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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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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红着眼眶说着讨厌她的女孩子，陈再鹭再也看不到了。
她死在了那天的雨夜里，有个醉驾的司机造成了连续追尾，死亡三人，重伤二十八人，而她倒霉的小女朋友就是死亡人数的其中一个。
陶林林妈妈想起通知她的时候，陶林林已经被火化下葬了。
陈再鹭慌乱赶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半夜十一点，陶妈妈送走了所有宾客，独自抱着陶林林的照片坐在客厅里发呆。
连门都忘了锁。
陈再鹭透过门缝看那个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她是个经历非常坎坷的单亲妈妈。
陶林林的生父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小混混，在陶林林五岁的时候惹事进了监狱，陶妈妈到处求关系塞钱才让他只坐了一年不到就被放出来了。
只是那个男人出来半年没有就跟别的女人混在了一起，和陶林林妈妈本就没领证，索性就直接就把娘俩丢下了。
早些世道，一个女人想养大一个孩子，真的很艰难，她只能丢下陶林林出去打工。
可是她外婆外公去世得早，爷爷奶奶又不管不顾。
她只能每个月交钱给陶林林的数学老师，放学以后让陶林林和老师一起回家吃饭睡觉。
陶林林说有一年过年的时候，老师家里来了很多人，她没地方去，抱着自己的被子坐在楼道台阶上发呆。
那时候都是棉花被子，实心地沉，六七岁的小朋友根本抱不住。
只能死死地揪着被子的两个角，被面都落在了地上被拖着走，沾了不知道多少灰。
那天刚好她妈妈刚回来接她回家过年，母女两隔着一个小小的楼道对望。
她妈哭得不成样子，冬天的夜里一边洗被子一边狂掉眼泪。
陶林林几乎是这个女人唯一的心灵支柱，而这个支柱如今也失去了。
她就像是世界突然崩塌了一般，眼底失去了颜色，头发乱糟糟的，鬓角斑驳地白了一片，眼底满是青黑细纹。
陈再鹭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竟有些不太敢惊扰她。
吞咽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女人有些痴地转过脸来:“谁呀？”
她不敢说话，陶妈妈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木然的脸上竟露出点笑容，她欣喜地问:“是林林吗？你回来了？”
说完就要站起来，陈再鹭最后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照片，转身就跑。
那照片还是她照的，都0202年了，大家都没什么拍照片还洗出来的习惯。
陶林林性格又自卑怯懦，就连自拍都没怎么拍过。
在陈再鹭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她妈送了一个还不错的相机。
刚被拆开就抬手冲着陶林林拍了一张。
她那时候正在吃水果，切成块的哈密瓜，右边脸颊被塞的鼓起，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呆的不行。
她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说笑一般的拿出来给陶林林看。
而如今这张照片被镶上了黑框戴上了白花。
陶林林的死亡，对她来说就像是踩上了细长细长的钉子，初时只觉得痛。
令人愕然匪夷所思的痛，就连她自己都怀疑为什么会这么痛。
一脚踩到底却又只剩下了麻木，就像钉子长在肉里，不动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几乎只有陈再再瞪着小眼睛喊她姑姑姑姑，然后问她陶老师去哪儿了的时候。
才会感到胸腔有一种陌生的钝痛。
陈再鹭正在穿鞋，被这小胖子一拽差点摔个屁股墩儿，她直接抬手把小朋友的脑袋按住，然后扒拉开:“滚犊子，找你奶奶去。”
陶林林绝不是她喜欢的类型，陈再鹭从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就中意那种长发飘飘身形高挑纤细的女孩子。
身体线条要漂亮，腿要长，皮肤最好也要白的发光的那种。
年龄嘛，最好比她大几岁。
幼稚的人总是格外迷恋比自己成熟的大哥哥大姐姐，可他们往往都瞧不上比自己小的小朋友。
她第一次见到陶林林的时候，正好那天受了她妈的委托去幼儿园里接陈再再。
那小胖子说话迟，三岁了还口齿不清，在学校里总被别的大孩子欺负。
他们总是咬着舌头学陈再再说话，一边扮鬼脸一边说:“呜呜呜，麻麻，脑狮……”
然后指着陈再再大笑，挤眉弄眼地骂他:“笨蛋。”
小胖子又是个窝里横，只有在家里欺负爷爷奶奶的本事，在外面哼都不敢哼。
被人骂了也只是嘴一扁，红着眼眶回家哭。
她爸妈自诩成熟稳重，算得上是体面人物，绝做不来去恐吓幼儿园小朋友这种掉份的事情。
而陈再鹭可以，她不但可以，还能做得不要脸面。
她那时候染了一头乱七八糟的银灰色头发，长度刚过下巴，在肩线上面一点。
穿着一身嘻哈风的黑色t裇，松松垮垮的工装裤，身上叮叮当当地挂着链条。
手臂直接搭在幼儿园门口的栅栏上，小臂自然地垂下去，十根手指戴了七八个戒指，手链比狗链还粗。
眉毛一挑，直接喊了一声陈再再。
小胖子是被陶林林抱着的。
原本两个人都背对着陈再鹭，听到这声呼喊，陶林林转过身来。
她长得像个半大孩子，还抱着一个身高体重统统超标的陈再再。
小胖子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就像一个巨婴两只手死死地揪着她衣服不放。
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
陈再鹭对小胖子陈再再绝对没有什么同情心，她烦死这个在家作威作福在外面柔弱不能自理的熊孩子了。
一看他这么娘们唧唧的鬼样子就来气。
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随手在他背上一抓，就把这三十多斤的小胖子提了起来。
陈再再在家谁都不怕，只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姑，别人对他都是笑嘻嘻的。
只有陈再鹭，几乎从来不看他，也不抱他，从不叫他好宝宝。
偶尔看他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然后还会抢他的零食！
“诶？诶诶！”陶林林一看她把孩子提了起来，吓了一跳，生怕她把陈再再磕了碰了，忙伸手来扶:“要不你把他放下来吧。”
她的表情还有点为难，说话吞吞吐吐的:“这样倒着，小朋友头部充血了不好受。”
陈再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把小胖子甩地上了。
陈再再刚站稳，圆溜溜地大眼睛瞥了一眼陈再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咕咕。
然后又缩回了陶林林身边，紧紧地抱着她的腿不放。
简直没眼看，陈再鹭嫌弃地看了一眼小胖子，又抬起眼看陶林林。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泡泡短袖，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系了一条有幼儿园标志的卡其色围裙。
青-涩得就像没成年的小初中生。
她看了眼时间:“小小班是三点五十放学，那群欺负他的小兔崽子是在大班，四点半放学的是吧？”
陈再鹭抱着手臂问陶林林:“他们在哪个班？”
陶林林还不太想告诉她，因为光就打眼一看，眼前这个人就不像讲道理知道适当善罢甘休的人。
陈再鹭也不在意，直接抓着小胖子去副校长室，她态度张狂，而且人家家里孩子确实是在学校里受了不止一次欺负。
副校长再三跟陈再鹭确认了只是聊一聊友好交谈以后就让陶林林去把那几个孩子带进来了。
四五岁的小男孩简直烦人到了人憎鬼厌的程度，不论陶林林和副校长怎么又哄又骗，都不愿意给陈再再道歉。
到了后面甚至对陈再鹭做起了鬼脸，鬼吼鬼叫地说陈再再本来就是笨蛋，话都说不好。
陈再鹭可没那种耐心，直接掏出手机调出相机，找了个态度最嚣张的刺头。
几步过去直接扒了裤子，就连陶林林和副校长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咔嚓咔嚓前后左右拍了好几张照片。
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已经隐隐约约懂点羞耻了，反应极快地扯上裤子，一张脸红得不像话，抬手想打陈再鹭。
偏偏陈再鹭长得人高马大推也推不动，她甚至还笑眯眯的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阿姨我很讲道理的，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欺负我家孩子，我就把你的小毛毛虫照片洗个几百张，贴得到处都是给大家都看一看好不好？”
小男孩脸都吓白了，陈再鹭又扭头去看边上那几个明显已经焉了的小萝卜头:“这次就不给你们拍照了，有机会的话，阿姨下次再来找你们。”
本来嚣张至极的几个熊孩子畏畏缩缩地像几个小鹌鹑，一个字也不敢吭。
陶林林送陈再鹭和陈再再出去的时候颇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可看她这社会打扮，和说话做事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支手机被直接递到她面前，陈再鹭一手抓着陈再再的小书包，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陶林林。
她的眉眼很清秀，是那种少女才会有的秀丽眉眼，眉眼以下又长得过分凌厉。
见陶林林不接，她拧着眉头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来，老师来删那些照片吧，不然我怕你不放心。”
“然后。”她眉眼舒展露出一个笑容来，彼时有了一点微风，她的头发被吹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不近人情的脸上一下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矛盾清丽:“把你的号码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