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太正经》塞外行客

8、是谁的天

　　姜衍看出来了，于茂才根本不在乎案子的真相如何，他在乎的就是惠然和医女能泄恨。幼子已死，查出真相又能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最好，就拿她们去陪葬。在于茂才看来，也不过是区区两条人命而已，无关紧要。

　　姜衍原本想尽快查明真相，也好尽快早日赶到扬州，就想着以官职相压，让他重审也就罢了。现在看这于茂才故意阻拦，为官行事作风如此，治下民生怕也是多艰难。

　　这时林惠然走上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姜大人，江湖中人不懂礼数，在此先谢过了。”说完便抱拳辑礼，接着又说：“我本来以为，这案子不是我做的，我当然不会承认，清者自清。这狗官不仅为难你，还在这德州城贪赃枉法，苛扣税收。今日还想动私刑！他也配？我不如就替天行道，收拾了他。”林惠然越发看不得这油腻肥男，说完拔出剑似要动手。

　　姜衍看她嫉恶如仇，好看的秀眉紧紧的皱在一起，竟颇为可爱。

　　“惠然且慢，此人不值得如此动怒，先把剑收起来。你既然将这事交于我处理，应当信我才是。”姜衍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拿过她的剑，插回鞘中，如此名剑，杀猪岂不可惜，何况欺压百姓的官，猪狗不如。

　　转身一瞬间，面若冰霜，天家威严不是平白说的。此时的姜衍双手背在身后，右手不紧不慢的摩挲着扳指。直如青松的身影，墨发轻扬，英气傲然。

　　“本王倒不知，我大齐律法哪一条，给了你强抢民女，滥用私刑的权利。你说你是德州城的天？陛下治国，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每告知群臣，当以民为天，本王食扬州，德州，青州，宣州四郡之邑，更是不敢以德州的天自居，你于茂才大言不惭，以天自居！本王问你，你是谁的天？是本王的天，还是我大齐的天！”话音一落，于茂才身如抖筛，跪倒在地，面如死灰。众人纷纷跪下，不敢抬头，平视亲王，是大罪。

　　“长青，你说，他该当何罪？”

　　“回殿下，于大人以下犯上，以天自居，罪同谋反，当斩立决，夷九族。”于茂才彻底瘫了，不止官当到头了，九族不保，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其余人等平身吧，此案由本王接管，传仵作，于府有关人等，再传一位城中有名望的郎中来府衙。”姜衍吩咐着。

　　门外传来动静，乐瑶来了，身后跟着一位一身深兰色棉质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白梅。容色秀丽，漆黑的双眸如溪水般清澈，目光温婉柔和。

　　乐瑶一进来，就觉得这大堂鸦雀无声，再看府衙的人个个噤若寒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早知道自己快一点来了，错过一场好戏。跟着就回禀姜衍：“王爷，这就是医女青禾。”

　　青禾跪拜行礼：“民女青禾，见过王爷千岁。”

　　姜衍见她人虽憔悴，气质不减，不卑不亢，点头道：“平身”

　　不多时，人都传来了，引来众多百姓围观。

　　“听说了吗，那医女还有那女凶犯被抓了，真是可怜，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才不是，我听我二姑在官府当差的班头说，是王爷来了，据说要重新审这个案子。”

　　“有什么好审的，那于星之死有余辜，德善堂多好的大夫啊，人长得好看，心肠又好，碰上于星之，真是倒霉。”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呢，你说这王爷是不是长得跟咱普通人不一样，吃的那都是山珍海味，身边有几百个侍女服侍呢？”

　　“别吵别吵，都听不见了。”

　　片刻之后，郎中，青禾重新验完尸体，回到堂上。姜衍问道：“死者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二位可有解答？”

　　老郎中回：“大人，死者心脉确实受损而死，只不过，不是外力致死，而是中毒而死。一般中毒者，嘴唇青紫，身体皮肤会出现点状红斑，甚至七窍流血。这个死者并没有这些症状，只是草民等发现死者心脏过于肥大，内里无血。”

　　青禾接着补充：“民女对用毒也略知一二，此毒名为‘千机’，中毒者被下毒后到死亡，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姜衍奇怪：“依你们所说，死者死亡前一盏茶的时间，谁在他身边，谁就是凶手。”

　　于府一众人跪在堂下，哆哆嗦嗦。“你们是最后见到死者的人，死者死前在做什么，可有吃过或者喝过什么？”

　　下人跪在地上被吓得不轻，只有一个人胆子大些，颤抖着声音：“回。。回大人，少爷当晚就在房内，只喝过一碗甜汤，是少爷。。是少爷小厨房送来的。”

　　“哦？是谁送的？出来回话。”姜衍一问，一个丫鬟便浑身颤抖，一直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少爷，是大少爷。”

　　“大少爷？你且说下去。”

　　“是大少爷说。。说。。只要小少爷死了，他就能继承于府的一切，他就会娶我。。。娶我做夫人。。。”

　　一切已然明了，于星之是妾室所生，却独占宠爱。纵容妾室欺辱原配，身为嫡长子的于大少爷不满，眼看继承无望，早就怀恨在心。勾结丫鬟，以图后事，恰好遇上这件事，当天夜里就动手下毒。更是收买仵作，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切都推在林惠然身上，岂料遇到姜衍。

　　“将凶犯收押，待大理寺量刑处置，于茂才，此案已水落石出，你宠妾灭妻，自食恶果。而你在德州所作所为，本王自当奏明陛下，待御史台查明，再将你数罪并罚。”姜衍判道。

　　尘埃落定，于府算是彻底没了。姜衍心中忧虑，一个于府到下，又会有多少李府，张府站出来，苦的始终是百姓罢了。如今朝廷用人，沿用的是前朝的九品中正制，士族大家占领着多数上等的官职，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陷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