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替身受又在PUA癫攻了》花锦罗

44、混乱如我

　　……六殿下？

　　这大景皇宫中还能有几个六殿下？

　　即便曲宁此刻的头脑思绪并不清晰，也大受震动，本能地朝着邱公公的方向走了几步。

　　“造孽啊！造孽啊……”只见邱公公摇头叹息，感慨了两句，却又满脸无可奈何。

　　他加快脚步向宫苑内部走去，曲宁紧紧跟随其后。

　　穿过外围的庭院来到宫苑主殿门口，只见正门是大敞着的，显然这座宫苑的主人丝毫也不介意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被外人看了去、听了去。

　　随着距离缩短，宫苑内室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狗东西！！”

　　——“啪！”

　　“下贱坯子！”

　　——“啪！！”

　　“你这个贱婢□□爬出来的贱畜！！！”

　　——“啪！！！”

　　曲宁听着内室里传来的一句比一句粗鄙的辱骂声，以及一声更比一声厉的鞭子破空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忍不住催促邱公公：“公公，您快进去看看，六皇子殿下都没声了啊！”

　　但梦中的邱公公看不见曲宁的存在，自然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邱公公虽然面色也十分凝重，仍然礼数周全地和二皇子宫苑里的大宫女大太监互相行了礼打了招呼，随后就静立在门口，等待大宫女去内室向二皇子通报。

　　过了一会儿，大宫女去而复返。

　　“公公，殿下让您进内室一叙呢。”
　　……

　　自从跟曲宁进了二皇子的宫苑就隐隐闻到一股气味迷离的熏香的味道，进了内室，这香气便更浓郁了。

　　懒洋洋的、奢靡的、令人仿佛沉沦于某种桃色梦境中一般的香气。

　　曲宁总觉得这股味道有点熟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味道有点像暮月楼里点的熏香味，但又有一丝微妙的不同，似乎更让人犯懒昏沉些。

　　这个梦的细节竟是如此逼真。

　　内室里侍奉的小宫女朝邱公公欠了欠身，然后拉开中间的纱帘，纱帘后的场景让曲宁的瞳孔陡然放大了。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皮肤青白、眉眼间郁气十足的男人正手执一根四指粗的长鞭，站在内室上首。而他身前不远处，两个小太监正按着一个已经全身脱力、跪伏在地上的孩子。

　　那小孩的长发蓬乱披散，挡住了面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成了破布条，露出其下鲜血纵横的皮肉来。

　　小孩身前的地上杂乱摊放了许多纸张，每页纸上都是整整齐齐的小楷，他的右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

　　点点墨迹洒落在地上，泅开了黑色的花。

　　二皇子昂着下巴立于上首，两鬓冒出些汗珠。

　　宫女太监们极有眼色，见状立马送椅子的送椅子、扇风的扇风、捏肩的捏肩。

　　有个小太监跑得太急，还在倒在地上的小孩手上重重踩了一脚。

　　可那小孩却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

　　“陛下……”

　　曲宁认出了地上的孩子，抑制不住地唤出声，踉跄向前了几步，然而在这个梦境里，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样貌、听见他的声音。

　　二皇子一屁股坐在了太监递来的椅子上，再度举起鞭子：“写啊，怎么不写了？呵，高丈那老不死的一走你就开始偷懒了是吧？”

　　说完，又是霹雳破空般的一鞭子。

　　皮开肉绽。

　　曲宁只觉这一鞭子仿佛抽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胸口蓦地一窒，扑上去拦二皇子挥鞭子的手，却直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他只是个局外人，无力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脑清醒了许多，曲宁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这只是梦，这只是梦，这只是梦”，可这个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让他很难轻易说服自己。

　　屋里的太监宫女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似乎对这一切早习以为常，也丝毫不关心六皇子的死活。

　　所幸邱公公适时上前，向二皇子行礼后道：“二殿下，六殿下已经快不行了。六殿下固然比不得二殿下您金尊玉贵，是死是活无关紧要，可……咳，陛下这会儿还在气头上，您要是失手把六殿下打死了，只怕陛下会不高兴，届时迁怒于您就不好了。”

　　二皇子阴戾地抬眼：“狗阉人，什么时候本宫的寝殿里轮得到你来大放厥词教训本宫？”

　　照理说邱公公是皇帝身边二品大总管的亲传徒弟，整个皇宫的人都是要给他三分薄面的，像二皇子这样张嘴就是“狗阉人”的，应该也是全太微宫独一份了。

　　邱公公却没有被冒犯之色，低伏着身子继续劝：“二殿下，不日就是淑妃娘娘的寿辰了，陛下爱惜淑妃娘娘，若是现在宫中闹出些……咳，刀光血影的，怕是会惹陛下生气呢。”

　　他这话大约是捏到了二皇子的七寸，二皇子僵硬了片刻后终于放下了执鞭的手。

　　“……算了，把这腌臜玩意扔出去，别再趴本宫寝殿里碍眼。”

　　六皇子这个年纪正是小孩儿长个儿的时候，十个孩子有八个都瘦得像猴儿，而他格外瘦，就剩下一把骨头。

　　一个小太监轻轻松松就把他提溜起来，扔到了宫苑外头的梅花林里。

　　曲宁也没心思关注二皇子和邱公公接下来说什么了，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年幼的傅惜之爬在梅林丛中，二皇子这里位置好、主人人气也旺，门口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但没有一个人看傅惜之一眼。

　　曲宁焦灼地去探小孩儿的鼻息，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心神俱震，在原地踱着步转圈，试图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那小孩儿脸色愈来愈白，梦中仅剩了一腔本能的曲宁眼睛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所幸这种状况没持续多久，就有两个人从远处疾步走来。

　　那是两个女人，看打扮应该是主仆二人，打头的那个皮肤白皙，容貌清丽，气质有些许的冷淡，曲宁望着那女人傻愣了半晌，总觉得似乎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傅惜之的影子。

　　直到她们快步来到了曲宁身边——不，准确地说，是傅惜之的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抹眼泪，那个和成年的傅惜之神似的女人看清傅惜之现在的样子后，眼泪流得尤其凶。

　　她压抑不住地哽咽，然后又强行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直到他们将傅惜之抱出了二皇子宫苑的地界，女人才双眼通红，哽咽出声。

　　“阿遥……我的阿遥……”

　　她喃喃着，曲宁怔怔地盯着女子哭花了妆的脸，梦境里不太好使的脑子这才后知后觉。

　　——这位应当就是傅惜之的母妃了。

　　原书中对于傅惜之母妃的描述不过寥寥几笔，曲宁只知道她姓夏，太微宫中的人都称她为夏美人。

　　那夏美人身边跟着的女仆必然就是她的大宫女了，一个皇帝后妃的大宫女，身上穿的却是粗使仆役的衣服，还缝缝补补了不知多少道，这位夏美人和她的皇子在宫中地位可见一斑。

　　二人将傅惜之带回了他们居住的小院，那大宫女又马不停蹄地出去找医官，夏美人则在床榻边守着傅惜之默默流泪。

　　曲宁茫然地站在这偏僻冷清的小院门口，偶尔有往来的宫人，远远朝院里瞥一眼，交头接耳。

　　“瞧见没有？夏美人刚刚才把六殿下从二殿下那边接回来的，这次估计凶多吉少咯。”

　　“估摸着是，我在二殿下宫里有点人脉，说是这次怕是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回不来了。”

　　“啊？淑妃娘娘寿辰将近了呀，二殿下在这关口又是为什么事？”

　　“嗐，听说是高学士因为二殿下的课业问题罚二殿下抄书呢，二殿下让六殿下代他抄。二殿下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左不过是中途六殿下又叫二殿下闹心了呗，就抽了他一顿——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啊。”

　　“啊……六殿下才八岁呢……这么听起来有些可怜……”

　　“快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呢？！脑袋不要了？二殿下还能有错？要错也是六殿下自己不会说话不会办事，惹恼了二殿下！”
　　……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只余夏美人的小院中时不时传来的抽噎声，以及她小声呼唤“阿遥”的声音。

　　傅惜之却一丝声息也无。

　　曲宁的这个梦做了很长，漫长到仿佛怎么也结束不了似的。

　　他一直守在夏美人的小院里，眼睁睁看着傅惜之胸口原本那一点微小的起伏愈来愈微弱，心跳和呼吸几乎完全消失。

　　夏美人一直不眠不休守着，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这对母女一眼。大宫女陆续请来了几个医官，年纪都不大，千恩万谢地请进门，无不是草草看一眼傅惜之就摇头。

　　“做好准备吧，六殿下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了。”

　　后来夏美人不知是因为哀极攻心还是太过疲累，也跟着晕倒在床边，整个院子里只有一个大宫女忙前忙后焦头烂额，外头礼乐齐鸣，歌舞欢腾，万众齐呼，都在为皇帝最宠爱的淑妃庆祝寿辰，愈发衬托得这个小院清寂孤寒。

　　直到傅惜之的面色已然青白，透露出浓重的死气，大宫女颤抖着手，几乎完全探不到他的鼻息了，正在惊惶失措，一个少年忽然揭开门帘，探了半颗脑袋进来。

　　“非常抱歉，我原本想找下人通传，但门口没瞧见下人，就擅自进来了。”

　　曲宁回过头去，然后便看见了一张春花般令万物失色的脸。

　　那少年穿了一身素色衣衫，眉眼间有几许跳脱，与日后温和内敛君子端方的样子相去甚远，但五官并无变化，除了苏洵还有谁？

　　他扬了扬手上的白瓷小药瓶。

　　“我姓苏，家中与南渊巫医一脉有些渊源，六殿下的命我有秘方可救。”

　　曲宁在梦中有些糊涂了。

　　夏美人的大宫女大约也和他一样糊涂——京城苏相独子苏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什么时候和南渊巫医扯上关系了？

　　但兴许是病急乱投医，她还是赶忙将少年迎了进来。