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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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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意和顾颐多年未见,又不必避着段平之,天南地北说得热烈。一顿饭吃到很晚,酒楼空空落落只剩下他们一桌,伙计看人的眼神满是哀怨,顾颐总算能勉强拎动林闲意,把他从桌边拖走。
夜更早便打过,城门落锁,哪里都去不了。林闲意要留段平之和顾颐住一晚,两人只好跟着他去寻客栈。
站在店家面前,段平之下意识道:“两间就好。”
林闲意疑惑回头:“啊?是两间啊,平之哥和师兄一人一间。”
顾颐道:“他是说,你只要两间就好。我和平之一起……”
顾颐突然顿住,和段平之对望一眼,心虚地移开眼神。
他不该接林闲意的话,任由他误会便好,如今倒是难以解释了。
林闲意却没察觉出什么,只是热切道:“哎呀没事,不用想着帮我省钱。怎么能让你们挤一间呢,传出去肯定说我不懂规矩,招待不周。师兄和平之哥一人一间,也睡得舒服些。”
顾颐心想,其实有段平之在身边,他睡得更舒服。心思才落地,他转而对上林闲意跳跃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林闲意兴奋道:“两间也可以啊!师兄,你和我一起睡吧,就跟小时候那样!”
顾颐顿时觉得头大,推着他的肩将他的脸转回去:“付你的三间房费。老大不小的人,还要和别人一起睡?”
林闲意嘻嘻笑道:“在师兄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而且感情可不分老少,鹤发仙者抵足而眠的故事不少呢。”
虽然如此说,林闲意到底还是付了三间房的钱。
且不说他早过了同别人挤一张床的年纪,且哪有他和顾颐同门师兄弟亲亲热热,却留段平之独宿的理。玩笑可以,但若真这样做,就显得他太不懂事太不会待人接物了。
拿了房门钥匙,待到楼梯口要分别,林闲意又邀请道:“师兄到我房中坐坐,这个总不能推辞了吧。”
两间在上一间在下,段平之径自挑了楼下的房间,又听林闲意道:“平之哥也来坐呗,一个人多冷清,三个人才热闹。”
段平之勾着钥匙,在指尖潇洒一转,笑道:“不了,我觉得有些困,先回去休息,你们慢聊。”
林闲意知道段平之特意留给他们独处的机会,便道过一句好睡,随后拉着顾颐上楼。
段平之倚在楼下看着他们上楼,又朝林闲意喊道:“要是顾颐最后睡在你那,记得明天把空房钱要回来!”
楼上两人闻言都笑,林闲意转过身,向下朝段平之挥手:“好啊,要不到平之哥可得帮忙!”
顾颐实在不知道,林闲意说了一个晚上,怎么到两人相对,还会有这么多话将。屋外不知打响的是二更亦或三更,林闲意终于惊觉入夜已深,连忙退着顾颐回去休息,有话留待明天再说不迟。
顾颐终于有机会踏进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冷峻峻的空气铺面而来。顾颐将油灯搁置在桌上,看着被昏黄灌满的房间,依然觉得空空荡荡。
孤灯冷被,生出些许难眠的凄凉。
顾颐不由得感叹。这才几个月啊,他就习惯不下了吗?还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忍不住开窗探头出去,数着窗户往段平之房中去看。
顾颐先被一楼左下的房间吸引去目光。灯光隐隐绰绰,这时间还能有几人不睡,他急忙去数,果然是段平之住的地方。
竟然没睡,在等他吗?
顾颐心头一动,嘴角挑起一缕微笑,撑住窗台翻身跳出。
段平之等了半夜,心道顾颐应该不来,或许最后还是被林闲意留下,正准备熄灯。才拿起灯剪,突然听到窗外一声动静,随后窗棂轻响,被叩动两下。
脸上惊喜一闪而过,段平之忍不住露出笑容。
段平之才往窗边走出一步,又突然停下。他想了一下,随后收其脸上的笑,清一清嗓子,故作正经。
段平之道:“半夜上门,非奸即盗。不知阁下是哪一种?”
清俊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不慌不忙:“某三生有幸,得见佳人兰姿,自此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不知佳人可否开窗供在下再睹芳容,以消心头相思?”
段平之又忍不住弯起嘴角,一边往窗边走,一边道:“好风雅的采花大盗,预要行事还怕唐突,发此一问。既然阁下有此请求,在下又怎好拒绝呢?”
拉开窗扇,果然见顾颐蹲在窗台上,一手扶着头顶窗框,笑盈盈地看他。
笑意撞进心底,兑出一汪暖融融的春水,段平之眼神更柔。
顾颐纵身扑向段平之。
段平之接住他,感受到顾颐在他身后收紧的双手,忍不住用双唇轻触他的耳边。
他又道:“既见残颜,怎又闯进屋子里来,阁下好生得寸进尺。”
顾颐抬头笑道:“采花大盗不采到花,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名字?佳人开窗时便该想到在下要对你做什么,怎么临到行事又害羞了。”
话音才落,天地翻转。
段平之将顾颐放倒在床,低低地撑在他身上。
发丝交缠,呼吸相融,十指微扣。
心口狂跳。
段平之低声道:“谁是被采的花,还不一定。”
顾颐眨眨眼,抬手钩住段平之的脖子,道:“有佳人如此,采花反被花采,也甘心了。”
段平之演不下去,手臂一松倒下来,埋在顾颐颈间嗤嗤地笑。他翻身滚进内侧床榻,腰下手臂一揽,将人环来亲吻。
双唇分开,呼吸微乱。
段平之问:“怎么来找我了?”
顾颐笑道:“不该来找你吗?”
段平之道:“我以为你和小五有很多话要说,今晚会和他一起睡。”
提及林闲意,顾颐忍不住叹了口气。
段平之伸手揉上顾颐的头发:“你不是很高兴吗?怎么又一副为难的样子。”
顾颐轻轻拍去,一把捉住脑后的手:“我对小五的动作,你就别这么学了。”
抓住了又舍不得放开,拿来贴在胸口,指腹一点点轻摩。
顾颐道:“九阳有规矩,他老是下山来找我,要犯大错的。虽然道现在还没被发现过,却也不能助长他这个苗头。”
段平之问:“他从前也来找过你?”
顾颐道:“找过两回。你别听他说什么下山历练,这都是需要报备的,且和其他师兄师弟一起走动,他没多少机会。他来找我,还是借着回家探视或者过节的理由,是我发现他之后算着日期躲他,这次跟着你入蜀,却是忘了。”
段平之道:“见见也好的。有时候你别顾忌那么多。”
顾颐道:“先不说我。家中人情往来本也是不许的,求道要的是清净心,整天惦记些俗务算什么,我从前便被教训过。不过小五他家特殊,你知道的,什么门派间互相走动代为问好之类的。他可以依傍家里这么做,若我一个外人让他兴师动众地找,就太不像话。”
段平之道:“你夹在中间,确实难做。”
他反握住顾颐的手,靠近些与他额头相抵,又笑道:“九阳规矩太死,还好如今你脱离出来,做什么都可以但凭心意。”
顾颐心头一暖。段平之,还真是无时无刻都惦记着九阳与他不和的这件事。
冷暖自知是一回事,但身边另有个体贴冷暖的人,这种感觉是孤身一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
顾颐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道:“对了,我们俩的事我和他说了,所以……”
段平之惊地拉住他坐起:“你就这么说了?”
顾颐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话中有歧义,收腿往段平之身上一扑,抱着他笑道:“不是,是把我们为什么凑在一起这件事给他说了。其实是小五先和我说,他以为我还在云游,就说最近江湖上出了两个魔头不太安生,让我们小心些。我说不好意思啊小五,这两个魔头就是你师兄还有你平之哥,刚才和你吃过饭。他愣了一会居然说,师兄厉害不愧是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段平之听得想笑,忍一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小五是不是觉得这么多年你才闹出点动静,太难得了?”
顾颐难得露出一点顽劣之色。
他接着道:“于是我便把精铁一事粗粗和他讲过,也告诉他我们接着要入蜀。小五有时候真的挺磨人,我拿他那一套没办法,只能就都告诉他。”
段平之道:“没事,你的师弟,想说便说吧。”
顾颐道:“现在他知道了,可能又要缠着我们一起,所以,得赶快跑——我刚刚想说的是这个。”
段平之奇道:“这么说,你就撇下小五了?”
顾颐叹道:“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与他多年相处,又哪里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只是这个身份到底不便,他要见,既然见到了,就走吧。”
他将额头抵在段平之的肩窝里,半真半假埋怨道:“不知道小五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师兄如今找到良人,不要他了。”
虽然本来便没什么想法,段平之还是因为这一句话心中极为舒畅,笑道:“所以你半夜敲窗,不是偷人,而是干脆把人劫走?倒是一劳永逸。怎么,封个压寨夫人给我做做?”
顾颐眼底带笑,膝盖发力往侧边一摔,带着段平之重新倒回被褥中,上前亲他:“长夜漫漫,时间还多,既然佳人有求,半宿春宵后再动身也不迟。”
段平之搂着顾颐,细细回应他的亲吻。他翻过身,指尖打出一道细小的真气,稳稳地砍向桌上油灯的灯芯,然后——
熄灯,睡觉,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