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7、第七章

　　时毅没睡安稳。晚上九点多接了一个合伙人的电话，公司里剩了一堆破事等待他这个经手人处理。他一直称病不到，同事就要接着他的摊子往下干，又不好意思打扰他，这是逼得没办法了，才又给他打电话问他之前的情况，最后含含糊糊地表示如果他能克服一下困难来上班就好了。时毅装作听不懂。挂了电话他就开始翻来覆去，任晴不在的时候，他才敢放心地东想西想，于是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阳光很好，他还是穿着翻乱了衣柜才挑好的风衣外套，内搭是反复试了三四遍才以微弱优势超过帽衫的v领针织衫。这样看起来更加成熟一点，他尤为希望人靠衣装这句话能够灵验。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他又充足的时间坐在车里缓一缓。期间他深呼吸了至少十几次，见面要说什么呢？你好吗？好久不见？想我吗？
　　想不出结果，时毅叹了口气。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他给任晴发了条微信：我提前到了，我先在车里等你，不着急，到了叫我。
　　手心微潮，他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双手，又顺手扶正了还在轻颤的车内挂饰。
　　短暂的等待过后，任晴微信回复他：抱歉，我还有大约十分钟。你先去店里等我？
　　“是我来早了，不着急。”时毅发完这句话，心里有暗暗地期待和紧张。他翻下遮阳板，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刘海的形状。左右侧侧头，形象没什么问题，又继续靠着头枕思考刚才没有结果的问题。
　　“嗡嗡”手机振动声打断了他纠结的思考，“我到了，你在哪？”
　　时毅又快速的看了一下后视镜里自己的样子，下车。人高马大的他还是抻着头四处寻找。大概人与人之间是有什么磁场相吸，在时毅看到任晴的时候，任晴也望到了他。任晴的眼眯起来，笑成了一个好看的弯度。是她了，那双眼睛，时毅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任晴两步并作一步的向他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是笑着的，时毅的内心却涌出一股恐惧，别来！快走！不要过来！他想要发声，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时毅在慌乱中醒过来，一身冷汗，心脏犹如被人撕扯成两半又粗糙缝合。他被梦里的情景重现搅得无法安宁，用力咽下一口口水，他闭着眼睛努力回忆之后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画面记忆在停车场见到任晴之后戛然而止，后面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能记得任晴和他说的几句话也都是如同PPT一样，像是冰冷的字幕，他甚至完全记不得语气和情景。
　　精神科医生说他这是PTSD，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东西。他做志愿者的时候了解过的，这大约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慢慢地可能会记起来。现在先不要强迫自己，给自己一个适应的过程。
　　“晴姐，你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即使他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受到任晴刚刚已经来到了他房间。
　　“记不得了......”任晴的声音好像也有一些悲伤，“我的记忆和你的差不多，我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也记不得了，这个好像是正常的，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哦。”时毅拖着长长地音回答道。听了任晴的话，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唉”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想要把刚才的乱梦统统通过呼吸道吐出来。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去公司看看了，这得有十多天了吧，昨天还接到电话了对吧，他们应该也是撑不住了才给你打了电话。”
　　“一定要去吗？”
　　“去吧去吧，别怕。我和你一起。”

　　时毅磨磨蹭蹭地单手给自己洗了个头，换了T恤，敞开拉链的卫衣半披着。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颓废样子，又叹了口气。曾经他也自诩是个利落帅气的青年，现在看来太沧桑了。
　　“出去了要记得，有别人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人家会以为你疯了。”任晴叮嘱他。
　　打车到了公司，目前的状况，果然是不太好过，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合伙人看到他过来，甚是欣喜，嘘寒问暖了一番，才把一大堆记事要点对到他面前，等他一一解答。这个公司是他回国之后入伙的。合伙人是他大学同学---王荔，这公司在他回国前已经开了一年多，之所以让他直接入股，是因为小公司在这个行业撑下去很难，时毅能带来他们之前压根不敢奢望的资源。
　　时毅打起精神来，一件事一件事的交代清楚，他感觉自己虚汗直流，最后手指头都有点微颤。好多天没正经吃饭了，他饿的感觉并不是很强烈，也不像原来会有想吃的东西，简直和要辟谷似的。
　　勉强解决了几个紧急的事情，王荔劝他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时毅点点头，但婉拒了王荔提出要送他回家的建议，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司。
　　“你刚才看着时总的样子了吗？”
　　“可能还没恢复吧。”
　　前台的妹子秦薇绮见到时毅出了门，另一个老总又在忙，抓紧时间和同事八卦。
　　“他有气无力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同事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我看新闻上说啊，他那次事故，现场死了好多人呢，听说现在都还拉着警戒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哎呀！好端端的，你是要吓死个谁。”
　　“你看他印堂发黑，虚弱无力，没有一点点原来的精神头。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和他打招呼说‘时总好’，他居然一惊，好像被我吓着了似的。”
　　“stop！我一会还要一个人坐电梯呢。”秦薇绮抚了抚胳膊，汗毛都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