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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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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顾颐问:“怎么走?”
段平之脸上的笑意也还为褪尽。他一撑膝盖直起身来,道:“跑呗。”
他们这几日在附近打听消息,行为不能算不惹人注目。淮南剑派既然找到了茶棚中,只要描述仔细些,不难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来。
段平之松下发带,一边将跑散的头发重新扎起,一边看着日影辨别方向,然后朝向西南道:“我们往这边走吧。走过几天到武山县,河道在那里拐上来,就能继续走水路了。”
顾颐道:“好。”
走出一片树林,依然是连绵的山丘和无尽的荒野。
段平之拨开草丛,回头对顾颐道:“新月剑既然给淮南剑打过头阵,他们大概也知道了我们的长相。都过了三个月,淮南剑还有心找我们,这附近应该布了不少他们的人手,这几日我们还是路走偏些,别让他们发现才好。”
顾颐笑道:“好。”
段平之偏头看他,明知多此一言,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就都要露宿山野了,你习惯得来吗?”
顾颐忍俊不禁,看着他道:“先前多少天都过来了,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
段平之也笑道:“先前......不是没那么熟吗。如今补问一句,万一你确有意见,将功补过也还算不晚。但说真的,若你不习惯,找地方投宿的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顾颐挑眉道:“那可多谢你的关心。不过这笔钱还是先省下来吧,你从前跟着师父行卖四方,我却也走遍山海,休息野外的经历可不比你少。”
段平之微微一笑,不再询问。
顾颐想了想,一边跟着段平之往前走,又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其他人不知你我真正目的,以为我们要去秦岭取武帝经库,见我们走道平襄,只会以为我们要接着向北过淮水。淮南剑虽派人来追,心存这个想法,搜查的重心一定会放在北边。往西南本就轻松,等出了武山县,更是一时半会少有人来。”
说着说着,顾颐却自己笑起来:“这么说,我们倒是像极了各处逃窜的亡命人。”
段平之听他玩笑,也不由得笑道:“本来就是嘛。”
确如顾颐所说,淮南剑派不清楚他们二人真正的目的地,放在西南的人手要比北边少许多。只是平静的两天后,他们不巧在一村庄外头遇见了路过盘查的一队淮南剑派门人,即便段平之和顾颐退身已经极快,还是惊动了淮南剑派的人听到动静转头看来,眼尖地认出他们。
到底是骑马跑得过人力,又有平坦的道路,段平之和顾颐即便轻功掠地再快,不一时也被追上。淮南剑派的门人脱马纵身起跃,手按剑鞘抽出武器,对准两人后背狠狠砍下。
段平之和顾颐击掌对拍,借着相冲的力道一左一右闪开。剑光劈断巨木,隆隆地倒向段平之,段平之侧身躲开,跃起在倾倒的树干上一踏,翻过半空在顾颐身边稳稳落下。
倒地的圆木暂时在淮南剑派和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障碍,段平之一把握住顾颐的手腕,把他往前一带:“跑。”
淮南剑派众人见状也弃马前行,穷追不舍。有碍于先前的传闻,他们担心只凭身边几人无法对敌,紧盯住段平之和顾颐的同时,又不停向空中发射信号,召集附近的同门前来。
段平之和顾颐不择方向,眼见前方是一片高过人身的荒草,一头扎进其中。
野草蔓蔓,与天齐高。面前是纠错杂生看不到尽头的粗绿茎叶,身后是窃窃从从不知距离的追兵,不知跑过多久,终于眼前渐亮,似乎靠近了高草边缘。
顾颐奋力推开挡在眼前的最后草墙,侧身挤出。日光猛然倾泄,清风吹散了草丛中的湿热闷痒,他却突然刹住脚步,再也不往前去。
段平之跟在他身后,见他突兀止步,来不及收势,只得侧身倒向旁边避免撞上。浓密的野草被压倒一片,段平之一滚撑膝站起,随后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水面宽阔的河流,眼前浅水青碧,对岸却是激流涛涛,白浪翻卷。
没有路,过不去。
身后草杆齐声爆裂,回头时已是漫天飞舞的苍绿。剑气挥开细叶呼啸而来,段平之只来得及一把推开顾颐,自己却不得不生生迎上那道近在面前的杀气。
血肉之躯,如何能敌!
段平之八风不动,只在指尖凝起细力,向着那道剑气中间某一点直直指去。
剑气如水流一般从中破开,从段平之身边两侧弯绕而过,又在身后合二为一,气势不减地斩进对岸。
若不是顾颐看得仔细,几乎都要以为段平之承下那道剑气,却毫发无损。
他的拆招破势之法,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纯熟高奥的地步。
淮南剑派的门人追上前,也被段平之这令人匪夷所思化招惊地一时愣在原地,踌躇不敢上前。
顾颐的声音突然响起:“这里!”
段平之立刻循声扭头。二十步开外的水面上隆起礁石,卡着一只底盘被顶起的竹筏,随着浪拍黑石的细碎的水沫飘摇晃动。
他回头时,顾颐背身与他,脚尖已经触碰到竹筏一端。飞溅的水花中竹筏一头高高翘起,很快脱离河石的制锢,打着转儿往下游滑动。
段平之纵身跃去。
淮南剑派察觉两人逃脱的意图,急忙跟上,试图阻拦。
他们动身的瞬间,即将落稳在竹筏上的顾颐突然旋转回身。周身强有力的内力瞬间外泄,尚在半空中的水珠顿时凝滞,随后纷纷转变轨迹,化作一粒粒圆润的珍珠,绕开段平之朝岸上的淮南剑派门人砸去。
门人下意识去挡,水珠击中剑身发出金石之音。手臂和脸上被击中的皮肤居然被生生打红,几个弟子忍不住叫出声来。
段平之落在竹筏上,平衡住两人的重量。
眼见人将逃脱,跑在最前头的淮南剑派门人甩去手中长剑,不假思索地跳下水。他与师兄弟自小通水性,那两人在水中可不一定还能讨到便宜。
门人从水中冒出,深吸一口起再要潜下去,抬头忽见顾颐深深的颜色,心中顿时闪过犹豫。
他看着手臂上还未消散的红痕,心中惊疑交加,追缠的念头愈发摇摆不定。
什么叫飞花落叶皆可伤人,刚才那人化水为刃,便是真正的飞花落叶皆可伤人。连至柔之水都用做武器,熟不熟悉水性,对他来说已经根本没有区别了。
还有他那个诡异地破解掉自家招式的同伴......
他真的能追上吗?追上了也真的就有用吗?
犹豫之时,水流已经将段平之和顾颐送出许多距离。
眼见追赶无望,河对岸的巨石后又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随后一条矫捷的身影手持利刃,对准河心的段平之和顾颐,跳跃而下。
“贼人受死!”
突生意外,段平之和顾颐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那人却已经精准地磕在竹筏边缘,惨叫一声,随后如同一只四肢僵直的水蛤,声势浩大地——落水了。
白玉飞溅,碎珠泠泠。
凉凉的水珠溅在身上,段平之和顾颐一时愣住。
这杀人的准头,偏得也太过离谱了。
泡在水里的淮南剑派门人满脸抓狂,一边狂拍水面,一边朝着身后的同门喊:“郑义怎么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