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8、第八章

　　“你不舒服吗？”任晴回到家才开口说话。
　　“有点，原来我没觉得公司里人那么多，我今天进去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儿来。”时毅随便把衣服扔到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下，一动也不想动。
　　“马上就要拆石膏了吧？”
　　“还有几天。”时毅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发出声音来，还是只在心里回答了任晴的问题。他闭着眼睛，这次外出似乎消耗了全部的力气，连睁开眼皮都觉得困难。
　　任晴一直再没说话，他不知何时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还是一片混沌不堪，他醒过来只是觉得很累，梦到了什么他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一身虚汗，再加上好多天没洗澡，抬起一边胳膊嗅了嗅自己，真的自己都嫌弃自己。
　　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趿着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拆了盒沙拉，在接水的时候听着水流的声音，时毅又出了神，眼睛似被定住一样无法移动，直到冰凉的水流溢到他的手上才回神儿。
　　时毅像一具没感觉的AI似的，按照设定好的指令扒了几叉子进嘴里。吃得太急，呛了一口，他咳得一塌糊涂，眼泪都流出来了。头磕在大理石料理台上停了很久，石头传递来的温度像要把他所有念头都冰冻。时间现在是他最不值钱的弃物，又或者其实他才是时间的弃物。
　　他把剩下的沙拉都倒进下水道，甩门回到卧室。他的内心一片混乱：求求了，谁也别在，谁也别理我，就当我不存在。

　　林女士约好了和医生的会面。由于她拒绝去私人诊所，所以让人安排在私下里吃顿饭，“顺便”聊一下。她十分避讳她儿子会被人说成有精神病，也没有带其他陪同。
　　德兰医生和助手走进包间的时候，林女士已经站在窗口烦躁地打着电话。
　　“你们的程序不对！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这边不能这么做。那你就去谈，抓紧时间去谈，我现在只能给你压着。你不用拉出领导来压我，要签字没签字要通知没通知，不符合程序也不符合规定，这风险我不可能给你担着。就先这样，我要忙，没落定的事情不要给我打电话。”
　　她听见门响，迅速地终结了电话。向德兰医生的方向走过来，伸出手：“你好德兰医生是吧，久闻大名。”
　　“林总您客气。”德兰笑着回握。
　　这家海鲜酒楼在市内名气上数，明明只有三个人对方却定了一个这么大的包间。再加上刚刚林总打电话的语气，德兰在心里暗暗分析了一番，决定今天说话要比以往再谨慎一些。
　　“您先请。”坐在主位的林总挥手请德兰先动菜，压根不提正事。德兰顺着她的意思，安静吃饭。
　　最后一道菜品上期，服务员温柔小声说：“您的菜齐了，请慢用。”然后关上门。德兰观察到林总轻微地点点头，又抿了一下嘴唇，他知道咨询要开始了。
　　她喝了一口白水，缓慢开口：“前阵子CBD爆炸的事情您听过吧。”看到德兰点点头，她又继续讲：“我儿子当时也在里面。”
　　林总停顿了很久，德兰没有催促，视线从她的眼睛上稍微偏移，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胳膊骨折了，然后记不起气爆发生的事情，之前的诊断是PTSD，说是因为心理冲击太大了再加上骨折。我是觉得他记不得也是个好事情......”林总又停下来，思考措辞。“但是最近他状态有点不太对，整个人很飘忽，就有点脚不着地似的。”
　　“在巨大创伤之下，会启动这样子的心理机制也是有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回避一些不愿意记起的回忆。您说的飘忽是指什么？注意力不能集中、失眠、食欲减退？”
　　“他有时候能和你说笑，有时候就像个没人气儿的鬼似的。脸色也不好看，好像也没有正经吃饭、睡觉。”
　　“好像？”德兰抓住了这个词。
　　“我儿子自己住。”
　　“现在最好是有家人的陪伴，这样子对他的恢复会起到正面积极的作用。”
　　“哦。”林超无可奈何，家里不是没有要求过时毅搬回来住，他都坚决地拒绝了，在这个事情上他比以往都要决绝。
　　“最好是让他本人到诊所，我们做个心理评估。”
　　“他最近不太爱出门。”林女士掩盖了事实，她没有敢对她儿子说她觉得他不正常。她认为一旦说了去了诊所她儿子就会更不正常，还会被贴上有精神病的标签。
　　“那您再多观察一下，有什么需要咨询的我们随时沟通。”德兰当然明白让一个母亲承认孩子得了精神方面的病有多困难。
　　“好，到时候还得麻烦您。”林总笑了笑，过了一会又装作不经意地问：“您这样的心理医生是不是都会签保密协议啊？”
　　“朋友之间的对话要保密，医患之间的对话和诊断更会保密。不用签协议也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