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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故人 ...

  •   “四月姑娘,我这也只有些粗布衣裳,你可别介意啊。”李嫂翻箱倒柜也才找出一件她年轻时穿过的红裙子,不过因为年岁过久,颜色已然暗沉,看起来有些老气。

      “无事。”卫四月伸手接过,“我不介意。”

      换完衣服出来后,屋内已经备上了一桌子菜,看起来卖相虽比不上酒楼里的,但也算朴实。

      东方洹和李伯李嫂已经坐在了桌前,卫四月走了过去,坐到了东方洹旁边的位子。

      她看见整个屋子就他们四人,问道:“东南和西北呢?”

      东南和西北是青花岛的两个男护法,这次来矜州除了君岚,东方洹只带了他们两个。

      “我让他们先去休息了。”东方洹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伸到碟子前夹了一筷子菜,结果还没到碗里便掉了一半。

      李伯看得一脸疑惑。

      可东方洹浑然不觉,几筷子下来,桌子上已经满是菜了。

      “少爷,要不我来帮……”李伯没忍住说了出来,他觉得很奇怪,东方洹明明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精准地夹菜了,怎么到了现在反而生疏了呢?莫不成是因为太久没用筷了?

      李嫂在桌底下暗暗地掐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

      卫四月原本想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却没想到东方洹居然把桌子上的菜夹得乱七八糟的。

      她忍无可忍,只好咬着牙问:“东方洹,你不能好好夹吗?”

      “我看不见。”他一本正经地回复,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碗给我。”她直接夺过他的碗,随便往里面夹了几筷子,堆满了又放回他的手心上。

      东方洹神情淡然,唇角却微不可见地往上勾了起来,“多谢卫楼主。”

      虽然他这句话在很正常地道谢,但不知为什么卫四月总有种一团火窝在心里发不出来的感觉。

      “直接叫我卫四月就行。”她往嘴里扒了两口饭,闷闷地回道。

      “那就谢谢四月姑娘了。”他嘴里含着笑意。

      李伯看着东方洹把这出扮猪吃老虎演的不露痕迹,不由在内心感叹:这下可不知卫姑娘招不招架得住了。

      饭后,东方洹主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

      卫四月闲着,见门口种有一棵石榴树,便顺手摘了一个,掰开来一颗颗地捡着吃,紫红色的果汁酸甜可口,倒是很符合卫四月的口味。

      她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院子里洗碗的地方。

      一眼就能看见东方洹蹲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挽着衣袖刷碗。

      卫四月过去,蹲在旁边。

      月色魅人,坐落在他们头顶这一小片天空,洒下满地银辉。

      汩汩水声,明灯晃动,萧萧竹林伴着霁月晚风,身后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卫四月这才有了身处纷争外的实感。

      东方洹似乎没有她这种体会,只是默默地擦拭着碗底,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浸泡在水中,似乎上面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相较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这一次他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子,偶然地沾了人间露水。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一个在刷碗,一个在一颗颗地掰着石榴,岁月静好,方才经历的那一切都恍若隔世。

      东方洹的衣袖挽得不紧,洗到一半顺着肌肤滑落下来,濡湿了一片。

      他正想伸手卷回去,停到半空中却顿了顿,绕了半圈直接伸到了卫四月面前。

      突然迎面袭来的衣料清香,让卫四月一下子愣住了,“干嘛?”

      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卷袖子吧?”

      只见眼前的人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我这边也沾了水。”

      无奈之下,卫四月只好把吃剩的半个石榴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捻起他的袖口,向上挽起。

      他的手臂很光滑,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鼓起。

      光洁如玉,除了手掌上常年习武磨砺出的老茧,他的肌肤可以算得上是毫无瑕疵,对比起卫四月这风吹雨淋的粗糙,可以看得出,东方洹底子里还保留了贵公子的养尊处优。

      卫四月心无旁骛地帮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几折,视线不经意间触到他那双月牙状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偶尔会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着。

      她突然想到了武林大会上,他用白布条蒙着双眼执扇而立的场景。

      “你在看着我吗?”东方洹感受到她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他不太确定地问了句。

      “没有。”

      只是这高耸入云般挺起的山根,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这恍若抹了胭脂的素齿朱唇,让卫四月不禁联想到话本子里写的“濯濯如春月柳”般的公子。

      她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个女妖精魅惑文弱书生的场景。

      想的过于入神,以至于搁在她大腿上的那半个石榴快要滚下来了也不知道。

      东方洹恰好擦好最后一个碗,顺手捞起了将要落于土上的石榴,却还是不小心落下了几颗,通透晶莹的果粒滚到了卫四月脚边。

      他的额发近乎要触到卫四月的那微微张起的唇,让她一瞬间拉回了神思,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细碎的发轻擦过,明明细微得几乎可以忽视,但她总觉得那里仿佛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

      东方洹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时隔多年再次重逢,可她记得他们分明未曾见过面。

      碗被洗好放到了盆里搁着,卫四月自告奋勇地帮他把碗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东方洹手上得了空,开始吃她吃剩的那半个石榴,他往嘴里掷了一颗,牙齿咬破薄薄的表皮,酸甜的汁水瞬间渗满唇齿间,和他想像中的味道一样,却好像还要清甜一点。

      第二日早,卫四月很早便被屋外的鸡鸣声和忙活声给吵醒了,睁眼一看,不过三更,天还未亮。

      她也睡不着了,便起身到外边简单洗漱了一下,清晨的雾气浓郁,透着丝丝凉气,卫四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不料这一动反倒扯到了身上的伤,一瞬的痛感刺激得她睡意全无。

      她吸了口凉气,缓了缓,恰巧见到李嫂从里边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集市采购。

      “李嫂早。”

      李嫂回头一看是她,脸上挂上了一丝歉意:“都怪我,一大早的瞎折腾,把四月姑娘给吵醒了。”

      “是我觉浅。”她不好意思说是被吵醒了,便随便扯了个理由。

      “啊对了,我准备了早饭,就在屋里,我得赶着去趟城里,不然待会儿都被人抢光了。”李嫂说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往雾里走去。

      卫四月又拿冷水拍了拍脸,勉强让自己的眼睛睁开来了才抬脚进屋。

      却没想到东方洹居然比她还早一步坐在里边了。

      他看上去显然也很惊讶卫四月会这么早起,但也只是诧异了一会儿,很快便又自如地将表情收了回去。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南城?”用早饭的时候,卫四月顺便问了句。

      “大概三日,等君岚回来。”东方洹似乎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就连吃个包子都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而同等速度下,卫四月已经往嘴里塞了好几个了。

      “昨日忘了和你说,那日君岚在你房中听见了暮陵暮霭商议将你骗来矜州,所以你收到的那封信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

      “暮陵暮霭?”卫四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他们已经背叛了上水楼,但听他们说似乎是有人给他们喂了毒药,只有他们为之卖命才能够得到毒药。”东方洹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接着道,“我猜是山海宗。”

      “山海宗?”卫四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有关于这个门派的信息,到最后发现也只有那日在清杯酒楼里听到的小道消息,其余是一片空白。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陷害我?”她觉得奇怪,自己不过上任不足两月,便有门派千方百计加害于她,着实令人不解。

      东方洹放下茶杯,手指扣着杯底,沉言:“此事我也了解不深,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们是奔着你来的,但不知目标是你,还是你的孤月剑。”

      剑?

      卫四月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孤月剑剑柄上的金色雕花,剑鞘上还有几道不明显地划痕。

      “他们是想得到孤月剑?”她抬头,盯着东方洹未睁开的双眼,似乎能透过肌肤看到他黑色的瞳孔。

      “不尽然,”他顿了顿,“若这是神祭布的局,那他的目的就仅仅是你,是孤月剑,是上水楼。”

      “可现今牵扯进来的却不只有山海宗,还有五皇子,这已经不再是江湖事江湖毕了,还有朝堂纷争,皇位之争。”他的神情认真,眉头紧皱,“恐怕,这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你可知那日你去的其实并不是胡府?”东方洹突然发问。

      卫四月摇摇头。

      “你启程后,我与君岚便紧随在后,可当我们到达胡府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你的踪迹,我们蹲了几日,便意识到你手里的有可能是暮家兄弟给你的假地图,于是我们寻遍了矜州所有的客栈,终于在那处宅子附近的一家客栈里找到了你的行李,顺藤摸瓜地便找到了你的位置。”

      “可我向附近的人打听过了,那处宅子原已空置了多年,不知为何在你去到矜州的前些日子开始,突然搬入了好些丫鬟婆子,可以看出陷害你的人是早有预谋的。”

      卫四月凝神,陷入了沉思。

      “可是,”她突然开口,让东方洹下意识地抬起来头。

      “君岚为何会在我屋内?”她不解地挑了挑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吓得东方洹一瞬间被自己呛到了。

      “那个……”他突然噎住了,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借口,耳尖也开始烧了起来。

      “是扶鸢……她叫君岚给你送红豆糕,但你们上水楼不允许外人进入,他便直接翻墙进去了。”东方洹迅速地在脑海里组织了一番语言,佯装淡定地说了出来,若是忽略了前面停顿的那一下,简直天衣无缝。

      “哦。”

      卫四月也不知信没信,只是点了点头,让东方洹莫名有点心虚。

      这种看不到她脸上表情的感觉真不好受,东方洹想。

      “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们好像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在桃花林一次,在青花岛一次,再加上这一次,一共三次。”卫四月竖起三根手指,掌心面向着对面。

      “你何必为了我以身犯险?”卫四月总觉得东方洹对她有些太好了,好到她都有些怀疑了起来。

      其实不止四次。

      东方洹在心里默念着,默默叹了口气。

      “只有一个原因。”他缓缓开口,“说出来你也许会不信。”

      “嗯?”卫四月手托着下巴,眼神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卫楼主身上,有我一个故人的影子。”

      “故人?”这答案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让卫四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复。

      “没错,但这位故人已经过世多年了。”东方洹苦笑道。“我曾经向她许下一个承诺,却没想到时隔九年才来兑现。”

      其实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起过了,至少在她死后,身边的人便自觉地不再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不会再被唤醒的名字,所以时隔多年,大家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早已忘却了。

      只是,掩盖住伤口,却不会让它复原如初,那个地方终究会留下一道永久的痕迹。

      “我也有一位故人,也有许年没见了,你给我的感觉和她一样,令人感到安心。”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那我与四月姑娘,还真是一见如故。”东方洹笑言,“幸会。”

      “幸会。”

      中午的时候,李嫂终于回来了,前脚跟挨着后脚尖的,李伯也跟着牵着牛回来了,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卫四月这才见到了李伯李嫂传闻中的儿子,李问言。

      他看起来病恹恹的,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便顶着一头乱发坐到了桌边,似乎对什么都打不起劲一样,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出门了。

      昨晚听李嫂说过,她的这个儿子性格古怪,喜欢研究各种奇怪的书籍,经常要不就闷在屋里一天都不出门,要不就出去一整天也没踪影,他们夫妇俩也不好说些什么,便任由他去了。

      饭后,李嫂没再让他们两个洗碗,“我来就好了,我这皮糙肉厚的,不怕折腾。”

      卫四月和东方洹干站在一边,一脸欲言又止。

      李嫂见他们俩闲着,转念一想,“这样吧,晚饭我打算炒些蘑菇,山里有不少,原本我打算叫问言去摘的,若是少爷和四月姑娘实在是闲的慌,你们就帮我去摘些回来吧。”

      不同清晨的雾气弥漫,几乎掩盖住了山间景色,午后的子虚山摘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露出了它底下琳琅珍奇的各色草木。

      卫四月随手折了根枝叶,另一只手吊着竹篮,在前面带路。

      “跟好啊。”她自顾自地在前边走,头也没回。

      东方洹只能听着她的脚步声判断方向,一不留神被脚下的一丛野草绊倒了。动静太大,就连卫四月也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但她看上去没有要扶起他的意思,只是双手抱胸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东方洹,嘴角噙着笑。

      东方洹在心底默默叹息,正准备自己起身,便听见头顶传来卫四月带笑的声音。

      “手给我。”

      东方洹把手伸了过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

      她的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皮肤还要粗糙一点,可以感受到那层厚实的茧子压在他的手心。

      他也轻轻握住。

      卫四月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东方洹用空出来的手拍掉衣服上的土,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的心思似乎都不在蘑菇上了,浑身的注意力都聚在了手上,手心渐渐渗出了涔涔细汗。

      但很快,卫四月就松开了手,“应该是这了吧,李嫂说的那个地方。”

      入目是一条从上面淌下来的小溪,澄潭浅渚,冲刷掉了岸边泥泞,白沙青石,水浪拍打在石头上激起沸白,阳光透过叶间缝隙照在溪流上方,烟气缭绕,却笼罩住一道斑斓的光圈。

      立在他们身侧的是一颗壮硕的榆树,岔开的根部有一小部分暴露在外,草堆里藏了不少形状各异的蘑菇。

      卫四月弯腰去摘,东方洹则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这种时候,他选择不给卫四月帮倒忙。

      卫四月蹲在地上摘了半篮子,回过头看见东方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一半给填满了。

      静谧的空间,除了潺潺流水和偶尔传来的蝉鸣声,就只剩下被风晃动的树叶交缠的声音。

      卫四月坐在了草地上,大剌剌的张开腿,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闪出了金色的光,和她的琥珀色的瞳孔相衬。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支起身子,走到东方洹面前,却见他闭着眼睛,发丝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片叶子,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卫四月没忍住笑出声来,却还是用指尖轻轻拈起,墨色的发与青翠的叶,在风中翩然起舞。

      “你笑什么?”

      眼前的人蓦地睁开了眼,卫四月还是第一次这般猝不及防地坠入一双眼睛内,像是一个心虚的小贼,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不对,他又看不见,我干嘛要躲开?

      卫四月反应过来,这才定定地看过去。

      他的瞳孔是黯淡的黑色,没有一丝光泽,空洞得像一个阴暗的角落,从里面映不出她的半个影子。

      他仿佛在看向你,其实他在凝视黑暗。

      东方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间干燥,她的呼吸从未有过一刻似此般接近,而他只需再往前一寸,便可以轻易地含住她柔软的唇。

      这是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几乎快成了他的心魔。

      “那个蘑菇是有毒的。”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卫四月循声望去,便见到小溪对面的草丛里多出了一个人影,是李嫂的儿子李问言。

      李问言大跨一步来到他们这边,低头从竹篮里捡出两个蘑菇放在地上。

      卫四月也跟着蹲了下来。

      “这个上面有一些小斑点,是有毒的。”他把两个蘑菇拿起来对比了一下,果然,其中一个上面有一些很小的紫色小斑点,而另一个光秃秃的。

      “哦。”卫四月点了点头,把篮子里剩下的毒蘑菇一个个挑了出来,数量不多,加起来也就三四个。

      “谢了。”她抬起头,看着少年干瘦的背影。

      李问言没做出反应,只是看着她腰间的剑,只留下一句“你的剑里面,有人气”便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草堆里不见了。

      只剩下卫四月不解地蹲在原地。

      “真是个怪人。”东方洹突然开口,却笑了笑,“但他说的不无道理。”

      摘完蘑菇后,卫四月和东方洹原路回到农舍,才刚进门,便见到屋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夜行衣,清瘦的后背对着大门口,显得格外地孤寂。

      “君岚?”卫四月首先认了出来,亲眼确认君岚安然无恙后,她心里的大石才放了下来。

      “岛主,卫楼主。”君岚闻声站起身来。

      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就是眼睑下方的青色明显,大约是在外熬了一宿,憔悴了不少。

      东方洹微微颔首,卫四月也跟着点了点头。

      但君岚的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一脸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卫四月看了东方洹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先问出了口。

      君岚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昨夜我甩掉那些人后,天已经快亮了,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其他门派的人,随后我便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卫四月的方向,见她没有要打断他的想法,便继续道:“据说现在整个武林都在传,是卫楼主杀了那位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因为做贼心虚逃窜了。对未有证据真实指向你,但因被杀害的人是朝廷命官,如今不仅仅朝廷在查,便是整个武林也在查。上水楼已经被各门派的人堵住了,说是你一日未解除嫌疑,上水楼里的人便一日也不能出去。”

      “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卫四月不记得自己与此人有丝毫瓜葛,在她印象中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位新上任的监察御史,此前因为查明了一桩官员私通外敌的大案,一夜间从一个无名小官到被提拔正七品官阶。从人虽办案有功,却是个好色之徒,常三天两头地望烟雨台跑。他的尸首却是在一周后在桃花林里发现的,后来有人报官将他领回去发现,他的心口处有一处致命伤,直接夺去了他的性命,是一枚袖箭。”

      “后来经过询问下人得知,这位监察御史的恰恰在一周前去过烟雨台,所以根据时间推断,他是在烟雨台遇害的。”君岚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看起来十分平静。

      “那为何会断定杀人凶手就是我?”卫四月反复地回想着两个月前她做的所有事情,而那一日的零碎记忆慢慢地被拼凑了起来。

      “是烟雨台的妈妈看见了,当时您是扮作男子进去的,而二长老死的时候您恰恰就在现场,袖箭射出的位置也是您所站的位置。”

      “而这位监察御史,明面上看着中立,实际上却是五殿下的人。因为他的死还牵连了江湖大派御仙阁,所以此事必不能善了。而经官府核查,他死时心脏所中的袖箭与你上水楼的是同一种,而当日只有你与留春护法去过现场……”

      卫四月陷入了沉思。

      一个死了一周的人,突然被找了出来,而且还指名道姓是她杀的,就连烟雨台的妈妈都亲眼目睹了,人证物证确凿,若是要说这不是蓄意而为之她也不信。

      她确信地望向君岚,解释道:“那袖箭不是我的,应该是暮家两兄弟放进去的。”

      “发现尸首的是谁?”卫四月没有慌,她把整件事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问道。

      “是朝颜宫。”君岚答。

      朝颜宫?

      卫四月对这个门派有些印象,上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她和朝颜宫的弋风交过手,当时朝颜宫的宫主花无情也坐在她对面。

      只是她和朝颜宫无冤无仇,他们大约没有理由陷害她,难道他们发现尸首只是巧合?

      她回想起了那日,她和留春在烟雨台看到的那一幕,凶手的袖箭分明是从她后方射出的,他的角度非常巧妙,恰好擦过她的衣袖射入二长老的心脏。

      其实一切早有预谋,只不过她那时候丝毫未察觉。

      “他们不一定是朝着你来的,也有可能是朝着萧储来的。”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洹突然开口。

      卫四月看着他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随即开口道:“朝颜宫,前南国门派,陈国吞并了南国,他们对陈国定是怨恨极深的,巴不得搞垮萧储,而上水楼显然已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想动手那也是情理之中。”

      “而你才刚被骗到矜州,他们就搞这么大的动作,怕是陛下已危在旦夕,皇位之争迫在眉睫。”

      山海宗买通了暮陵暮霭千方百计地将她送到矜州,还联合了五皇子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取她性命,夺走孤月剑,搞垮上水楼。

      以此类推,这次监察御史的死怕只是他们特意设下的局,他们早就知道孤月剑对整个江湖的诱惑力,而这个契机只是恰好点燃了各门派心底的熊熊野心,他们为的是反动全武林,扼杀上水楼,而这样一来,不仅杀人取剑变得名正言顺,在萧储背后撑腰的上水楼也一并崩塌,果真是一石二鸟。

      朝颜宫不过是与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才肯与他们合作罢了。

      可她会用袖箭又是谁透露出去的呢?自从她进了上水楼便再也没用过了,暮陵暮霭不可能知道。

      所以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呢?

      卫四月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在无形间被卷入了一场朝廷与江湖的恩怨中,而她只是这棋盘上无关轻重的一枚棋子。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矜州了。”东方洹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他的脸上仍然是那一脸淡漠,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意外。

      卫四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去哪?”

      惹得原本已经迈出去一步的东方洹又将脚收回来了。

      “青花岛。”

      “目前来说,青花岛还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应是听出她声音中的犹疑,他特地多补充了句。

      “好。”卫四月没有拒绝,她还是懂得如何权衡利弊的,若是她现在回到上水楼便相当于羊入虎口,那她还不如在青花岛躲一阵,把凶手抓出来。

      蛰伏在暗处的人,终有一日也能够得见天光。

      “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东方洹没有拒绝。

      “帮我给染秋带个话。”她从袖间掏出一张纸,一看便是早就准备好的,东方洹想起昨夜她问李嫂借笔墨的场景,不仅恍然大悟。

      “君岚。”

      君岚很听话地双手接过,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信纸上的字,下一秒就呆在了原地。

      这个字七扭八歪的……

      也太丑了吧。

      真是一言难尽,君岚平缓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朝着卫四月尴尬地咧了咧嘴角,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将信塞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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