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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扶鸢 ...

  •   “岛主,您真的不一起去逛逛啊?这边的夜市可比青花岛要热闹得多呢。”

      客栈内,君岚还在惋惜地劝说着东方洹,可无奈眼前这位兄台早已成仙了,根本就无心参与民间夜市。

      “不了。”

      东方洹坐在榻上,抿了一小口茶,应是觉得这客栈的茶过于劣质,影响口感,只喝了一口他便放下了,面前摆放着黑白子玲珑交错的棋盘。

      “哦。”君岚失望地垂下头,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油纸伞,不大不小的动静落入了东方洹的耳中。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那层白布眺望着远处古典富丽的楼宇。

      “君岚,外面下雨了?”

      君岚也随着他的方向向外望去,不过飘飘细雨,“对啊,不过不是很大,有什么问题吗?”

      东方洹没应答,只是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一黑一白竞相追逐,难分胜负。

      良久,他才抚平衣服上的皱褶,站起身来。

      “算了,还是去逛逛吧。”

      ……

      今晚的夜市不如以往热闹,或许是因为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雨,浸润了整个京南城,但路边的小摊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就是吆喝的热情被萧条的生意消磨了不少。

      卫四月今天难得地穿了白衣,生生把她骨子里漫出来的慵懒味伪装成了清冷高洁。但其实卫四月特别讨厌白色,一是冬遗喜欢穿白色,为了衬托她清丽脱俗的仙女气质,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她更喜欢张扬的自己。

      但今天,她鬼迷心窍地从箱底翻出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衣裳,却还是没有勇气穿着它去见萧储。

      所以她逃了出来。

      明明今天也许就是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了。

      街上的行人摩肩擦踵,卫四月才发觉街上只有自己没带伞,雨势渐大,路边的小摊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了,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看透了她,料到她会在这一天逃出上水楼,所以故意给京南城泼了一盆冷水。

      雨下的越来越猛,微凉的水珠淌入她发间,渗入她的白色布衣中。

      “岛主,那边的那个好像是卫楼主。”君岚撑着烟青色的油纸伞,眼尖地看见了远处的一个人影,但他不是很确定,一直眯着眼打量,“她好像没带伞啊,岛主您要不要过去啊?”

      他悄悄地望了眼东方洹,却见他神色淡然,似与平日无异,但没有注意到那只撑伞的手已骨节泛白。

      “这位大哥,请问这附近有没有酒舍?”卫四月抬起一只手贴着额头挡雨,随手拉住了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一直顺着这条路走就有一间,脚程也不短啊。”男人好心提醒,“姑娘你要不先随便找个茶馆避避雨,我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小心别染上了风寒啊。”

      但卫四月看起来并不在意,只说了句“好”。

      她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一眼望不见尽头,还有各色各样的油纸伞在一旁做点缀,她刚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便感觉头上突然覆下一片阴影,随后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落入一个温暖的手中,随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塞到了她的手心。

      是一把油纸伞,带着泠冽的松香气息。

      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四月,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语气,这无数次将她从睡梦中唤醒的声音,仿佛远在天际般飘渺,又仿佛近在咫尺般清晰。卫四月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

      他越过她身侧,站到了她的面前,还是一贯的水蓝色长衣,也还是一贯地温柔,他似乎总是这样淡淡地不露声色地待人,似乎这只是他的一副面具。

      他的腰间换上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香囊,一股不同以往的陌生香气环绕着,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卫四月感受到了强烈的距离感。

      “萧……”她习惯性地开口,却马上反应了过来,“殿下。”

      卫四月低着头,不敢看向他。

      “抬头。”

      闻言,卫四月才缓缓地将视线往上移,最终固定在他的脸上。

      他这些日子好像瘦了不少,下巴都有了棱角,身上的少年气也荡然无存了,虽然看上去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卫四月总觉得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死去。

      “陪孤走走吧。”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直接走到了前面,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也撑着伞紧跟了上去。

      卫四月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身体这么沉重。

      “萧储。”

      也许是在心底沉积太久了,她花尽一身的力气去喊出这个名字。

      萧储转过身,“何事?”

      “殿下!五殿下那边……”雨中突然闯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猛地跪在了萧储面前,一个响头磕到了地上。

      萧储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侍卫,眼里已不再是方才的柔和,眸中的寒意自内向外渗出。

      “走。”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卫四月一眼,便在卫四月的注视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车轱辘划过地面,甩出一道长长的水印,雨过无痕,方才泛起的涟漪恍若一枚小小的石子掷入了无尽的黑洞,不过片刻便被永恒的夜吞没了。

      眼前的街景愈发模糊,卫四月只觉头脑昏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最终坠入坑坑洼洼的水坑里。

      她半张脸浸在水中,一头浓密黑发尽数被打湿,散落一地。隐约间,卫四月似乎看见了一双白色靴子,渐渐走入了她的视线。

      卫四月感觉到全身的倦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也慢慢阖上了双眼……

      屋内蒸汽氤氲,茶水的茗香透过小孔悠悠传出,弥漫至每一个角落,桌上除了玲珑的茶具外,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原本颗颗分明的红豆被熬的酥烂,看起来浓稠而诱人。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凉意,卫四月忍不住伸手去抓,被冷水浸湿了的手巾从脸上滑了下来。

      左边的手臂被压得发麻,她刚想翻个身,却不曾想拉扯到了右肩的伤口,一股撕裂般的痛感袭来,让她一瞬间睡意全无,她登时睁开了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右肩上有伤。

      这样一折腾,倒把她身上热出了些汗。

      卫四月没起身,盯着屋顶的房梁发呆,却渐渐地发现了一丝不妥。

      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在明月斋?

      陡然间的警觉让她支撑起身子扫了屋内一眼,简单统一的布局,清一色的木制品,还有时不时从外边传进来的嘈杂声,才让卫四月有了身在闹市中心的实感,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一间客栈。

      怎么回事?

      卫四月刚想回想起昨日的记忆,便感到头痛欲裂,似乎随时就要炸开一般,她用手撑住额角,平缓了一下才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姑娘,您醒了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人。卫四月抬头看去,一抹倩影在窗棂纸上晃了两下,见得不到回应,她还小声地嘟囔了一下:“这都睡了两日了,怎么还不醒?”

      两日了?

      卫四月起身,扭头看向窗外,日头高挂,地上没有一丝水迹。

      原来已经过去两日了。

      门外的女人没有离开,直接推门进来了,她一见到卫四月正好端端地坐在床上,便惊喜无比地大叫了一声:“原来你已经醒了啊!我还以为我救了个死人呢。”

      卫四月看过去,那女人穿着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了一层鹅黄轻纱,脚下踩着对青白色的云雀绣鞋,一身的奢侈之气,却偏生长了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眼角处还花了一小朵金菊,她扭着腰肢走了进来,目含秋水,看起来年龄与她相当。

      “你是……”卫四月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就像一口干涸的泉眼,四处长满了枯草。

      “哎呀别说话了,来,先喝口水吧。”女人热情地从桌上倒了杯茶,递到她嘴边,自然地坐在她的床头。

      卫四月把茶仰头一饮而尽,才感觉的喉咙被滋润了些,但她没忘记方才为问完的问题:“你是谁?”

      女人凑了上来,玲珑有致的身体紧贴着卫四月的左手,让她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浓郁的胭脂味扑面而来,是卫四月从来没有闻过的女人香,不同于烟雨台的风尘味,而是一种不刻意却悄然浸润的香气。

      “我啊,我是清杯酒楼的掌柜,扶鸢。那日大雨,我见你昏倒在街上,便把你救了回来。”她说着,还往她身上蹭了蹭。

      卫四月不习惯与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使了使劲想把手从她怀里挣出来,但没想到这个扶鸢的力气大得很,她挣了好几次愣是没挣出来。

      “多谢扶掌柜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卫四月只想让这女人赶紧走,敷衍地应了句,哪成想扶鸢还是笑盈盈地看着她,贴心道:“姑娘定饿了吧,我为你准备了碗红豆粥,快趁热喝吧。”

      卫四月原想拒绝的,但着实肚子空了两天确实有些饿了,而且桌上那碗粥熬的实在诱人,她没忍住就被扶鸢扶下了床,坐到桌边吃了起来。

      刚入口,她便感受到绵密顺滑的红豆伴随着浓稠的饭粒滚入喉管,香甜的气味刺激着她的味蕾,令她食欲大开。

      卫四月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对她胃口的红豆粥。

      不知不觉间,粥已见底。

      当她将空碗放下时,她才注意到扶鸢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笑得她背后发凉。

      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想要掏出孤月剑,却捞了个空。

      “卫楼主要找的是这个吧?”扶鸢注意到她手部的细微动作,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先一步把剑拿了出来,脸上依然是不变的笑容。

      “原来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卫四月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从扶鸢手中夺回剑的准备,却没想到扶鸢压根就没打算把剑收起来,她把剑轻轻推到卫四月面前,那双手染上了粉色的蔻丹,显得小巧纤细。

      “我只是个做买卖的,只要卫楼主将银子还给我,我便不追究了。”

      这结果倒是让卫四月意外了,她还以为她至少想要关于上水楼的情报,但事实看来,是她想多了。

      “但是,我没钱。”卫四月一向不藏着掖着,这一次也一样。

      “果然是个痛快人,我很欣赏。”扶鸢掩嘴笑了笑,举手投足间皆是娇媚之意。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我清杯酒楼从不做亏本买卖,若卫楼主交不出银子,便别怪我扶鸢不给你解药了。”

      卫四月心下一惊,看向那碗粒米不剩的红豆粥,身上的杀气逐渐溢了出来。

      “此毒无色无味,用银针也验不出来,但药性不猛,只会悄无声息地让你消失掉罢了。”她就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见到卫四月瞪着大眼,她也眨了眨眼回应了一下。

      “我把剑抵押给你,随后我便回上水楼取银子。”卫四月把孤月剑推到她面前,一脸认真。

      扶鸢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卫楼主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孤月剑乃天下名剑,有多少江湖门派在竞相追逐,我怎敢惹祸上身?如今你带着孤月剑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早已成为各门派的眼中钉,我胆敢救你已是万幸,怎敢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拼上?”

      她的语气不似有假,卫四月瞬间觉得这清杯酒楼的掌柜其实也不是一个坏心肠。

      “那你要我想怎么样?”

      “我看卫楼主也是个性情中人,定是信守承诺的。如今你也是带病在身,我也便不强求你为我做些什么劳苦活了,刚好前日我们这里的几个小厮跑了,你就暂且顶替一下吧,待我找到新的人你便可以走了。”扶鸢知道她的伤势,虽然不重,但也不轻,便没留她太久。

      当个小厮,应该不难,卫四月没多想,便应允了。

      “但是有一点,你千万不能用孤月剑。”一提到孤月剑,扶鸢的神情便变得十分严肃,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笑意盈盈。

      “为什么?”卫四月觉得奇怪。

      “虽说不上万事通,但我这酒楼也算是消息比较灵,这几日也听见不少客人提到了上水楼。”

      “你知不知道江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扶鸢难得正色,“弑兵之主,则可夺兵。”

      卫四月摇了摇头,她自小便跟着萧储,从来没有打听过江湖的事,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扶鸢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讲完:“顾名思义,杀了兵器的主人,便能得到这件武器。也就是说,杀了你,他们便能得到孤月剑。江湖中生死不在少数,多少豪杰因为手持明剑而惹来祸事,最后不得善终。”

      “你大概也知道这把剑是怎么铸出来的吧。虽说百年来用活人祭剑的例子不在少数,但能像孤月剑这样出世的却是前所未有的。”

      “前日我帮你查看伤势的时候瞧了几眼,你这伤大约也是在武林大会后才有的吧。虽然我不清楚太子为何会同意让你拿这样一把剑在武林大会上露面,但此事背后定是波云诡谲的。出于救命恩人的角度,我奉劝你还是当心点为好。”

      卫四月了然颔首,扶鸢的话虽直,但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她开始一点点卸下了防备。

      “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么多,你现在住的这间房是我从前安排给下人住的,没有外人,你可以放心,你再休息一天,明日便穿好衣服下来帮我干活吧。”

      卫四月目送她离开,见她还是一贯地扭着腰肢走出了门。

      她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才开始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翌日,卫四月穿上了扶鸢拿给她的布衣,把头发扎了起来,顿时变成了一个眉目清冷的翩翩美少年。

      一出门,险些让扶鸢看呆了眼。

      “你这模样,若不是我知你是女子,只怕也被你给勾走了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番卫四月的男装打扮,最后领着她到了前厅。

      入眼尽是泱泱人头,却并不嘈杂,大堂处坐满了看客,吃着小菜点上一壶美酒,沉浸在台上人的婀娜舞姿和歌女清幽婉转的歌声里,上层雅间大多是些地方权贵,却也不乏些文人骚客敞着窗户与下层人同乐,在这里少了很多胭脂俗粉和江湖气,多了几分风雅书意。

      “你去下面站着,帮忙端端菜,别的不用做,我怕你砸了我招牌,要是有人闹事,就把他们赶出去,做的好的话我就提前把解药给你。”扶鸢拍拍她的左肩,走之前还对她抛了个媚眼。

      卫四月朝着她摆摆手,慢条斯理地下楼。

      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朗目疏眉,唇不点而丹,如同画卷中走出来的贵公子,通身气质似乎只欠一把折扇给他平添风流之意。

      便是连台上的歌姬都霎时忘却了歌调,指尖琴弦错乱弹,一曲未完便骤然停下。

      若不是身上的布衣过于简陋,怕是会有哪家的娇俏千金隔窗相望,羞答答地打探:“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好生俊俏,不知娶妻否。”

      她只随意地瞥了眼,便让满堂姑娘家心跳都漏了半拍。

      卫四月不知情,只是淡然地走到边上,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观察着其他的小二如何做事,有样学样,忙活了一天,倒是除了态度不太热情,其余也没出什么差错。

      做了几天,卫四月感觉自己都快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但扶鸢也没说什么时候给她解药,只是一如既往地每天来给她上药包扎,对于其他事只字不提,让卫四月都开始怀疑要是她不说,扶鸢是不是就要像现在这样一直地使唤自己下去。

      依旧是和往日一般的座无虚席,虽然在座的客人已经换了好些个面孔,但就这么小半月,卫四月还是能认出一些常客。

      也多亏了卫四月,这几日清杯酒楼的招牌也传出去了,几乎整个京南城都听说,这清杯酒楼里新招了位小二,长得是眉清目秀,身上的气度不比城中的某些公子哥差,引得许多人慕名前来。

      闹事的人没见着,惹上身的桃花债倒是多了一堆。

      “四郎!”黄鹂般清丽婉转的声音,带着丝少女的羞涩。

      卫四月回过头,便见一长相娇俏的少女朝她走来,两颊带着两抹红晕,这张脸她记得,这几日都有光顾,似乎是哪家的千金。

      “这位小姐,找小的有何事?”为了掩盖住身份,她让扶鸢还有店里的伙计都叫唤她小四,但不知怎的被这位小姐听到了,竟直接唤了她作四郎。感情这姑娘直接把自己当成她的心上人了,为了不让这位姑娘产生误会,卫四月全程面无表情,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冰冷。

      约是被她的冷漠伤到了,少女脸上满是失落。

      “你不记得我也无妨,我只是很倾慕于四郎……”她低下头,只剩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让人心生怜爱。

      卫四月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与女子相比,总拿自己与身旁的男子作比较,虽然她平时的作风豪爽,行事也随心,却从来没有遇过被女子求爱,这一次瞬间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还记得从前留春之前和她说过,遇到向她示爱的男子,只需要与他打一架即可,若是他打不过,那边正好解决了一桩桃花债,若是他打过了,那也许他便是那位良人。可如今上前表白的是位女子,这着实有些伤脑筋。

      “扶鸢呢?扶鸢!给爷出来!”

      一声怒吼突地在堂中响起,卫四月闻声望去。

      门口的人群骚动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声嚷嚷着,歌姬唱到一半便被外边的哄闹声给打断了,这样的纷乱扰了酒楼内的清净。

      卫四月突然想起扶鸢上回提到的有人闹事,留了心眼,目光紧盯着门口,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便见到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还有两个伙计在一旁无力地阻拦着:“客官,我们酒楼今日客满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为首的人满面凶相,看起来不是一个善茬,他的出现让整个酒楼的人都开始恐慌了起来。

      “那不是西山寨的寨主吗?怎么会盯上这清杯酒楼来了?”

      “据说啊是因为这清杯酒楼的掌柜前几月无意中救了西山寨的寨主,救者无意,这受者有情啊,于是乎他便找上门来了,听说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回了。”

      “那照这么说这西山寨寨主也是个痴情种啊。”

      “那可不,但你看他那个样子,扶掌柜也不敢嫁过去当压寨夫人吧。”

      卫四月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也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虽然四郎的家世与我相差甚远,但是我并不在意……”少女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手心的汗已打湿了那一小块衣襟。

      但卫四月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她的身上,她正紧盯着那一干人的下一步动作。

      “我们掌柜的今日不在,要不您还是择日再来吧……”伙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瘦弱单薄的身躯看起来完全抵挡不住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在与不在,我进去便知!”那人完全不听劝,直接甩开,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单手揪起一个坐在他手边的客人,怒目圆瞪:“你见到扶鸢了吗?”

      眼看着他抡起的拳头就要落下,卫四月脚尖用力,刚想一跃而起,却不知何时,一作御林军打扮的男子出现在西山寨寨主旁边,腰间剑未拔,只用剑鞘便轻而易举地顶住了他的拳头。

      眉间正气赫然,挺拔的身姿更彰显得他气宇不凡。卫四月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想起来他便是萧储曾经与她提起过的,御林军总统领陈衍之。

      “何人在此喧哗?”他蹙眉,眼中满是不耐。

      “老子找压寨夫人,御林军挡我作甚?”西山寨寨主一急,松手去抓腰间的匕首,却被陈衍之眼疾手快甩了出去。

      匕首眼看就要落到卫四月眼前的少女身上。

      她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揽住少女一个翻身,险险避过,落地时她用她的臂膀护住了怀中人的脑袋,原先她的伤已好个七八成了,现在瞬间回到了五成状态。

      “你找的是我的夫人,你说我挡你作甚?”陈衍之眸底的耐心已燃尽,朝着他步步逼近,身上的气魄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走!”迫于对方的身份,西山寨寨主也不得不离开。

      很快,清杯酒楼便归于清净。

      卫四月将少女搀扶起来,回头看了眼陈衍之,只见他看了眼二楼,良久未动,迟迟未踏出那一步。她本以为他是在等扶鸢下来,但没过一会儿,他却转身离开了。

      “这陈统领何时与扶掌柜结亲了?”

      “我也不知。”

      方才聊八卦的那两人似乎也觉得惊奇,又絮絮叨叨地议论了起来。

      卫四月挑了挑眉,却莫名地觉得有了些兴致,这样的场景,怕是只会写在话本子里吧。

      “姬玥!”这时,她的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卫四月只觉这声音似曾相识,而很快,声音的主人便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就是那个她日夜念叨着的四郎吧,我倒是要看看你长得有多倾国倾城,值得我妹妹这般废寝忘食……”

      姬阳恼怒地将卫四月的身子扳过来,这段时间,姬玥总是不愿搭理他,每日都往这清杯酒楼跑,成天茶饭不思的,他因为担忧妹妹的身子去询问了一下她的贴身丫头,才知道是因为一个叫四郎的人,这可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今日一早,他一见到姬玥出门,便也跟了出来,还带了一群壮丁想要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却没想到一进门便见到那个“四郎”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妹妹往地下滚。

      他当下便想:一个男子能有多好看,居然比得过我京南姬采花?

      但当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卫四月那张脸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卫四月狡黠地朝着他扬了扬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就是四……四郎?”他惊得合不拢嘴,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脱口而出。

      “又见到了啊,”卫四月笑得漫不经心,“姬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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