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18、第十八章

　　任晴终于在母子二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尴尬地道别后现身。
　　“你们林女士真的是一个刚强如铁的人呢。”任晴拨弄着那盆今天才被浇了水、差点枯萎多肉，她的手在叶片的上方指指点点，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在刻意避免着无法触碰的尴尬，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微微的有些心酸。
　　“嗯。”时毅对母亲的评价也是这样的，“刚强”作为中性词不褒不贬。“你之前也见过我妈吗？”怕引起歧义，他继续补充，手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而着急地晃动着，“就是，再早些日子。三年前。”
　　任晴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忘记了。”
　　气氛颇有些尴尬，良久时毅才泄气地说：“好吧。”
　　“这两天，你要去看心理医生是吧？”任晴在没话找话聊天，虽然没现身，但她的确刚才听到了林超在哭诉之中请求她的儿子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而“妈妈求求你”这五个字，像是被墙壁录了下来，在这个家里反复播放着。
　　“去吧。”时毅轻轻张嘴给出了这个不太肯定的肯定答案。
　　任晴收着膝盖，蜷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连一个座位都占不满。她谨慎地开口试探：“那你会说我的事吗？”
　　时毅又轻轻地摇摇头，他全身的力气在看到妈妈流泪的时候已经被抽空了。他觉得好累啊，如果可以他真的也像变成任晴那样。
　　“嗯，最好不要说，说了真的会被当成有病吧。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别人是不会相信的。”说完她便垂下了头，又缩了缩身体。
　　时毅本就心事重重，想到这事就更加沉默了，轻哼了一声：“嗯。”像是回答也像是叹气。
　　“那你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虽然这么说着，但任晴双膝蜷在胸前，把自己无限压缩，她也很苦恼，她也并不开心。
　　“你别走。”时毅等到任晴点头，才拉过一张被林女士刚刚叠好的薄毯盖上，头枕着沙发扶手，闭上眼。刚一闭上眼睛，无数的念头像是一个个氢气球被松开了固定，飞上天去。他试图抓住，一无所获。

　　待到他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清晨四点。慢慢转了一下身子，平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醒了？”
　　时毅不用看也知道是任晴，“嗯，又醒了。”
　　“那我们去上班吧。”任晴提出了一个甚是荒唐的提议。
　　仿若一具行尸走肉的时毅听到她的话也是猛地一触，语调里透着不可思议：“现在？”
　　“昂！”任晴抻了个懒腰，“洗脸刷牙。走，吃早饭去。”
　　她的语气一如平常的每一天-----经历过一夜的挣扎、痛苦，第二天来了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时毅在卫生间边刷牙边回忆，抚了抚睡梦时紧皱眉头留下的纹路，又是一天，又来了，撑一撑就又会过去的。
　　任晴对着正在玄关换鞋的时毅说：“开车去呗。”
　　“开车吗？”时毅很是犹豫的口气。
　　“没关系的，这个时间路上很空啊。你车技很好，一定没问题。而且你的车已经有很久没开了吧，再不开电瓶会亏电哦。”
　　“好。”

　　尽管已经入夏，地库里还是阴冷又潮湿。时毅走先一步，给任晴带路。约是有一个半月没进车库，他已经些许感到陌生了。
　　“时~毅~”在他背后的任晴突然发出冷飕飕地声音，像是恐怖片里的恶鬼索命。“我问你，你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
　　沉默之后，任晴恢复了原本的嗓音，带着更多的惊讶：“没啦？就这个？”
　　“嗯。”杵在原地的时毅背影被惨淡的灯光照着，投出一道比深处更暗的影子，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不相容。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未经耳朵就传入了脑海，但他好像感受到了后脖颈有过气体涌动。
　　“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