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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老李家的房子漏得不成样子,多亏陶东和小泉还有随后赶来的孙家大儿子,堪堪抢救回来没被冲塌。

      两人帮了老李大忙,为表感谢,老李便说要叫他们吃饭。他家屋子才经催折,一切都惨不忍睹,厨房更是被泡烂,最后陶东之说叫他到自家吃饭,顺便也叫上其他邻居,就当暴雨过去后聚一聚。

      山间邻居也确实好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邀请一发出去便热烈响应,才吃过午饭离晚饭还遥遥,就已经按耐不住要上陶东家里闲聊。

      段平之和顾颐第一次将所有人都认了个全。七户人家三十多个人聚在一起,院里院外都坐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一起上桌,闹成一片。

      明明只是平常的一次聚餐,但因为山间空寂总缺乏热闹,便觉得欢喜得像是过节。乔家五岁的孙子和袁家最小的女儿为了抢鸡腿打起来,乔家二媳妇怀着身子不舒服,先由丈夫陪着回去。小小意外后,其余人越吃越高兴,几张桌子合了分分了合,盘子倾到在桌上,流了一片红油。

      邻居间的话题段平之和顾颐插不上话,但看着他们毫无顾忌地在面前谈天笑骂,也颇喜欢着热闹和谐的氛围。

      他们自是有自己的话题可以说的,受邻居们话题的影响,也小声聊开自己所见的趣事。袁大头家的老二今年十岁,王奴儿似乎有意早点给小泉说亲,但小泉送似乎更喜欢铁麻子家比他大两岁的那个闺女,上回顾颐撞见两个人一起走在山间说着什么话,看到他心虚地分开,低头脸红了透。

      众人吃罢了饭要去乔家打牌,段平之和顾颐本想跟着去,被左一句伤没好右一句粗人玩法,硬留
      在了家里。

      王奴儿简单收拾一下桌子,刚要去外面提水洗碗,见家里走空了,急得随口招呼一声,也不管段平之和顾颐听没听见,就出门去追丈夫和儿子。

      男人醉酒的笑声逐渐消散在夜风里,对面山头传来两声犬吠,家中鸡群来回上窜下跳,很快都平静下来。

      段平之和顾颐接替下王奴儿的活,一个擦桌子,一个洗碗。

      搓干净抹布,段平之道:“其实我很想去看打牌的。”

      顾颐笑道:“你敢过去,柳大哥一定把你念叨回来,还是别想了吧。一会我去打水,洗完早点睡吧。”

      段平之擦掉手上的水渍,一把拉过他:“他们一定要促成你我这两人的风月局,就从了吧。双陆会不会?来和我下双陆。”

      顾颐奇道:“双陆我是会的,可哪来的棋给你玩?”

      段平之神秘一笑:“棋当然是有的。你等我一下。”

      顾颐倚在院内,看段平之进屋片刻,再转出来手中果然端出一副棋盘棋子。

      他看清上面细小的手工削痕,联想到段平之前几日的行径,不由失笑:“你前几天去柴堆里偷我的木头,就是做这个?”

      段平之假意正色道:“山中无所有嘛。而且,这怎么能叫偷。”

      断崖上一方平地正好够坐两人,段平之将棋盘摆在矮桌上,招呼顾颐来坐,又折回去抱酒。

      顾颐在矮脚桌旁席地坐下,拿了一颗棋子在手中端详。刻痕明显却不扎手,是被小心打磨过的,去看刻在木板上的棋盘,也是线条流畅入木均匀。段平之做手工活果然不错,这副双陆棋就算比起市面上卖的精玩,造相也差不了多少。

      段平之抱回了酒,同时带来了一盏油灯。空旷处不必设罩,点起灯,一团暖黄的光芒逐渐撑开。

      农家酒是薄酒,喝不倒人,多了却也有一二分醉意。双陆下了一阵停下,棋子被推倒,段平之和顾颐一人占了半边桌子,抬头细数空中星光。

      昨日月满,今天放晴。天地间盈盈有风,清辉澈润,洒遍山间。

      山间的溪水是真的涨了,水声阵阵喧嚣可爱,偶尔反着一两点碎碎的银光。

      “顾颐。”段平之开口。“你那天说‘走这一趟也不错’,是什么意思?”

      顾颐转头,见段平之趴在桌面上,拿着一双亮晶晶又黑黝黝的眼睛看他。

      顾颐道:“就是那个意思。”

      段平之短短笑了一声。笑意轻柔,好像融进了月光。

      他道:“你啊……你在山里养了几十天,终于养出一点人气来了。”

      段平之抽出左手,摸上顾颐的脸。

      落水时划出的伤口早就愈合,不曾落下伤疤。段平之指尖轻勾,却还是准确无误地画出那道细长伤口的走向,好像伤在他心里,一直铭记。

      段平之道:“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脸色差得要命。好像老大人家上下一百四十九口人,你才是丧命的那个。”

      顾颐沉默片刻,道:“我没想到这么明显。”

      活着的人,总是要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

      他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脸上暖意微离,带着痒微微游走。顾颐察觉段平之还未收手,正想将这不安分的东西拿开,段平之又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落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顾颐作罢,无奈地想,跟喝上头的人什么计较。

      然而段平之眼神清明,还微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一个喝醉的人的迹象。

      他心里头很清楚自己醉或没醉,农家酒喝不倒他,要醉也是因为眼前的星月流萤,也是因为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顾颐。

      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这人该是南方暖阳下最具朝气的清润的树,却不是现在的枯木无生。

      段平之道:“你要跟我做这件不讨好的事,我也猜到了一点原因。找点事给自己做,不至于睁眼闭眼全是枉死的面孔。不过你是不是特别没事做啊,是不是就算上路了也一直惦记走完这趟接着要干什么。”

      浮萍。他说。顾颐,你好像浮萍一样,无根无系,一吹就散。

      段平之道:“每天早上去砍柴,下午回来喂鸡,天黑了就睡觉,是不是很充实。你最近像个人了,真的,有人气不飘了。”

      段平之提起往事,总有很多话可以说。顾颐却从不言及,偶尔必要也只是寥寥几句带过,像要把一切斩断一般,不告诉别人,也不放过自己。

      从前不说,现在也不说。

      好在段平之也没期待顾颐回答什么。他收回胳膊,又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

      “在这儿呆了两个多月,我还真挺喜欢这种安逸的日子。”段平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精铁。“我把东西送进京城,他们肯定特别恨我。以后要是在外面过不下去,我就到山上找块地躲起来,每天只需种地自足,舒服得很。”

      段平之说着,似有所指地看着顾颐。

      顾颐看见他莹亮的眼神,心口有瞬间的松动。

      他想,高山流水知音相伴,这样的生活的确很好。

      段平之,也的确很好。

      等到说出口,却变成了一个单薄的音节:“嗯。”

      顾颐想,他和段平之只是萍水相逢的共事,若没有杨贤的嘱托,本不会相遇的。受人之托而来的段平之,他们有什么理由深交呢?

      段平之说没有大志向其实就是有大志向,他一副古道热心,隐居之辞,兴浓时抒发的感慨而已。而他看似孤茫,却也并不像段平之认为的那样,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各人有各人的追求,等事情平定,还是多半各走各的路,能偶通音讯便算是不错了。

      还是莫要强求了吧。缘分该结束时,都会散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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