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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爱徒收伤,老岛主不敢去扶。

      一片寂静。

      顾颐道:“郑义郑公子,昨日已经朝云梦泽出发,往瀛洲岛去了。岛主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在门口遇见外孙,省得他第一次上门便没人招待,叫别人笑话瀛洲岛不懂规矩。”

      这话说得不客气,直说老岛主为了争抢精铁,没脸没皮。老岛主气得脸色发青,却碍于九阳派又碍于这弃徒的名声,什么都不敢说。

      顾颐接着道:“岛主若为了孙子来,到此可以结束了。若是还想打些其他主意。”

      一声轻笑,他指向地上那已经昏迷的少女:“顾某保证,不管你们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下场都会比她更难看。九阳派什么地位,顾某又是什么身份,诸位可以自己掂量掂量,头一句话在下有几分把握。”

      顾颐放下手,再次一字一句慢声问:“听明白了吗?”

      瀛洲岛众人的脸色比过了头七的死人好不到哪里去,急忙脚步慌乱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路。退避的慌忙中被同门踩到也不敢出声,生怕顾颐一个阴晴不定就拿他们开刀。

      顾颐面无表情,一步步慢慢地往人群中让出的小路走去,经过段平之时也并未看他一眼。

      为了赶在第一时间截住两人,瀛洲岛骑来的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顾颐毫不客气地牵过一匹,那千里良驹在他衣服上喷过两下鼻息,竟就温顺地底下头,让他跨上马背。

      段平之看向牵绳引马的顾颐。短短相触的视线中满是冰冷,那模样仿佛是说,跟不跟上皆随他便。

      眼见顾颐催马远去,段平之也急忙跨过人群跃上另一匹马,甩开缰绳追赶上他。

      两厢马蹄声很快靠近,顾颐回头看段平之一眼,没了刚才深邃冰冷的寒意,却依然神情淡漠。他这副模样叫段平之心神不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却苦于一路无言,怎么都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千里良驹一跑跑到日落十分,速度才稍有减缓。路旁逐渐有了农田人家,视线尽头是一座矮矮方方的城。

      眼前是岔路,段平之勒住缰绳止下马蹄,唤道:“顾颐。”

      顾颐已经跑上那条绕城而过的小路,听段平之在身后喊他,他勒马回头,逆光看着段平之。

      段平之道:“天色不早,进城,休息。”

      段平之的话里已经可见命令之意,顾颐却比他态度更强硬。

      “赶路。”顾颐道。“才走半天,他们会追上来。”

      段平之不动。他很想说,那些人被“九阳派妖人”的名声镇住,见他们露了杀手,一时半会不会有胆量追上来。

      顾颐只静静看着他。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还是段平之妥协下来。他低下头,轻踢马肚往顾颐那旁的路上行去:“走。”

      颠簸一路,月色渐起,依然无言。

      段平之知道,顾颐虽然对着瀛洲岛一副喜怒难辨的面孔,似乎真是他们所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根本没想要下杀手,只想威慑住他人,方便他们脱身。那女子的看似重伤,实际回去休养四五日就可痊愈,顾颐用在她身上的力道,恐怕连一成的实力都不到。

      段平之又知道,顾颐那么随人误会,是因为他真的很难过。虽然已经极力不让心绪表现出来,但他到现在依然很难过,不然不会突然这么坚持,什么都不管不顾只要赶路。

      难怪从前提及过往时每每只有搪塞迟疑,如今那些疑惑,尽数有了答案。可早知真相如此,还不如宁愿永远不要知道这个答案。

      他不想看见顾颐露出那样的神情。

      月上梢头,顾颐还没有丝毫要停下休息的意思。段平之扬绳加快马速,跑到顾颐身边劈手从他手中夺过缰绳,强迫地将马勒停。

      顾颐只拿那双深黑的眼眸看他,月光朦胧,看不出他的情绪。

      段平之道:“下马,休息。铁人也扛不住你这样赶路。”

      段平之说完径自下马,开始寻找枯枝落叶,生火驱赶草地潮湿。顾颐在马背上看过片刻,终于也无声地下马,走到段平之身边默默坐下。

      段平之转头看他。顾颐却只收起腿抱膝,无言地看着火堆。

      即便是他们在扬州初识的几天,也从没有过这样沉重的气氛。

      段平之道:“那些人的话,你别听。他们气急败坏,自然要扭曲事实。人之立足于世,重在行,不在言。”

      他知道这种事无论谁摊上都无法轻易看开的,但还是要尽一尽绵薄之力,至少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少表明......自己的心意。

      段平之道:“别人不信你,我会信你,你我一体,无需多虑。以前那些事,不要去管它。”

      “我是九阳派弃徒。”顾颐依然看着火堆,却突然抢过话头。“罔顾道法,出语狂妄,有辱师祖。被除名逐出。”

      段平之微微拔高声音:“不要这么说。”

      顾颐道:“其实只是件小事,不然不会到现在才有人想到我的来历。”

      确实是件小事,小到那年的门派时录中都只记了寥寥三个字说明此事。

      他是长老弟子,虽然算在内门,但排行不高,同支内有师兄师弟,此上还有更为重要的掌门亲传,排在第一位。而他也没有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只是逐渐与门派意见有所分歧,言论给他给弟子都带来了一些困扰,掌门说他妖言惑众,他反驳可道非道,最后谁都不肯让步,只能各行其路。

      九阳派念在旧情还是仁慈的。那段时间他搅得弟子骚动不安,最后却只是聚集门人通告他的罪因和处罚,放他磕头离开,并不曾对外宣扬。

      段平之的声音带了恳求:“不要把你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你有多好,他们都看不到。

      顾颐道:“值与不值,我心中并无较量。当年他们这么说的,拿来解释方便一些。”

      他要是觉得不妥,就不会情愿背离师门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一个人独自探索十多年。

      段平之明白,可心里依然难受地慌。

      白日里那些人的诋毁,字字针对顾颐,一刀一刀,都像是割在他的心上。如今再听他说这些自嘲自贬的话,无异于将他血淋淋的心,再拎出来凌迟一遍。

      他不敢再听了,就算再好奇顾颐的过往,他也不要再听了。

      顾颐真如他所说对师门半点没有计较?若他不在乎,又怎么会把十来年前字字如血的声讨记得这么清楚,又怎么会露出这副空然无茫的神情?

      他好不容易在山间三个月养出的一点人气,只让那些人几句话一嘲一刺,又都散尽了。

      他本该是珍贵的璞玉啊,怎么能由人轻易的污蔑践踏,误认为不详的妖魔?

      火堆毕剥,夜风吹动跳跃的火光,向一旁飘去。光线一暗,顾颐半隐入黑暗中,突然变得像他的表情那样飘渺虚幻,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离去。

      段平之心中一惊。这世间太过污浊,他是否不愿再留,要回到天上去的了呢?

      顾颐道:“你若觉得我的身份不妥,我现在便可……”

      恐惧猛然涌上心头。

      他的仙人,真的要走。

      段平之推开一切地突然一把拉过顾颐,将他拽入怀中。

      他低头用力地吻上去。

      不行,不能走。要做些什么,留住他乘风而去的仙人。

      想象中的愤怒或者挣扎并没有到来。双唇相触,顾颐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又很快放松。他身手抓住段平之胸口的衣服,沉着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传递过来。

      湿润的交缠中,顾颐微微张口。段平之脑中轰隆一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后果,探舌进去加深了这个吻。

      美人朱唇,最是销魂。

      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艰难地将他从疯狂边缘拉回来,段平之猛地抬头推开顾颐数寸,问:“你为什么不躲?”

      顾颐反问:“你又为什么这样做?”

      他松开了拽住段平之的手,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任由段平之抱着他。

      这番反应太过平静,反倒是段平之不敢再看顾颐,硬着头皮道:“我……不想看你飘在云端的样子。”

      顾颐抬眼直视段平之,不躲不闪:“你把我拉回来?”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一句话,话尾微微上扬,就变了味道。

      说到这个份上,段平之就算再推诿不懂暗示,也不能没有动作。

      何况,他又不是没有那个心思。

      段平之扯着顾颐的领口压下去,倒地时还记得伸手往脑后一垫,扣住头发深吻。他想,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太阳升起之后,要怎么面对一切。

      就算明天太阳再也升不起来,此刻也与他无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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