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水楼》Friezy

2、贰 东方

　　两日后的武林大会是在京南城举行的。

　　地点定在了青花岛。

　　这次武林大会颇为隆重，几乎武林中肉眼可见的门派都来了，坐稳前三甲宝座的风雪教、御仙阁早在几日前便已抵达，余下的只有上水楼和其他几个现址就在京南城的小门派还没到。

　　卫四月从上水楼动身到青花岛不过半天时间，因为不喜欢住客栈，所以她没有跟着染秋她们一起在前天晚上就出发，而是自己一辆马车清晨出发，省下的时间直接在马车上睡。

　　染秋自然是不放心让她自己的，所以叫了人跟着她，但没跟她说清楚是谁。

　　卫四月猜测是暮陵或者是暮霭，因为他们两个看上去就挺可靠的，而且是染秋最忠实的狗腿子，十有八九是派他们俩贴身盯着。

　　但她果然还是不够了解染秋。

　　临近出发，卫四月才好不容易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原本她睡意正浓，因为有点冷，所以直接把被子裹在身上就过来了。但没想到，一切都在她撩起车帘见到绯夏闭眼坐在里面的那一刻，尽数消散了。

　　“绯夏姐……早。”她尴尬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身子僵在空中，脚步半点也没敢迈进去。

　　绯夏眼皮子没抬，只冷冰冰地提醒道：“楼主，您起晚了。”

　　卫四月强颜欢笑，屁股刚碰到垫子，便觉车内阴风阵阵，吹得她头皮发麻。

　　原本卫四月是打算在车里睡一路的，但偏生来的人是绯夏，吓得她整路都没敢入睡，生怕她一不小心睡着了，就死在车里了。

　　之前她就听留春说过，绯夏曾经失手杀了本门的一个弟子，据说那个弟子是因为在背后乱嚼舌根，被她听到了，就直接用手拔了他的舌头，下手的时候没注意力度，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弄死了。

　　要是卫四月，可能打一顿就算了，毕竟是本门的弟子，但绯夏的想法不同，要不就留着，要不就直接杀了，对于她来说，人只分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

　　想到这里，卫四月不禁心虚地搓了搓手。

　　正是因为这一路，卫四月头一回觉得京南城这么大，一路上愣是板直了腰没敢睡。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见到了迎接他们的留春和染秋。

　　她还是头一回觉得留春长得那么讨喜，染秋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啰嗦，就是连冬遗看上去也没那么刻薄。

　　用留春后来的话形容她刚下车那会儿的模样就是，身心备受煎熬，眼底青灰色明显，整个人萎靡不振，恍若一路上遇到了极度的煎熬，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就差个痛哭流涕了。

　　事实当然没有那么夸张。

　　卫四月没搭理她，倒是转头就把刚刚的事情给忘了，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是个不记事的主。

　　准确来说，卫四月是没来过青花岛的，虽然上水楼和青花岛同在京南城，但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井水不犯河水，况且青花岛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为朝廷效命的，背后没有人撑腰，是少数实打实的靠着武功闯出名头的门派，所以也没有利益上的竞争。这应该是卫四月第一次来青花岛。

　　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几乎整个陈国的江湖门派都到齐了，卫四月是第一次参加，对于所有的事物都觉得新鲜，一路拉着染秋给她介绍。

　　冬遗向来清高，一个人站在一边把背挺得直直地，像一只孤傲的鹤。留春见她又摆出那副大小姐样子，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绯夏本就不爱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比冬遗这个冰山美人还要冷几分，一个人抱着剑走在一边，谁也没给个好脸色看，却始终没离卫四月太远。

　　跟在身后的上水楼弟子们都不敢吱声，能见到不靠谱的楼主和四大护法同时出现已经算得上是上水楼的一大奇迹了，要是打破这个奇妙的平衡，也不知道得有多少人遭罪。

　　“传闻青花岛的岛主是个美人，你们可有见过？”卫四月突然想起了来之前留春跟她提过一嘴，说这青花岛岛主东方洹容颜绝世，一身温润之气堪称天下第一君子，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上次在桃花林里偶然见到的白衣公子，也不知这东方岛主和那位白衣公子相较，谁会略胜一筹呢。

　　染秋想起来了：“确实是个美人，不过他似乎患有眼疾。”

　　“眼疾？”留春没听清她们前面说的什么，突然探头进来，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容颜绝美的男子，满目疮痍，往外淌着黄绿色的脓水……

　　染秋原本还想回答她，一瞬间突然停住了嘴，因为他们已经走到青花岛的入口了。

　　那是一个码头。

　　这青花岛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一个岛屿，坐落在京南城最有名的湖——傍月湖上。四面环水，隔岸相望，就像一个小树林一般被树木环绕。

　　也不知是哪位文人给起的名，说这是陈国境内距离月亮最近的湖。传说曾有位书生在此处伸手揽月，被天上掌水的仙女误以为是水中映月，捞了上去。

　　他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几个小门派早早在码头边候着了，看样子还得坐船过去。

　　卫四月看了眼那边小成一个点的船，觉着这样的送人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索性找了棵树跳了上去。

　　那几个小门派原本还在抱怨，他们在这候了有些时候了，只是这游船面积太大，来回一趟得费不少功夫，便只能在这干等。

　　不知是哪个弟子打了会儿岔，往后瞄了眼，突然见到一群人身着黑色弟子服站在他们身后，腰间别着绛色金丝腰带，一下子就被吓到了。

　　黑色弟子服，这不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上水楼么。传闻上水楼内弟子，皆为冷血无情之人，杀人不过一眨眼功夫，与人决斗招招致死，且手段阴狠，是全江湖人避之若浼的。

　　曾有门派想过血洗上水楼，将整个门派连根拔除，最终满门被屠，血流成河。自那以后便没有门派胆敢打上水楼的主意了，毕竟，它身后之人不知是哪位皇孙贵族，是得罪不起的。

　　“是上水楼！”他提醒了同门派的师兄弟，大家纷纷回过头看。

　　果真是上水楼！

　　桃衣留春，红衣绯夏，青衣染秋和白衣冬遗。

　　上水楼的四大护法，都来了，再观这四人，虽美得各有千秋，却依然似阎罗王般令人畏惧。

　　但他们的楼主呢？

　　一群人把上水楼盯了个遍，也没看见里面有什么生面孔，看来看去也只有四大护法、暮陵暮霭两兄弟和一众弟子。

　　他们早在上月末就听说了，这次的武林大会，上水楼的新楼主将会代替上任楼主叶浮风参战，所以有不少江湖散派也慕名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这位新楼主的尊容，但现今一看，完全就是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谣言。

　　众人脸上挂满了失望，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很好奇，能接任叶浮风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卫四月对于别的门派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她仰头躺在树上，抽出脚上的匕首，一只只地打着树上的虫子，这样的季节，树上总是特别多的虫子，很快地上就堆满了虫子的尸体。

　　但卫四月打得挺欢的，这也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当然，这也是她后来自己发现的，在萧储决定不再管她，把她扔到上水楼以后，她自己给自己找的乐子。

　　也就是从那以后，萧储不再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对待了，她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了他手里的棋子。

　　她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打歪了，落下了不少树叶。

　　留春过来叫她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踩了一地的尸体。

　　“哇！你怎么这么狠毒，连虫子都不放过！”她老是喜欢大呼小叫，每次都让卫四月怀疑她不是手上染血的杀手，而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杀动物，她的回答是，总没有人肮脏。

　　要不是见识过她杀人时候熟练的手法，她估计都不会想搭理这个头脑简单的女人。

　　卫四月纵身一跳，还顺手折了一支树枝下来，放在手里拍打了两下，心情很好的样子，“走吧。”

　　刚刚的那些小门派都坐着前面那艘船走了，毕竟上水楼是大门派，况且楼主也不是个靠谱的人，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决定自己坐一艘。

　　卫四月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上船了，撑船的是青花岛的两个男弟子，长得清秀，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卫四月本打算直接走进去，突地在看见那两个男弟子的时候脚步一顿，折返问道：“你们青花岛的男子，都生的这么好看吗？”

　　不过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哪里懂得红尘之事，遭不得卫四月这直白的问话，况且眼前这个女子，生得明艳，看样子也不过比他们年长一两岁，一瞬间竟把他们都看呆了，两个男弟子脖子红透了：“不……不是的，我们岛主那才叫生的好看！”

　　卫四月挑眉，略有所思：“是吗。”随后半分也不迟疑地便转身走了。

　　留春见他们这么轻易便上了钩，也绕有深意地对着他们笑了笑，跟了上去。

　　“方才那女子……长得真好看！就像咱们岛主一样！”其中一个男弟子久久未能回过神，望着那身张扬的红衣，忍不住惊叹。

　　“好像是上水楼的女弟子吧。”另一个弟子说道。

　　“上水楼的女子都是冷血无情之人，可惜了这样好的样貌……比起楚小姐也是不遑多让呢。”

　　卫四月向来不管后面的事，反正收拾烂摊子都是别人，不是染秋，不是绯夏，也会有别人。

　　这时留春赶了上来，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到她的背上。

　　“撩了人就跑啊。”

　　留春的蛮力可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卫四月被她一掌打得快把内脏都震裂了，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我撩了谁？”

　　留春意识不到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只自顾自道：“青花岛那两个小弟子啊，你没看见他们望你的眼神，都跟看他们自家岛主一样了。”

　　“哦，那让他们来投奔上水楼吧。”卫四月无情道。

　　“或许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成为岛主夫人。”留春十分善解人意地看着她。

　　卫四月不想再搭理她，径直走到窗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慢慢将身体压了上去，船下的水浪像一块绿色的玛瑙，被日头照着自带通透感，细细看，还能看到水下很深的地方有泛着鳞光的鱼在摇着尾巴。

　　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竟感受到了难得的惬意。

　　卫四月慢慢闭上眼睛，享受带着水汽扑来的微风。没过细腰的长发也不受控制地肆意飞舞了起来，凌乱却带着柔和的美。

　　“敢问是哪个门派的姑娘？在下能够在此邂逅姑娘，当是三生有幸。”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卫四月缓缓睁开双眼。

　　她刚想着，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但一扭过头，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穿着弟子服。

　　她是楼主，自然是不需要穿弟子服的。

　　她站直，回眸望去，眼前这男子面如昆仑美玉，皮肤光洁无暇，吹弹可破，一双湿润的桃花眼风流又多情，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身紫金衣袍，通身奢侈华丽，此刻正秉着一把折扇，虚张声势地扇着风。

　　怕是哪个王侯将相家的公子，闲闷了才来青花岛转转。

　　“江湖规矩，问他人姓名之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卫四月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见来者并非诚心结交，不过路过见到搭讪的，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她一眼瞥过去，只见此人下盘虚浮，身子羸弱，一看便知道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姬阳眼波一转，看出来眼前这女子似乎并不想告知她的身份，而他来此也是另有缘由，不便多生是非，便就此作罢：“不过无名小辈，姑娘不愿相告就算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是他不愿意透露。

　　卫四月拧住眉头，不再停留，撇下那个妖里妖气的男子离去。

　　进入船舱的时候，有几个弟子正好在讨论着方才那个奇怪的男子。

　　“他是自己来的，好像没有门派，不会是神医何子慎吧！”一个女弟子大胆猜测道。

　　“何子慎不会穿着这般华丽的紫金色……我听其他门派提起过，何神医是个极其朴素的人。”

　　“那可说不定！又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何神医。”

　　他们说的正起兴，突然其中一个见到了卫四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楼主。”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喊了她一声。

　　卫四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漠然颔首，“嗯。”

　　见到他们一个个都不再开口聊八卦了，她也觉得没意思，直接抬脚进去里面找染秋了。

　　“天哪，楼主真的好可怕……”

　　她走后，女弟子快要被吓哭了。

　　船开了没多久就到了青花岛。

　　一落地，才发现这里果真是如世外桃源般令人心旷神怡，林木、飞鸟、山泉皆有灵气，不知是不是受这傍月湖的滋养，连草木都尤为茂盛。卫四月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似乎也不赖。

　　但这岂不是就应了留春那句，做着青花岛的岛主夫人？

　　卫四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忙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他们估计是最后一个到这的门派了。

　　卫四月看见刚刚被她调戏过的两个男弟子红着脸收好东西，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门派。

　　青花岛内部面积很大，这一次武林大会选择在青花弟子们的练武台上举行，大抵是知道这些江湖人的破坏力有多强，整个练武台四周都上了好些个木桩，看样子是被加固过了。

　　他们慢慢地走，青花岛专门给每个门派安排了引路小童，其他门派的小童都回去了，只剩下上水楼的小童还孤零零地站在那，揪着两根羊角辫的小童脸上软乎乎的，看起来又可爱又滑稽。

　　卫四月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慢慢挪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小童两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她，他不过五六岁，而卫四月在女子中算是身量高挑的，左右他也只到卫四月膝盖那么高，这明显的高度差让他仰头仰得有点累。

　　“带路。”卫四月还是用着一贯的语气使唤道，她不喜欢用哄小孩那一套，比起哄小孩，她宁愿直接把他打一顿。

　　好在小童很听话，没有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只安安静静地抹干净眼泪，把他们带去了上水楼的位置。

　　这个位置，说不准好还是不好，反正就在青花岛这个东道主旁边……

　　虽然说上水楼的地位也当得上在此，但这未免也把他们搁太高了，真不知该谢谢这位青花岛主还是该说他没眼力见。

　　染秋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卫四月，见她没什么反应，直接把椅子扯过来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果然是意料之内……

　　身后一干人见楼主坐了下来，也紧跟着坐到了她身后，这个时候，上水楼和其他门派的不同就体现出来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很多是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都十分兴奋地在后面讨论着，相比起来，上水楼可谓是鸦雀无声。

　　或许是因为上水楼的两座冰山镇压着，大家是大气都不敢出。

　　“小孩，想不想来上水楼？”那小童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看着他圆滚滚的身子十分讨喜，卫四月突然有点想把他带回去养两天。

　　染秋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楼主难道是想……

　　不会吧……

　　楼主不会想把他带回去做压楼相公吧……

　　那小童似乎被吓坏了，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眼看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骗你的，回去吧。”果然还只是一个小屁孩。

　　卫四月笑了笑，用手拍拍小童毛茸茸的脑袋，放他走了，虽然是长得很可爱，但她实在不喜小孩那样的聒噪，怕是带回去了也是扔给染秋。

　　小童可能怕真的被卫四月拐跑了，得了特赦令便立马拔开两条小短腿跑了。

　　卫四月突然想，那时候整天跟在萧储身后的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在场很多门派掌门都相识，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旁边聊了起来，可在卫四月眼里全是生面孔，她刚上任，一个人也不认识，心里忍不住犯难。虽说前几日染秋给了一本记人的小册子给她，但她看着无趣，便用来挡着脸睡觉了，最后那本册子上沾了不少的津液，墨迹早已晕了开来，这事她没敢跟染秋说，只是把那个本子扔到了柜子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了。

　　不过也好在染秋没有追究。

　　她松了口气，回头问道：“怎么还不开始？”

　　在卫四月印象里，武林大会就是，一堆人冲上去打，谁站到最后谁就赢了。

　　但事实上，武林大会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因为涉及到了各门派的脸面及不同方面的势力，故而规则也较为繁复。它是各个门派探清对手实力的重要途径，而无规矩不成方圆，每次举办武林大会，都有很多繁琐的仪式，最后才是切磋，总的来说，前戏很足。

　　“您就耐着性子等等吧。”染秋有了前车之鉴，不敢跟她说还要等很久，她怕卫四月一个不耐烦就直接找棵树躺在上面睡过去了，这若是平日还没什么，但今日是在整个江湖所有的门派面前，堂堂上水楼楼主竟在一棵树上睡大觉，若是传出去了该有多丢人！

　　卫四月抚额，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封面精美的话本子，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留春也觉得无聊，把头凑了过来，问：“还有吗？”

　　卫四月头也不转，直接从怀里又掏了一本扔了过去。

　　留春笑嘻嘻地接过，回到座位上，两个人的动作就像约好的一样神奇般同步了。

　　染秋刚想劝阻她们低调一些，但想了想若是她们不看话本子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便作罢了，只是心里仍不禁感叹，这俩果然是一路人。

　　不知过了多久，青花岛的副岛主君岚才姗姗来迟，是个看上去与他们年龄相当的干净少年，一身蓝白衣，乌发被发带高高束起，一双弯似月牙的笑眼和两只可爱的虎牙，显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地青涩稚嫩，可一身蓬勃朝气却衬得他少年气十足。

　　君岚先出来宣布了这次的比武规则，今年和以往有些不同，是自主上台，点名挑战，被点到的门派可以派一个人上台，比完可以选择留在台上或直接下去。

　　其实这个规则谈不上公平，不过是能够更加清晰地展现了门派实力罢了，但这武林大会也不是生死搏斗的擂台，只求点到即止，于规则倒是不甚在意。

　　很快就有门派站了上去，但多数是一些中规中矩的门派，起初都是叫一些小门派上去打压，但慢慢地，就有些大胆的门派开始挑战大门派了。

　　“朝颜宫是哪里的门派？”在座的已经有好些个门派弟子开始议论起来了，这个朝颜宫，似乎是第一次出现在各门派面前，对于他们在座的所有人而言都是陌生的。

　　“好像是前南国的门派……不过南国都亡了这么多年了，这个门派居然还留着。”

　　曾经，南国也是三国之一，只是后来国力日渐衰弱，被陈国吞并了，天下就只剩下陈齐两国了。

　　说来，南国的疏鸾公主也是位传奇人物，据说南国亡后，她生前遗留下来的书画曾被许多文人骚客评价过，有人赞她是空有满腹经纶而无用武之地，也有人讽刺说她区区女子，何来治国之才。

　　虽然这位公主的评价两极分化，但难得的是，还是有一点是天下人默认的，这是世间百年难见的奇女子。

　　朝颜宫宫主花无情也曾收过一幅疏鸾公主的字画，画的是她自己，虽说两人生前并无交集，但能看出来花无情是欣赏她这样思想独立的女子的。

　　而此时站在比武台上的，却不是朝颜宫宫主花无情，只是一个男护法。

　　剑眉星目，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方才便是他，接下了弥仙阁大弟子一连串的杀招，使得全场惊叹不已，如今居然仍像一个无事人般屹立在比武台中央，如此的气定神闲，让人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他面向着上水楼，喊出了一个名字。

　　突地全场寂静了下来，大家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见比武台上的男人又斩钉截铁地重申了一遍，大家才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他疯了吗？居然叫板上水楼楼主！”有人不敢相信。

　　但大多数的门派都是在等着看好戏，毕竟上水楼的这个新楼主被萧储保护得太好了，自从叶浮风死了以后，上水楼内部的消息也越发密不透风，大家连这个新楼主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更不要说实力了，他们实在是想不到，能接任叶浮风的人到底是有多强的实力。

　　男护法立于比武台中央，傲然面对着旁人的猜测。

　　但半晌也没有人应战。

　　上水楼的一众弟子也屏息凝气地盯着卫四月的背影，起初还以为她是要憋个大招，所以才慢吞吞的，结果又等了好久，发现她也没有动静。

　　卫四月右手撑着额头，两边的碎发自然垂下，使得她的脸一半落在阴影中。

　　绯夏原本抱胸坐在一旁，用自身的气压与身旁的人一并隔绝开来，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猛地一起身，抬脚踹向卫四月身下的椅子。

　　卫四月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这……是内讧？

　　旁边的门派看得傻了眼。

　　那位踹人的女子……和那位被踹的女子，看上去好像都不太好惹啊……

　　只见地上的女子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地问了句：“开始了吗？”

　　然后将她踢飞的始作俑者漠然地点头，指使她：“快滚上台。”把一切都做完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了回去。

　　卫四月点点头，撑地起身，跟染秋要了把普通的剑，直接提着剑走了上去。

　　原本黯淡无光的比武场因为这一抹红而增添了几分色彩。

　　台上的女子青丝如瀑，一身张扬绛裙，身上简朴得只剩一个银发簪，松垮垮地别在了发髻上，可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搭配，也让她穿出一种极致，随性、洒脱在她的身上体现得酣畅淋漓。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怕不是现今江湖中最年轻的掌门人了吧，模样不过十七岁，便接任了上水楼，实在是让人为之惊叹。

　　朝颜宫男护法似乎也没想到，来应战的居然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但他也只是诧异了一会儿，很快就提起了戒备心。

　　“朝颜宫，弋风。”

　　“上水楼，卫四月。”

　　“赐教了。”先发制人的是弋风，他用鞭子在空中绕了两圈，直接甩了过来，直击卫四月面门。

　　很好，从一开始就毫不留情。

　　卫四月倒不是没见过用鞭的敌人，只是她用剑，对待这种使软武器的敌人，她都得费很长时间。

　　所以她觉得直接弃剑肉搏的话会更快。

　　卫四月是这样想的，而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她连躲都没躲，直接任由弋风把鞭子缠在剑上，手上一用力，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平衡。

　　卫四月不喜欢僵持，她知道耗下去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于是她单手转动着剑的方向，让鞭子把剑缠得更紧，果然，下一秒弋风就用力把她的剑从手里一拉，卫四月手里没有了武器。

　　她利用弋风抽剑的这个空隙，直接给他的肚子上来了一拳。

　　这一拳生生将弋风打出了场外。

　　一招定胜负。

　　这一幕可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弋风的实力虽说不算强，但要和四大护法相抗衡也是可以的，一拳就把人打下场，这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卫四月浑然不觉，揉了揉自己刚刚打出去的拳头，只觉得那人的骨头还挺硬的。

　　她没见过其他的门派，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武林中是算的上什么地位的，也许是不知者无畏，当她喊出青花岛岛主的时候，全场再一次寂静。

　　只有上水楼自己的人猜到了她会这样做。

　　既然萧储只让她进前三，那她就选个排第三的门派好了。把别人挤下去，那上水楼自然而然也就排到了第三。

　　她刚刚拿上来的那把剑被弋风甩出去了，留春特意拎着她的剑上来了，不是普通的剑，是她自己的剑。

　　而另一头，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走来。

　　卫四月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但总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之前染秋就提过，青花岛岛主患有眼疾，此话不假。他的双目此时正蒙着一层白布条，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但从他的骨相和这剩下的半张脸来看，的确是个美人。

　　“青花岛，东方洹。”白衣男子浅笑着做了一揖，声音略显低沉，但又是说不出的婉转好听。

　　卫四月也行了礼：“上水楼，卫四月。”

　　“又见面了。”东方洹面对着她，突然感慨。

　　“嗯？”卫四月愣是没想起来。

　　但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明知道东方洹患有眼疾，但她总觉得他似乎在看着她。不是那种带有恶意的凝望，而是温柔似水地，好像她是他挂念了多年的人一样，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新奇。

　　“姑娘的桃花酿，可是忘了？”东方洹知她没认出来，提醒了句。

　　说起桃花酿，卫四月便想起来了，那日在桃花树下，那个让她过目难忘的美人公子，居然就是青花岛岛主。

　　“美人公子？”

　　她突然觉得，整个武林大会也变得有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