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替身受又在PUA癫攻了》花锦罗

47、被恶心到如我

　　梅园镇这个大池塘周围浅滩边都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长势又高又茂密，若是有什么东西隐没在这茂盛的芦苇中间，的确不易发现。

　　水边通常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味——清新的、由周遭的植物和水底环境所散发出的气息。

　　正是在这股清新的气息的掩映之下，愈发显得那丝若有若无的臭味明晰了起来。

　　曲宁可没有在深宫中长大的傅惜之见多识广，他还从未闻过“尸臭味”，只能感觉到一丝仿佛什么东西腐败糜烂许久的恶臭，断断续续地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的存在感太强，他禁不住干呕了一声，然后立马捏住了鼻子。

　　傅惜之倒像是习以为常，他循着那股腐败的气味在芦苇丛中穿梭，拨开一簇又一簇高抵他胸口的芦苇，站在浅滩上行走，深一脚浅一脚。

　　照理说本来二人是出来调查关于梅园镇百姓的徭役和税负情况的，不该管这档子闲事。

　　但事已至此，总也没有装瞎的道理。

　　循着尸臭的气味，傅惜之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具尸体。

　　他手刀一扬，轻而易举地，那一片的芦苇都齐刷刷被拦腰斩断，留下一个大坑，也顺势显露出芦苇丛中被掩埋的真相来。

　　一具已经泡到发白的婴儿尸体正静静躺在芦苇丛中，身子因为泡了水，涨的鼓鼓囊囊，白中泛青，口鼻处糊满了泥沙。

　　小婴儿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截芦苇根茎，想是在溺水的途中，人类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的。

　　傅惜之眉头紧皱，没说话，放轻了脚步越过地上的女婴继续朝前走。

　　前方不远处，又是一具尸体，看身形大约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死状和女婴差不多，尸体都已经被泡得肿胀不堪。

　　曲宁不忍地撇开视线：“猫爪说昨夜听到了尖叫声，照他说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怕是不是单纯的失足。”

　　傅惜之点头，指了指男孩身上被扯破的衣衫：“应该是被人强行摁进水里溺死的，这种事朕见得多了，不会错。”

　　曲宁没那么不识趣去问傅惜之怎么个“见得多”法。

　　他蹙眉道：“这两个孩子不知是被什么人所害，孩子的家人估计该找疯了，我们去镇上问问吧。”

　　傅惜之不置可否，认真看了一会儿两具孩童尸体，便回到曲宁身边，跟着他一道回镇上居民聚居的地方。

　　这会儿艳阳高照，镇上的大多数百姓都在田地里劳作，天气不热，但暴晒加上辛劳的催化下，背上脖子上的汗水汇成涓流，顺着农民们被晒得黑红的皮肤滚落。

　　妇人孩子们则在家中做些缝缝补补的活，瞧上去是一派男耕女织的田园恬静风貌，只是本地的居民无不是饿得面黄肌瘦，家中破败，放眼望去连养活禽的人家都没有，整个梅园镇都找不出一只鸡鸭鹅。

　　当真是穷得叮当响。

　　对曲宁和傅惜之这样的“外人”，并不是所有梅园镇的村民都如宁大夫一家那般友好的。

　　两人一路行走，便一路被或是不怀好意的、或是赤//裸//裸探究打量的视线盯着。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还有小孩子故意打闹着经过他们身边，狠狠撞了曲宁一下，将曲宁撞得一个趔趄。

　　被撞完好不容易站直身子，一摸腰间，就发现银钱袋子不见了。

　　傅惜之对于曲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掏了钱袋子的事很是不爽——毕竟以他的身手，怎么也不可能拦不住几个面黄肌瘦的熊孩子。

　　属实是大意了。

　　他就几个闪身想去追那群已经一哄而散的孩子，被曲宁叹着气拦住了。

　　“陛下，算了。这钱袋子就算今天不丢，我们这一路迟早也得丢的。”

　　“……”

　　“西川偏远，要从这里回燮京，一路尽是穷山恶水，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给这些梅园镇的孩子拿了，总比届时被山匪抢了要好些。”

　　傅惜之沉着脸：“……罢了，到底也是朕的子民。是朕没有尽到天子的职责，才会民生艰难。”

　　曲宁微怔——他从前认识的傅惜之是铁腕的、雷厉风行的、行事有事甚至是不计后果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导致书中落到个那样的结局。

　　但似乎自从离开了南渊地界后，傅惜之的身上就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说“变化”也许不太准确，因为曲宁也不确定，是傅惜之真的被感染改变了，还是他性格的底色本就如此，只是原先被涂抹上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色彩。

　　“池塘边上死小娃娃了？你问我哪家的？”

　　曲宁还在出神，就听到本地口音浓重的腔调。田埂边坐着的两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彼此看了一眼，随后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

　　“还能是哪家的？赵家的啊！”

　　“你们这些外乡人，是傻么？你说有人害那两个小孩？谁闲得没事干去害赵家的娃娃啊！你们可真是有意思呐！”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当然是赵家人自己把娃淹死的咯！这世道，大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哪个还有余钱养小娃娃啊！”

　　“就是说撒，赵家媳妇前几天生了个老六，哎哟俺的老娘诶！赵家都已经五个娃了，哪里害养得起哦！大肚子的时候就念叨着，生下来以后要把这个娃娃摁池子里淹死啰！”

　　乡民说话粗鄙万分，事关人名的事，却仿佛在调侃路边谁踩死了一只小虫子般，随意又嘲讽。

　　傅惜之面色未变：“死的不止是婴儿，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村民摆摆手：“那也是老赵家的，他家五个娃娃本来也养不活，左右叫两个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这不还有个伴嘛！”

　　曲宁忍不住道：“莫非……镇上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哪样的事哦？”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后用充满深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曲宁和傅惜之一番，哈哈大笑道，“哦，对，对！你们是宁大夫家的客人嘛！我记得，是外面来的公子哥！”

　　“你是说淹死小娃娃的事么？那自然了，养不活，能怎么办？没把小娃娃烧了吃了就不错啦！淹死就淹死了呗，人命又不值钱的咯！”

　　乡民们口中说着在外人听来触目惊心的话，每个人却都不以为意。

　　曲宁和傅惜之陷入沉默，没有再同他们闲聊，顺着乡民们指的路，去了那户姓赵的人家。

　　“这赵家……看着倒并没有臣想象的那般穷困破落啊……”

　　穷困破落到了生下孩子就直接就地溺死的地步。

　　赵家的屋舍位于梅园镇的中心地段，算是最热闹、村民居住最密集之处。

　　别人家多是茅屋，但赵家住的是正儿八经的砖瓦房，看上去并没有比宁大夫家小多少，在这偏远乡镇，粗看怎么着也当的上一句“大户”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圆脸的姑娘背上背了浣洗衣物的篮子，正准备出门，和门口的曲宁和傅惜之撞了个对脸。

　　曲宁便上前询问。

　　“溺死的娃娃？啊，是啊，是我五弟和六妹啊。”

　　那姑娘平淡道，“你们若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们家自己的孩子，死了就死了，跟你们这些外乡人无关的。”

　　这姑娘说话的口气透漏着隐隐的敌意，曲宁却不知他和傅惜之有什么得罪了这姑娘的地方。

　　他试探道：“容在下冒犯，姑娘家似乎有些家底？竟也到了需要做这样的事的田地吗？”

　　那赵家姑娘一听这话，敌意更重了，“啪”地一声猛地关上身后的门。

　　“刀子没有落在你身上，你又怎么会知道疼呢？你这个外人我劝你少管我们村里的闲事！就算把弟妹养大了又如何？弟弟再大些就会被带走充徭役，妹妹嫁了人，也等于是给别人养的！你们这些外头来的公子哥一个个都是官府的走狗，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

　　她说完这段话，朝傅惜之和曲宁的方向啐了好几口，两人连闪带避，才没被口水喷一身。

　　见对方情绪这么激烈，显然不是能好好沟通的，傅惜之也不是会舔着脸阴魂不散的人，拽着曲宁就走。

　　曲宁被傅惜之拽着胳膊在田埂上走，前面的男人气压十分低，恨不得整个脑袋上都冒着火。

　　他觉得有些好笑，便随口道：“陛下这是要带臣躲去哪里？”

　　“……回宁家。”傅惜之硬邦邦地。

　　曲宁逗他：“陛下这会儿倒是忽然不讨厌妙娘了？是因为碰上比妙娘对陛下更无礼的姑娘了？”

　　傅惜之：“……”

　　见眼前人头顶的火似乎又被勾得旺盛了几分，曲宁终于不再逗他，轻叹一口气：“陛下，臣想——”

　　“想什么想，别胡思乱想。”

　　“……臣没有胡思乱想。”

　　“那你想干嘛？”

　　“臣寻思，照方才赵家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会再管那溺死的两个孩子了。”

　　“你想回去给那两个小孩埋了？”

　　“嗯，臣想让他们安息——可以吗？陛下。”

　　傅惜之原本疾走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停驻在原地。

　　方才那赵家姑娘的态度让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气得七窍生烟，原本曲宁以为，以傅惜之的性格，怕是会迁怒那两个死去的孩子。

　　没想到皇帝陛下紧抿着嘴，半晌，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正午的烈日悬在头顶，傅惜之的脸色依然黑如锅底，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曲宁居然觉得他的陛下像某种乍看凶狠，实际也会和人贴贴碰碰摇摇尾巴的大型犬类。

　　两人迅速折返回到池塘边，却见有几个村民围住了那两个孩子的尸体。

　　这几人尤其干瘦，目光浑浊，透露出某种行将就木的颓然来。

　　他们手上拿着刀具，正在往两个孩子泡到发胀的尸体上切。

　　“你们在做什么？！”曲宁忍不住惊呼。

　　那几人看到人高马大的傅惜之和虽然不算强壮、但相比起他们也高挑匀称得多的曲宁，露出畏惧的神色，作鸟兽散。

　　曲宁捂着鼻子过去一看，发现男孩的尸体大腿上已经被切下了一大块肉，伤口发白，露出森森白骨。

　　他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