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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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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林林不在的一个月以后,生活好像和以前比已经没什么变化了。
小孩子忘性大,念叨了没几天,班里来了个新的漂亮老师,皮肤白头发长好看的不行。
陈再再就再也没提过那个瘦瘦小小总是搂着他的陶老师,反而是在家里看到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想着要送给思思老师。
他奶奶种的盆栽,好几年才长了第一个花苞子,他直接胖手一抓,给它掐了,说要送给思思老师。
陈再鹭直接把他揍了一顿。
人类幼崽,真的是这世上最最无情的生物,陈再再连带了自己一年多的亲妈都不记得了,哪里还会把陶林林放心上。
她又怎么样呢?陈再鹭若有所思地搁下碗,目光轻轻投在她从陈再再手里抢下来的花骨朵。
还没完全绽放就已经被迫从枝头跌落。
被一双汗津津的胖手蹂躏得焉了吧唧,花瓣都被弄得枯黄卷皱。
就像某个连二十岁都没到的人。
也许她就是那双让陶林林过早跌落的手。
想到这陈再鹭连饭都吃不下去了,碗一推就回房间翻存折。
她没什么理财习惯,因为从小家里条件都还过得去,手头有点钱就去买自己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存款扒拉扒拉也就二十来万,陈再鹭皱着眉头看着存折上的六位数,啧了一声。
但还是随手塞进了兜里。
大摇大摆地全都取了出来,二十五万三百六十七块八毛,陈再鹭原本想取二十万,刚打算输密码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她笑了一声跟柜台说:“算了,取二十五万。”然后把带着的双肩包打开一叠一叠装进去。
一夜破产的陈再鹭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还有点茫然,抬手直接把垂下来的额发撩在耳后,习惯性地想去掏烟盒。
手指刚伸进外套口袋,才发现里面没有烟盒只有一盒薄荷糖。
曾经陶林林扔掉了她所有的烟,每次见面都要掏她口袋看她买烟没有,陈再鹭被迫无奈只能把烟戒了。
兜里也就只剩下了薄荷糖。
“真他娘的阴魂不散。”她咬牙骂了一声,梗着脖子把薄荷糖都倒进了嘴里,直接把空盒子扔了。
她没敢直接上门去找陶妈妈,只要一想到要面对她那张写满坎坷疲惫的脸,和了无生趣的空洞双眼,就害怕得想往后退。
陈再鹭直接找了她们小区的物业,委托他们帮忙转交给十六幢二单元三零一的陶女士。
做完这件事,她心里也没觉得有任何轻松,反而有一种被软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整个闷住了的沉重感。
她是喜欢陶林林的,是一种没来由的说不上来的喜欢,觉得她又傻又迟钝,看着就贼好欺负,可那个人鼓着脸颊垂下眼眸。
一双眼睛只有左边眼睛有睫毛,就像缺了半边翅膀的黑色蝴蝶,左翅仍垂死挣扎般地颤动,有种残缺遗憾的美感。
陈再鹭又矛盾地不忍心欺负她太过。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将会走往何处,陶林林就已经不在了。
那天在酒吧洗手间里接到陶妈妈的那个电话的时候,陈再鹭已经忘了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一瞬间感到空茫。
就像是一脚踏空从云端跌落,又满头大汗地推被坐起。
她非常艰难地对电话那头说:“嘿,阿姨,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陈再鹭转换视线把目光投在了正对着的明亮镜子,她的眼眶一瞬间红透,眼白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您叫陶林林来接电话,都三天了,生气也该有个限度,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也好希望这是个恶作剧电话。”
然后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陈再鹭觉得自己好像没被陶林林的事情影响太多,可别人却不这样想。
酒吧里的那个小吉他手打孔怪从那天以后就没见过陈再鹭,几个人一合计就想给她组个局子让她开心开心。
陈再鹭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掏了一把口袋,只有几张毛票。
自暴自弃地往沙发一躺,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不去,没钱!”
吉他手为难地看了一眼从前的职高校花,陈再鹭的前女友林思苑,她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来不来?我请客。”
前女友的声音,陈再鹭还记得,她沉默了一会儿就想直接挂电话。
那头一没听到她动静,就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两排雪白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陈再鹭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挂我电话,我就跑你家去。”
“行吧。”她叹了口气:“你把手机还给红毛。”
林思苑把手机还给了刚才的吉他手,她还懵呢,笑嘻嘻接过去刚贴在耳朵上就听见陈再鹭凉丝丝的声音:“小红,你完了,我要把你打的稀巴烂。”
熟人里面哪个不知道她跟林思苑不对付,那傻逼扮猪吃老虎,猛t装p差点让陈再鹭栽了天大的跟头。
只要见她一次就恨得牙痒痒。
她跟林思苑几乎转校以后就没再见过,那傻逼比以前更会装了,黑长直小白裙,脸上也是淡妆粉唇,乍一看还真他娘的像朵清纯无害的小白花。
陈再鹭唇角抽了抽,扯开椅子在她边上坐下:“你他妈还干这种勾当?真不怕遭雷劈?”
林思苑撩了一把头发,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绕着发丝,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我又没渣谁,干嘛劈我,大家玩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你那时候二话不说就把我甩了,我怪你了吗?”
说着还娇嗔地翻了个白眼,陈再鹭真的差点被她弄吐出来。
这傻逼以前装柔弱小白花一套一套的,什么怕高怕热,看到虫子就要晕过去,矿泉水瓶都拧不开。
结果刚确定关系就暴露自己的怪力,一米六八的个子能把陈再鹭摁得动弹不得,还说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
气得陈再鹭当场把她揍了一顿,第二天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顶着一脸青紫,一被人问到伤势就用一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向陈再鹭。
陈再鹭没忍住当着众人面又把她揍了一顿,干干脆脆地认下了职高第一渣的名号,潇洒转校。
她原以为自己一定会看到林思苑一次打她一次,但其实真的碰上了也就觉得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嘿。”林思苑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再鹭:“听说你女朋友车祸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再鹭翻了个白眼,把距离拉的更开了:“关你屁事。”
林思苑还真的挺喜欢她身上那股子欠欠的劲儿以及身上自带的渣气。
她又带着椅子挪过去,那个人的视线定定的落在舞台上正在表演的乐队身上。
侧脸的线条利落凌厉,鼻子高挺,嘴唇薄薄的。
一副长得很凶的模样,可偏偏眉眼又生的清秀婉转。
林思苑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那人眸子一转,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然后眉毛轻轻一挑:“嗯?”
她开始比手画脚地给她形容:“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长头发,又高又瘦,腿也贼拉长,身材好皮肤也白。”
陈再鹭低头喝了一口白-嫖的鸡尾酒:“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那个傻逼软软地靠了过来,身上还带着甜甜的花香味香水,双手抱住她的手臂,仿佛娇羞一般地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小幅度地连连点头。
陈再鹭直接把酒对着她的脸喷了出来,然后随手抽了张纸巾按在她的脸上,嘴上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林思苑脸都黑了,但还是多抽了几张纸巾擦脸,眼睛眨了眨:“没事,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下陈再鹭的后背:“讨厌啦,想看人家素颜就直说嘛,人家素颜也不差的,清水出芙蓉。”
这一回陈再鹭是真的有点想吐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干嘛要被这个傻逼威胁出来跟她喝酒,红毛那几个傻逼怕挨揍早就跑路了。
只有她对着林思苑,时时刻刻都在压抑自己想掀桌子走人的冲动。
她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有作答,干脆埋头喝酒,她现在穷得铃铛响,傻逼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林思苑连着给她叫了好几杯酒,看她喝多了也不说话,只是沉闷地坐在那里,一张脸木得不行。
她伸手去抓陈再鹭的手臂,头颅轻轻垂着靠在她的肩头,语气轻轻地就像是说梦话一般:“我真的好喜欢你,陈再鹭,为了吸引你的目光能做的我都做了,可是你怎么一声都不吭就跑了?”
说了一会儿像是还有点不甘心,咬牙恨恨地说:“陶林林那个小蠢货有哪里好?值得你这么伤心,她根本就不符合你的标准。”
“我伤心吗?”陈再鹭反应迟缓地重复这四个字,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标准是拿来衡量不喜欢的人的。”
她看了林思苑一眼仍是摇头:“我不是什么好人,对你来说是,对陶林林来说也是,她连命都没了,又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说完这句话直接捞过外套,费劲地从里面掏出最后两张粉色的毛票塞到林思苑手里。
然后把衣服往肩膀后面一甩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林思苑:“我要回去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几步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陈再鹭,她都死了,你渣了她,你又有什么脸装深情,你他妈爱过她吗?”
陈再鹭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下雨了,绵密细碎的夜雨,凉凉地打在她的脸上,陈再鹭茫然地昂起头,她苦笑了一声:“我谁也不爱。”
醉意和反胃被凉风一吹汹涌地从胃腔里反上来,她勉强撑着走了一段路,最后实在压不住恶心扶着电线杆吐了半天。
吐到开始吐黄水还是止不住的剧烈反胃。
有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搭在她的后背,力度均匀的拍打着。
陈再鹭迷迷蒙蒙的睁着因为反胃充满了水汽的眼睛歪头看去,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那人披着一头略有些枯黄的过肩长发,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静静地站在灯光下面看着陈再鹭。
那是个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可醉鬼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绪去想这些问题。
她看了一眼就直接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这个人,左手箍着她纤瘦的腰身,右手抬起按着她的后脑勺,紧密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陈再鹭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眼泪蹭得到处都是,几乎想从她身上咬几口肉下来:“骗子!”
她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样艰难:“你这个骗子,耍我好玩吗?”
那人没有说话,撒开手把伞丢开了,张臂回抱住了她。
陈再鹭还想再多说一些埋怨的乱七八糟的话,刚要开口就感到后心一阵非常剧烈的疼痛。
就像一把冰雪般凌冽的刀子毫不手软地捅了进去,还无情地在血肉里绞了绞。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眼睫的人。
因为疼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鞋底踩上了自己的呕吐物,背后撞上电线杆才勉强站定。
那个人左手握着一把尖锐的水果刀,满手都是陈再鹭的血。
雪白的脸上半丝血色也没有,抬起脸的时候神情木然,没有一点情绪。
陈再鹭失力地跌坐下去,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却是,操,真他妈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