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17、第十七章

　　下午两点阳光像是要把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摧毁般得毒烈。时毅坐在出租车上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一对情侣手中的玫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师傅，换一下路线，麻烦去最近的银座。”
　　工作日下午的商场里，人比他想象得多。他深呼吸了一口，走进去。进门瞬间，骤降的温度差让他后背到脖颈的汗毛全部竖立，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子，心脏也七上八下地乱跳个不停，呼吸困难。
　　“没关系，没关系。”他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安慰，尽量不去看周围那些被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和中庭悬挂着的、时刻像要坍塌下来的扶梯。
　　像是逃难一般地，时毅找到卖香水的门店快步走进去。
　　“您好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香水。”
　　“您这边请。”BA早就打量了直直冲他们店走过来的时毅，穿着扮相是他们的目标顾客无疑了。“您是想要自用呢，还是送人？”
　　“我要找一瓶玫瑰味的女士香水。”时毅被BA带着穿过了大半个店铺才看到一整片香水墙，他已经觉得急躁了。
　　“这一瓶和这一瓶都是玫瑰味的哦，左边这瓶是人气最高的玫瑰香。”BA看着眼神四处打量寻找地时毅，帮他推荐。
　　一整墙的香水还有混合的浓烈气味，让时毅颇为不适。当时，任晴给他看过那瓶香水的样子，但三年之后他连颜色是红是绿也记不得了。
　　“或者，您可以描述一下瓶子的形状、瓶盖、颜色，我帮您找？”
　　时毅轻轻摇摇头，记不得了。强烈的射灯光线和铺天盖地的香水味已经让他感觉到头晕。
　　为什么记不得呢？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明明任晴给他看过的。他四下转头，发现任晴并没在附近。
　　BA看到他沉默的样子，索性不再多说，站在一旁。
　　时毅向后迈了一步，决定再试一试。眼睛一排一排搜索着，直到下排一瓶粉色的方正瓶子落入他的视线。好像是它了。
　　BA将试香纸递给他，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他好像自动屏蔽了除去试香纸以外的气息，只留下那抹细腻的、像是带着露珠湿气的玫瑰香。
　　嗅觉不会说谎，嗅觉会永远记得。时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更衣室，微微挺括的布料蹭着他的下巴，有一只温温润润的手拂过他的额头，那个人说“走，我们去吃早饭。”
　　“就这个。”时毅打断了BA对容量的推销，“要大瓶。”

　　等他回家，林超已经在家收拾屋子了，任晴不在。
　　“你看看家里乱的，简直像个狗窝了。”林超看他回来倒是先抱怨起来。
　　时毅已经对林女士的突然造访习以为常。在她的概念里，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生出来的儿子就是她的附属，所以儿子的一切也是需要由她控制，包括他的穿着、饮食以及朋友。
　　时毅在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其实林超也不是百忙之中来收拾“狗窝”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是来搜集线索的。今天在电话里听到王荔说到“任晴”这两个字，这简直就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想大发脾气，在来这里的路上甚至想踩一脚油门把别她车的那辆摩托给顶翻。她还是忍住了，为了她的脸面，她也绝不可以失去理智。
　　家里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林超却还是不能宽心。她跟着时毅进了卧室，时毅正在换T恤，他拎回来的袋子放在一边。
　　“女士香水？送谁？”林超拿出来看了一眼。
　　“妈，您能别动我的东西吗！”时毅套上T恤，从她手上抢过香水胡乱地塞到衣橱里，关上橱门。如果可能，他现在也想像任晴一样躲起来。
　　林超的火气蹭地冒上来，又慢慢地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气。儿子病了，她现在不能再把他推得更远了。她已经差一点就要失去她的儿子了，这种折磨她不想感受第二次。
　　“儿子，妈妈担心你。”正要出门的时毅突闻身后的林女士声音哽咽，他惊讶地回头发现他妈妈的眼圈已经红了。
　　“妈？”时毅从来没想过如此强势的妈妈会在他的面前掉下泪来。是因为他吗？这彻底击穿了时毅，惊慌、内疚、心疼交织铺满了他的整颗心。
　　“儿子，你还疼吗？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妈妈觉得自己很失职。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你怎么都不和妈妈讲？你躺在医院的日子，妈妈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已经年过五十的林超，尽管平日精心保养，但脸已大不如从前，眼泪顺着起伏地皱纹间滑落，仿佛泪珠流过脸庞的每一毫米都留下着岁月的痕迹，包括光鲜背后，那些崎岖的、纠结的、痛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