身上的衣服顿时被撕成碎片。
右边另外一人心中大惊，见势头不对，往后退一步准备从屋角遍撤离。乐乐眼尖看出他的小动作，手臂一甩，指尖顿时直直又指向他：“还有他！”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站在街心大喊捉贼，脸上满是羞恼，这时候谁还顾得上问一句是非？乐乐话音才落，右边那人也立刻被堵住退路，围在人群之中，拳头如暴雨一把砸在他的脸上身上。
偏偏乐乐气得不轻，一瞥被围殴的两人，又扬头高声道：“给我往死里打！”
看着如失去理智般暴动的人群，段平之和顾颐心下巨惊。
眼前那些人的狂热冲动，还有乐乐看似愤怒之下掩藏的冷静，都绝非常态。几句话引得他人不顾一切为她卖命，乐乐如何会有这样强的蛊惑人心的本领？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落在跟踪者身上的拳脚从未间断，段平之和顾颐收回对乐乐身份的忧虑，急忙去劝架。他们想拉开人群，作用却微乎其微，那些人打红了眼突然遭到阻拦，几乎要将段平之和顾颐与地上两个跟踪者一视同仁，拳头擦着两人险险打过。
乐乐的声音终于响起：“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不用真的打死。”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身后。听到她说话，暴动的人们居然就真的冷静下来，慢慢分向两边，露出地上两个满身血迹、被揍成猪头的跟踪者。
乐乐对身边众人甜甜一笑，屈膝行礼道：“多谢大家啦。”
此时的她，又像个乖巧伶俐、懂事可爱的小姑娘，好像刚才那么可怕的命令根本不是出自她之口。
呆滞的人群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几个离得近的人眼神发直，憨憨地笑：“不敢，不敢，为小娘子解忧，应该的。”
乐乐微微一笑，随后转头看向段平之和顾颐，眼中真诚不减。但段平之和顾颐毫不怀疑，如果他们胆敢不跟着乐乐继续一起走，这些才平静下来的人立刻就会再度陷入疯狂，而此次拳头对准的就是他们。
甩去跟踪自己的人，乐乐心情十分明朗。她转过身来，拉住段平之和顾颐的手，蹦蹦跳跳：“你们太厉害了！一眼就揪出了这两条尾巴！”
她这一跳，便跳出了几分小孩心性。仔细去看，乐乐虽然身形已显丰满，其实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美人而已。
顾颐问：“乐乐姑娘可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乐乐撇嘴道：“老鼠尾巴而已。”
她眼珠一转，又是笑意盈盈：“不说我啦。你们帮了我大忙，我一定要和你们做成生意才行。”
她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连天边的残阳烈焰都变得温柔。如果不是身后还躺着两个无人问津的昏迷者，段平之和顾颐也几乎要以为她就是表面上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乐乐接连不停地问：“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蜀中又是来干什么呀？要是这些都不想说，那你们想去哪，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呀。”
乐乐不知多少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段平之终于烦不胜烦，一把抓住左右乱窜的小姑娘提到眼前：“他叫小蓝我叫小灰，我们是出来私奔的。”
这番说辞太过敷衍，顾颐很不厚道地轻轻一声笑了出来。
乐乐在段平之面前站直，听到笑声又转头过去瞪大眼睛瞧着顾颐，眼中水光一闪一闪。
顾颐收笑，弯着眼道：“是啊，我们是来私奔的。”
他倒是真被段平之这新奇的俏皮话逗乐了，又或者段平之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一点隐隐的悸动。他们的关系，居然在有一天以这种隐秘的形式，宣之于口。
乐乐欢呼一声，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她身姿轻盈地向前转去，蜀绣精美的衣摆层层扬起，带起银饰脆铃铃的清响，在夕色下被染成最娇艳的花。
乐乐双手合十，朝天一拜。
“神呐，感谢您！您的预言从未出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