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21、第二十一章

　　两天之后，时毅按照林女士的电话指示，来到心理诊所。他本人很是抗拒，但他实在不想看到妈妈又为他流眼泪，所以还是强忍着不适，应付交差。
　　任晴陪他到了诊所门口，说自己也不喜欢这个环境，所以不要陪他进去，让他自己好好加油。
　　时毅进了咨询室，并未按照流程建档，这是林超再三特意叮嘱过得，如果能她甚至想在诊所外解决这件事情。她高高大大阳光帅气的儿子绝不能留下有精神症状的笑柄。
　　整个的咨询过程中，时毅本人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愤怒，他不知道怎么了，也不能礼貌地压制住糟糕的情绪。
　　如果向外人说出他看得到任晴，可能会被认为是疯掉了，但这件事被他隐瞒得很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其余，他不认为自己有来看心理医生的必要理由。
　　在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能彻底拯救他的只有时光机或者传说中的还魂草了。
　　电梯里，任晴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还挺高兴。两人开完玩笑，任晴突然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记得吗，你之前答应我带我回家看看的。”
　　“走吧。”时毅这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内心极其复杂。
　　去任晴家的路他早已经驾轻就熟，即使已经很久没有走过。
　　“大爷，我去11号楼1单元1801，家主姓任。”小区门口，这次他车里没有任晴刷脸，只能自报来意了。
　　信息全对，门卫大爷还是招呼他下来登个记。大爷一个劲儿狐疑地看时毅的脸，时毅干脆站直了给他看，并解释道：“大爷，之前我常来。”
　　“哦哦，对对对，我说怎么看怎么眼熟么！进去吧小伙子。”
　　时毅冲他点点头，开车到任晴家楼下，找了个空车位停下。被保留的记忆太过于清晰，仿佛这些年他一直没有间断地重复走这条路。
　　时毅解了安全带，放低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望着那个窗口，任晴再也不能向他招手了。他长长地发了一会呆，才突然想起：“你要上去看看吗？”
　　任晴摇摇头，满眼的落寞几乎倾泻而出。
　　“对不起。”
　　任晴还是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车里地空气仿佛都不再流通，良久，时毅开口：“如果我当时没走就好了。”
　　任晴进了小区之后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牵了牵嘴角，微微苦笑。
　　“我出去了之后，环境完全不同了，我很慌，很害怕。被边缘化的过程大约就像从极高处摔下来，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心脏被捏住的感觉。我有快半年的时间是混乱中度过的。每当我停下来我就会想，如果当时我没出去，我留下来实习转正，或者我去干点什么，是不是更好的选择。有几次，我是梦见你叫我起来上班，说如果晚了就要扣钱了。我倒是真希望是这样。”时毅半躺着向任晴倾诉这从未启齿的经历。“我从去了的第一天起就好想回家，我想我妈我爸，我想家里的床，我想吃中国的饭菜，我甚至想念在这能随处看到的人群，黑眼睛黄皮肤，说中国话。我也很想你。”
　　时毅微微哽咽，他原以为咬牙撑过去就渡过泥潭了，他以为低谷过后就该出现阳光了。这他妈人生太扯淡了，太扯淡了。
　　“回来之后，我有考虑过怎么找你，但我真的想不通你当时为什么会突然讨厌我了？因为我要出国吗？还是只是因为我不在那里实习了，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时毅睁大眼睛看着任晴，想知道他思索了很久都没得出的答案。“那么，即使我们不能做男女朋友，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吗？”
　　任晴闭着眼睛，拒绝透露一丝丝内心。时毅能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深棕色的绒绒的睫毛，一如从前他每一次偷偷侧脸看她。反射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细细碎碎的光斑，像是囊括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色彩。
　　“我想看看你，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一直有个执念，想要问问你，是不是曾经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不多的一点点。”
　　“你说呢？”任晴终于开口。
　　时毅迫切地想要从她的嘴里得到答案，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走吧，回家吧。”任晴叹了一口气，把头歪向窗外，不再说一句。
　　回家吧，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