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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养伤满三月后的一天下午,两人又个凉爽且隐蔽的地方比试了一次。最终的结果,以段平之反手抽掉顾颐头上的发簪为胜。

      是离开的时候了。

      对于两人的离开,陶东一家虽有察觉,但总是按着不说。小泉不懂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试着在饭桌上提起,被陶东一个眼神瞪回去,又急忙夹菜打着哈哈掩盖过去。

      段平之却道:“陶大哥,昨天我去找柳大哥看过,他说我的伤已经无碍了。”

      陶东似乎对他的话有些茫然,点点头,呆呆地应和道:“哦,好了啊,好了是吧......”

      王奴儿借着盛饭的机会往厨房里去,陶东终于惴惴地将话小心问出口:“你们就......准备回去了吧?”

      段平之顿一顿,吐出的音节有些涩然:“是。”

      离别是谁都知道的结果,但当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十分难过。

      顾颐也有些不忍心,接着段平之的话道:“毕竟我们离家三个月没有音讯,还是早些回去报个平安。”

      这番说辞让陶东心里好受了些。消失三个月没有音讯,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要快点回去报信才是。

      陶东点头:“哦,哦,对,赶紧回家报个信。你们什么时候走啊?我带你们出去,不然迷路。”

      顾颐道:“有劳陶大哥。我们也不清楚什么日子适合赶路,您挑就好。”

      出山的事提上日程,决定下来也十分快。陶东看了看天气,近几日一直放晴,便定在了两日后出去。

      离别来的如此陡然,多少有些让人不习惯。段平之和顾颐到山间各个邻居处道别,都让人有些无所适从,被拉着留了许多顿饭,两天一晃而过。

      出山那天,一家人都起早。段平之和顾颐都换回了来时自己的衣物,陶东昨晚早早磨好了开路的柴刀,此时却因为出发在前的焦急,又去院外拿着磨刀石来回打磨。

      王奴儿不跟着去,只和小泉一起在家里送别,她扭头见到段平之和顾颐空出房间,一想到一会又要恢复成以前堆放杂物的模样,不知怎么突然有些不舍,不愿意将两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抹去。

      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颠来倒去,重复着说同样的意思,好像只要说出来,心里喷薄的难舍就会好受许多。但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翻来覆去地讲有些惹人厌烦,只能频频看着出发在即的段平之和顾颐,欲言又止。

      倒是顾颐唤住她:“大姐。”

      顾颐拿出一物。细腻的光泽在太阳下一闪一闪,他伸手递向王奴儿。

      段平之看过去,竟是他在明珠楼送给小云的那副银镯。

      段平之有些意外,那时顾颐取下身上首饰,一件件抛落在地,轮到这件镯子时他多嘴一句这本是杨家二小姐杨好之物,便被他保留在身,没想到一留就留到如今,连落水时都未冲散。

      银饰贵重,莫说那精细的打样和繁美的雕花不是寻常价格能办来的东西,就算平价,王奴儿也不能白要顾颐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连连拒绝。

      顾颐看着她,神色诚恳,言辞真切:“我们麻烦了大哥大姐三个月,临道要走,身上什么都没有,也只剩下这件贴身的小东西没丢,还请大姐一定收下。”

      王奴儿说什么也不肯,顾颐把手镯塞向她的手中,换了说辞:“大姐不要,就当是我们送给给小泉的。小泉也不小了,他要是成亲,我们赶不上......就当提前给弟媳准备了礼物。”

      这一段奇缘,别后山高路远,或许再难相见。

      确实是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亦或不知是否还能相见,王奴儿又想到儿子,态度软下来,扯出手帕轻轻包起银镯:“也是,留个想念。”

      出了院门,顾颐和段平之并肩在山口站着,等陶东点齐最后的行装。他们将山间的景色再仔细扫过一遍,之前怎么看都觉单调的山林,临别在前,又觉得哪里都透出可爱。

      段平之抬手摸一摸嘴唇。

      他倒真没想到,顾颐会将杨好的镯子收藏得这么仔细,又在这时转赠他人。

      为什么呢?

      他想,他好像也有点不知道该作何感受了。

      顾颐却像是看明白了他的疑惑。目送空中飞鸟入林,他弯起嘴角露出一点微笑,道:“我把恩公的香火留在这里,他应该不会怪罪吧。”

      那个杨贤最爱的小女儿,那个坊间人人称颂的杨家二小姐,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姑娘。如花少女,自信又美丽,一笑引得他人倾心,却凋谢在最美好的年纪。

      谁人能够不惋惜呢?

      杨贤应该活着,她也应该活着。杨家以及杨家的一切,都该寄托在这凝聚下代希望的姑娘身上,好好地永远地活着。

      所以他要将原本属于她的物件,转赠给另一个新妇。当镯子被另一个的新人带上,这一份由她赠与他人的新婚的祝福和喜悦,不也会代替她世世代代地传接下去,无穷无尽?

      肉身易逝,若能精神常在,不也是一种永生。

      段平之慢慢露出笑容:“不会。看到你这样为他着想,老大人一定是极高兴的。”

      他也很高兴。听到顾颐能这么想,他当然很高兴。

      陶东背着满筐的工具,远远招呼段平之和顾颐上路。

      走出一段,看着频频回头的两人,陶东道:“舍不得啊?”

      段平之和顾颐相对看看,都笑了。

      段平之点头道:“舍不得。”

      陶东道:“那别走了呗。”

      他也很舍不得这两个人。即便知道无可挽留,也依然还想将心底的惜别说出口。

      段平之果然笑着摇头:“不行啊,还有要事呢。以后得空了……以后得空了,我们一定回来。”

      陶东也点头道:“是,三个月了,赶紧回家报平安。我们不舍得哥儿,亲生爹娘更要急死。等让家里看到人还好好的,寻了空再来玩,也不迟。”

      段平之和顾颐在陶东背后相识一眼,都笑而不语。

      多年无人的深山草木从生,砍掉纠缠的树枝,勉强开出路来。山石杂乱,蚊虫飞绕叮咬皮肤,汗水打透了衣衫。

      陶东努力辨别方向,带着段平之和顾颐在茫茫大山中行走,披星戴月,饮露餐风。到了第三天,树林终于变得稀松,隐隐有踩踏出来的小路可见。站在山头上远眺,可以看见山村错落在林谷中,屋棚绰绰。

      陶东努力回忆道:“这还是山里,不过已经浅了,往外边走......该是思丰。”

      顾颐惊喜道:“竟然直接到了思丰吗?我们本来也是从平襄过来穿山向西,这样可好,省了在走一遍山路了。”

      陶东皱起眉为难道:“可是出去的路怎么走,我不大记得了,得去村子里问问......”

      陶东应是不太想让别人得知深山中他们几户人家的存在的,因为为难。顾颐见状安慰道:“无妨,大哥送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自去村里去路,只说是迷路进来的便好。”

      陶东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你们到了思丰,身上什么都没有的......”

      段平之笑道:“这个陶大哥不用担心。思丰开有我们家的商号,我们到店里去报个名字,自然就有人会送信安排我们回去了。”

      陶东点点头,终于安下心来。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段平之和顾颐,伸手将两人紧紧抱住:“那就到这里了啊......你们出去小心点,路上小心走。”

      他曾以为只是随手做件好事,腾出家里一块地来给两个落难的年轻人暂做歇脚。临到离别时,才发现相处的一点一滴如此珍惜,竟然已经叫他习惯地难以忘却,依依不舍。

      陶东松开段平之和顾颐,握紧手上的弯刀狠狠劈进身边的树干上。刀刃使用三天已经有些钝,砍在树干上,劈出深陷的粗糙凹痕。

      陶东不舍地嘱咐道:“哥儿得空了,一定要回来看看啊。记得这树标,向南走两个山头,然后就又是咱们开路的道,都看得清楚呢。”

      他说着哽咽起来,又重复道:“早些回来啊。要是树长满了,可就再也找不到路了。”

      段平之许诺道:“我们一定记得回来。”

      陶东一步三回头,山林深深,他很快消失在树林中,只剩下晃动的树枝。段平之和顾颐再看上一眼,也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身后再出动静,回头去看,竟然是陶东去而复返,又追上了他们。

      陶东一把拉住两人的胳膊,脸上满是决心坚定的轻松:“我再送你们一程。”

      总是离别,总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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