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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幻梦如我(已替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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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惜之和曲宁起床后和宁家人一道吃了早饭——就跟昨日的晚饭一样,简陋的粗茶淡饭。
两人吃得很沉默,傅惜之偶尔会用探究的眼神扫视一眼曲宁,后者则全程喝粥,头都不抬。
宁家的早饭喝的是玉米粥,依然很稀,曲宁喝得也很快。妙娘一直在一旁暗暗观察着,见他吃完,马上又接过他的碗,给满上了满满一碗。
吃完饭,妙娘又无微不至地给曲宁递上了已经煎好的药。
傅惜之在一旁挑了挑眉。
曲宁余光瞥见了,但假装没看见,闷头把药咕嘟咕嘟喝了,苦得整张脸都皱巴巴。
他一抹嘴,站起身:“好了,哥,我们走吧!”
妙娘问:“曲郎这是要去哪里?我陪着你一道去吧,再没有人比我对,梅园镇更更熟悉啦!”
对妙娘,曲宁还是十分温柔谦和的:“没事,我和我大哥有点事要自行解决。原本已经十分烦扰妙娘姑娘了,若再麻烦姑娘,曲某就太过意不去了。”
“这算什么呀,有什么麻烦的。”妙娘说着说着,小脸一红,“而且……嘿嘿,以后没准咱们要互相麻烦的事情多着呢……这才到哪呀!”
曲宁:“……”
他即便是再迟钝,妙娘这么三番两次的示好,也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曲宁不喜欢女子,不想让人家小姑娘伤心,可也不太擅长太过直接地拒绝人,正在进退两难,他的便宜“大哥”傅惜之上前一步,抓住曲宁的手肘。
“不必劳烦,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会自行离开。这几日留宿这里的银钱我会找人来给你们结清。”
他的语气冷冰冰没什么人情味,妙娘便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收留你们可不是图你的银钱!”
“比起图人,还是图钱好些。”
傅惜之淡淡道,妙娘一听更气了,眼见着两人又跟两只斗鸡似的要吵起来,曲宁揉了揉太阳穴,就着傅惜之拽他的那只手把人扯到了一边。
“陛下——”他用只有傅惜之能听见的声音,无奈道。
傅惜之说:“怎么,我说错了么?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娘们了吧?”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语气莫名地凶巴巴了起来。
曲宁实在是不知道傅惜之在莫名其妙地生什么气,只能理解为他狂犬病又犯了。
好声好气劝:“陛下,我们要去做正事了。”
说话的同时,他用小指在傅惜之的手背上安抚地打了几个圈。
傅惜之一僵,那柔软的、痒痒的触感爬过他的手臂,留下一串酥酥麻麻的感觉,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因为这种过于亲密的感受。
打从今天清晨二人从那个天杀的破草堆上醒过来以来,这还是曲宁第一次正眼看他。
不但正眼看他,还做小动作。
傅惜之向来不是什么会克制自己想法或举动的人,他本就因为曲宁这一早晨的冷落不大高兴,这下就理所当然地蹬鼻子上脸,回握住曲宁的手腕,抓紧。
压低声音:“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当,真,看,上,那,个,娘,们,了?”
抓着曲宁手腕的手攥得用力,曲宁本来就因为昨晚那个梦,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惜之,此刻只觉得这狗皇帝的狂犬病该更新了。
什么狂犬病,丫是有疯牛病吧!
“没有,怎么可能?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曲宁忍无可忍,虽然仍记得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免暴躁起来。
傅惜之被他压着声音吼完,居然破天荒地没生气。
“当真?”
“……”曲宁扶额,“自然是当真,陛下到底为什么非要一直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你怎么知道没意义?哼,朕既然说了,那自然是有意义的。”
傅惜之扔下这胡搅蛮缠般的一句话,就背着手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曲宁似乎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愉快?
这狗皇帝的疯牛病,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当然,这些都是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事。
曲宁婉拒了妙娘要跟他们一道出去办事的申请,跟着傅惜之两人一起在梅园镇逛了起来。
逛完一圈,二人才深切地意识到——宁大夫和妙娘所言非虚。
昨天宁家人就提过许多次,他们宁家算得上是梅园镇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了,鉴于宁家无论是衣食还是住行,都实在是跟“大户”这两个字相去甚远。
所以曲宁二人猜测的是,宁大夫作为梅园镇上唯一的大夫,的确比镇上其他只能靠干苦力种地的老百姓略微日子过得好些,但好得定然也十分有限。
直到他们仔细勘察了整个镇子,才意识到——宁大夫家是真的“大户”,而且跟普通老百姓家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猫爪忽然从一旁的树梢上落了下来。
“陛下,曲大人,不要走这边。”
“怎么?”傅惜之皱眉。
猫爪板着脸道:“有尸体,会冲撞了陛下。”
“……尸体?什么尸体?”曲宁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是因为年纪小,还是秉性如此,在傅惜之的暗卫中,猫爪是数一数二心性单纯的,自然也是最没有情商,说话最不知道拐弯抹角的。
只听他继续板着脸汇报:“有两个呢,一个女婴一个男童,都是在池塘里溺死的,尸体漂上来了。怎么,曲大人您是想看吗?”
曲宁:“……”
傅惜之:“……”
傅惜之糟心地挥挥手:“也没有很想看——哪来的女婴和男童?一家的吗?”
猫爪摇头:“属下不知,不过可能是昨夜死的,昨夜属下睡梦中听到这附近有小孩的尖叫声。”
傅惜之的暗卫五感都很灵敏这件事曲宁倒是知道,毕竟这些人都是从相当年幼的时候就开始进暗卫营接受非常严苛的训练了,提高五感的敏锐度也是暗卫营的日常训练内容之一。
不过曲宁搞不懂的是:“你昨晚听见小孩尖叫了?你没来看看吗?”
猫爪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又不是陛下尖叫,与我何干。”
曲宁:“……”
是哦,差点忘了,傅惜之的暗卫绝对忠诚也绝对专一,就只对傅惜之一个人的安全负责。
除非傅惜之要求暗卫保护或关注别人,否则这些暗卫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多管闲事的。
曲宁沉思片刻,对傅惜之道:“陛下,我想去看一眼。”
“嗯。”
傅惜之应允,自然地拉住了曲宁的手腕。
猫爪注意到傅惜之的动作,就知道陛下是冒着被尸体冲撞也要跟着曲大人去看了。他一个暗卫,既不是深宫里的太监更不是嬷嬷,没有约束规劝陛下的道理,就行了个礼,簌簌两下又回到树上去了。
“……这孩子身手真不错。”就是心思直了点儿。
傅惜之说:“猫爪是这一代暗卫里天赋最高的,姬襄培养得很用心,现在已经很能独当一面了,日后只会更好。”
曲宁点点头,一边往池塘边走,一边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陛下莫不是也在姬襄姑娘手底下学过?”
“怎么?”
曲宁摇头:“没什么,虽然臣不懂武学,但看多了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臣看陛下的身法和招式都和暗卫们很相似,像是师出同源。”
“不错。”傅惜之道,“朕从十岁开始就跟着姬襄在暗卫营习武,说起来,姬襄也能算朕的半个师父——只是她素来爱装嫩装柔弱,没一点师父的样子就是了。”
“陛下为什么会去暗卫营习武?”
曲宁问完这句又有些后悔,傅惜之疑心病重,谁知道会不会把他随口的一句好奇当作在打探他的什么秘辛。
他便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傅惜之,所幸后者的神色并无异样。
傅惜之十分淡然道:“朕小时候跟宫里的很多人都有过节,尤其是二哥。如果那会儿没有姬襄教朕武艺,朕兴许已经死在二哥手上了罢。”
曲宁心头一跳。
二哥,二皇子。
没想到傅惜之的童年,倒是跟他昨天那个荒唐的梦不谋而合了。
曲宁想起浮生万华梦的功效,不由便有些怀疑昨夜你那个梦是当真只是一个梦,还是被他体内中的那点浮生万华梦的边角料所牵连出来的真事的幻觉。
他便试探道:“臣记得陛下曾说过,陛下第一次见苏学士是在十二岁那年?”
“是,怎么了?”
“那……陛下八岁那年,是否曾……大病过?”
严格来说梦里的傅惜之并非生病,是硬生生被二皇子虐打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这话说起来怕是会冒犯到傅惜之,他就这么含糊说了。
然而傅惜之却是整个人一震:“你如何知道的?”
曲宁也微微发怔,确认道:“是因为……二殿下?”
傅惜之眼中瞬时闪过一丝戾气:“是。若不是后来母妃宫里的姑姑费劲千辛万苦找来了医官,如今朕也不可能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医官?
曲宁张了张口,想说救了你命的人不是苏洵吗?
他一时也不知是浮生万华梦制造的幻象不够准确,还是夏美人的宫女出于某种原因对傅惜之有所隐瞒。
但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
傅惜之扒拉开池塘边长得比人还高的芦苇,捏起鼻子:“尸臭,果然是死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